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在夷陵上空沉沉压着，雷光在云海里翻涌，像无数条被困的金龙，时不时探出头，在天幕上划出狰狞的弧线。
夷陵小镇上的普通人看这声势浩大的雷霆都忍不住跪下了，纷纷喊着天罚天罚。
空地上，不到五十名金丹圆满的修士各自散开，隔着几十丈许距离站定，每个人周身都萦绕着不同的灵力光晕——有仓皇凝聚的，有故作镇定的，也有破釜沉舟般燃着战意的。
远处，退到更远的仙门百家修士们挤成一团，个个伸长了脖子张望。
有人悄悄踮脚，有人爬到附近的土坡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场罕见的“集体渡劫”。
“快看那边！”有人指着左侧，声音发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袍的修士头顶，率先凝聚出一道雷劫。
那雷不大，呈淡紫色，却裹着层薄薄的黑气，刚一落下，就听得“滋啦”一声，修士身上的灵力护罩瞬间被劈出个窟窿，衣袍下摆焦黑一片。
“是齐家的长老！”有人认出了他，“听说当年不夜天，围攻魏婴，吵着要交出阴虎符，他也在。”
灰袍修士闷哼一声，咬着牙祭出法器抵挡。
可第二道雷接踵而至，黑气比先前更浓，竟顺着法器的缝隙往里钻，疼得他浑身抽搐。
不过三雷过后，他便支撑不住，被雷光劈中肩头，惨叫着摔在地上，灵力溃散——下一道雷直接把他劈成了飞灰。
“这才第四道……”远处有人倒吸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金丹，“齐家主修为不算低，怎么这么快就……”
“没听见天道说吗？”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雷劫看善恶。他当年抢夺阴虎符，害了不少人，雷劫能轻？”
话音未落，右侧又有雷光落下。
这次是位女修，穿着云梦江氏的校服，头顶的雷竟是莹白色，带着淡淡的金光。
第一道雷落在她周身，她非但没有受伤，反而让她的灵力更凝实了几分。
“是江氏的长老！”魏婴眯眼认出她，“当年温氏围剿莲花坞时，她都没有叛逃。”
女修显然也没想到雷劫如此“温和”，愣了愣后迅速反应过来，盘膝而坐，主动引导雷光淬炼身体。
她的雷劫虽也有九道，每一道比前一道更重，但是却在能承受范围之内。
最后一道雷落下时，莹白的光芒里竟开出朵灵力凝结的莲花，将她整个人托起——元婴成了。
“成了！”远处响起低低的欢呼，江氏的弟子们更是激动得红了眼。
空地上的雷劫渐渐密集起来，数十道雷柱同时在乌云下闪烁，紫的、白的、黑的、金的……像一场盛大却凶险的烟火。
每个人都在独自面对属于自己的考验，雷劫的威力天差地别，却都精准地对应着各自的过往。
有位曾在射日之争中救下过蓝氏弟子的修士，雷劫虽烈，却总是在他的能承受极限范围内；
有位当年为了夺宝杀过同门的修士，雷劫里裹着血色，每道都直奔要害，不到五道就已气绝；
还有位常年在山下义诊的散修，雷劫可能是全场最轻的，元婴成时，周身竟飘起药香。
蓝湛站在魏婴身边，目光扫过那些在雷劫中挣扎的身影，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到几个当年参与不夜天围剿魏婴的修士，此刻正被黑色的雷光缠得动弹不得，灵力护罩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惨叫声撕心裂肺。
“当年的债，总要还的。”魏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怅然，却没有快意。
他望着那位江氏女修成婴后绽开的笑颜，又看了看被雷劈得溃散的修士，忽然觉得天道这杆秤，虽冷，却也公平。
蓝曦臣缓步走到他们身边，刚渡完劫的他气息尚有些不稳，眼底却清明得很：
“善恶之报，不在眼下，也在将来。”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在雷劫中坚持的修士，“能渡过去的，也算有了改过的机会。”
远处的围观人群早已没了先前的嘈杂，个个屏息凝神，脸上的表情随着空地上的起落。
有人看到熟人渡劫失败，偷偷抹泪；
有人看到素日不齿的修士被雷劈得狼狈，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望着那片雷光交织的空地，心里反复掂量着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
“那不是金麟台的修士吗？”有人忽然低呼。
众人望去，只见金麟台那位负责刑讯的修士正被三道黑色雷柱同时围攻，他祭出的法宝刚一露面，就被雷光劈得粉碎。
当年他为了逼问阴虎符的下落，不知折磨过多少大梵山温氏一族的人，此刻雷劫里竟隐隐传来冤魂的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活该！”有温氏残存的族人低声骂道，眼眶却红了——那些冤魂里，或许就有他们的亲人。
雷劫还在继续，乌云渐渐被雷光染成紫金色。
空地上的修士越来越少，有的成功晋入元婴，正盘膝稳固修为；
有的则化作焦炭，彻底消散在雷光中；
还有的重伤倒地，灵力尽失，成了废人。
当最后一道雷光落下时，原本的五十人，只剩下不到二十个站着的。
他们或面带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望着满地狼藉失神，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雷劫的痕迹，却也多了份看透世事的沉静。
乌云终于开始散去，阳光像被压抑了太久，争先恐后地从云缝里钻出来，洒在空地上。
幸存的修士们抬头望天，有的哭了，有的笑了，还有的对着天深深一拜。
远处的围观人群这才缓缓散开，没人说话，却都默契地放轻了脚步。
每个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些雷光劈在别人身上，也像劈在他们心上，让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所谓天道，从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魏婴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忽然笑了，撞了撞蓝湛的胳膊：“走吧，冥界还缺人呢。”
蓝湛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
远处，宴清正拉着张知安往冥界入口走，奶糖奶糕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雷劫哪道最厉害。
空地上，幸存的修士们互相搀扶着起身，望向远方的目光里，多了份敬畏与警醒。
而那些消散在雷光中的身影，成了天道杀鸡儆猴中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