中秋过去没几天，白公馆的日子照旧安稳。
这天深夜，宴清已经睡下了，忽然听见有人急促地敲她的房门。
“咚咚咚——小姐！小姐您睡了吗？！”
张知安的房间就在宴清隔壁，敲门声一响，他那边的门几乎同时开了。
两扇门一起打开，佣人站在走廊里，脸色发白，语气急得不行：“小姐，少爷，海侠少爷回来的时候，整个右手全是血！还不让我们给他包扎！”
宴清眉头一皱：“怎么回事？详细说。张海楼呢？”
张海楼要是在，不可能看着张海侠满手血不管。
这两人向来焦不离孟，张海楼不在，反倒更不对劲。
佣人连忙回道：“晚上的时候，海楼少爷和海侠少爷在东院里喝酒。
海楼少爷喝醉了，叫都叫不醒。海侠少爷一个人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就满手是血了。”
宴清和张知安对视了一眼。
张知安没说话，转身回房间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走过来直接披在宴清肩上，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走。”
两人快步跟着佣人往张海侠的房间走。
推开门，就看见张海侠一个人坐在地上。
背靠着床沿，头微微低着，右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可能是酒喝多了还晕着，也可能是地上凉快，想坐着清醒清醒。具体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宴清走过去，张知安跟在她身后半步，全身肌肉紧绷，戒备着。
他了解宴清，这人心大，对身边人防备心不足。
张海侠现在状态明显不对，万一突然暴起袭击，宴清未必反应得过来。
“海侠哥，你怎么了？”
宴清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
张海侠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自己满是血的右手上，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眼神是空的，像是没回过神，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宴清回头示意佣人：“把医药箱拿过来。”
佣人很快把药箱递过来，宴清接过，放在地上打开，伸手就要去拉张海侠的右手。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
异变陡生。
张海侠的右手猛地一翻，反手就扣向宴清的手腕，速度快得不像喝了酒的人，力道也大得惊人，完全是本能的攻击反应。
张知安一直在戒备，见状几乎同时就要出手。
但宴清更快。
她的手像一条灵活的蛇，在张海侠扣过来的那一瞬间，顺着他的力道一滑一绕，轻巧挣脱，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死死按在地上。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海侠哥，是我。”
宴清的声音很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这时候还只觉得他不对劲，试图唤醒他。
张海侠被她扣着手腕，安静了下来，没有再攻击宴清，但眼神还是迷茫的，像是没完全清醒，又像是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张知安也看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喝醉。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叫了一声：“张海侠。”
这一声不重，但清清楚楚。
张海侠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声名字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拉了回来。
他的眼神慢慢聚焦，先看了看张知安，又低头看向面前的人。
宴清还扣着他的手腕，身上披着张知安的外套，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张海侠愣了几秒，声音沙哑，问了一句：“我这是……怎么了？”
“别急，我先给你看看。”
宴清怕他再动手，一只手固定着他出血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伸过去，搭上他的左手手腕，开始把脉。
她把了很久。
眉头越皱越紧。
以她的医术，居然什么都没把出来。
脉象平稳，呼吸正常，除了有点酒后的虚浮，身体各方面都没什么问题。
这就奇怪了。
宴清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是不是退步了。
她松开左手，又用扣着他右手的那只手，把上了他的右手腕。
刚搭上，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对。
心跳……好像多了一下。
不是早搏，不是心律不齐，是在正常的心跳间隔里，多了一下极其微弱、极其隐秘的搏动。
像是有另一个心跳，藏在他的脉搏里，跟着他的心跳一起跳。却又缓的像假死的时候一样，很久不跳一下。
张海楼清醒的时候，就想挣脱手腕，但是宴清攥的紧，让他没办法挣脱开。
“宴清，我很好，不用把脉。”张海侠试图劝阻，并且试图拒绝。
“好什么好？好不好的，等我把过脉才知道。”宴清把了这么长时间，主要是在捕捉那一下心跳。
看看那一下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他身体真多了那么一下心跳。
宴清的眼神沉了下来。
她刚才把左手的时候，都在检查他身体各部位有没有异常，没往这方面想。
现在左手没问题，右手却多了一下，她脑子里的怀疑就开始蔓延了。
毕竟——高智商的人，大部分都有犯罪倾向。
而张海侠的智商，远在"高"这个字之上。
宴清扣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海侠哥，你刚才出去，去哪儿了？”
张海侠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努力回忆。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宴清看着他，彻底无语了。
“你自己说的，你不记得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你手怎么受伤的，总知道吧？”
张海侠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的右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
他脑子里关于出去之后的那段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