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空洞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明川的意识猛地一震,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崩塌、碎裂。
暗红色的天空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撕裂,焦黑色的大地像镜子一样碎成无数块,那些黑色的血泊和那只巨大的眼睛一起,在扭曲中消散。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了幽龙金黄色的瞳孔。
明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淋漓,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的脸色苍白,竖瞳中的金光剧烈闪烁,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没事吧?”幽龙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它已经退后了几步,龙首微微低垂,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明川的状态。
明川没有回答。
他坐在原地,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灵泉边清甜的空气。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然后他抬起头,竖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厉害。”明川的声音还有些发虚,但语气里的兴奋是藏不住的,“真的太厉害了。”
幽龙愣了一下:“你不害怕?”
“害怕。”明川毫不掩饰地点头,“刚才那个梦境,真实到我完全分不清真假。我的灵力、我的感知、我身上的剑,所有的一切都和现实中一模一样,我根本没有办法判断那是梦境。”
他顿了顿,眼中兴奋的光芒更盛:“而且,我在梦境里试着动用万川之力抵抗,但那股梦境的力量比我的吞噬之力更强,直接将我的灵力吞掉了。也就是说,如果你的造梦能力全开,就算是我这种级别的修士,也很难挣脱。”
幽龙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
它本以为明川会被吓到,甚至可能会对它产生戒备,没想到明川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你不怕我以后用这个能力对付你?”幽龙试探性地问道。
明川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会吗?”
幽龙沉默了。
明川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平静:“我救过你的命,你也知道我的为人。你是聪明龙,不会做蠢事。”
幽龙盯着明川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所以。”明川走到幽龙面前,伸出手掌,掌心金黑色的灵力缓缓流转,“你的造梦能力,以后会是我们的杀手锏。归墟再强,它的爪牙再难缠,也架不住被困在梦里出不来。”
幽龙看着明川掌心的灵力,又看了看明川认真的眼神,沉默片刻后,将龙爪轻轻搭在明川的手掌上。
“好。”幽龙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的能力,以后为你所用。”
明川笑了笑,手掌一翻,催动九龙剑的剑意。
五道龙气从剑身中涌出,灵泉上方盘旋交织,发出阵阵低沉的龙吟。
幽龙的身形缓缓缩小,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没入九龙剑之中。
剑身上的龙纹又增加了一道,五条龙纹在剑身上缓缓游走,散发着五种不同气息的龙威。
“又收了一条。”堕龙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小子,运气不错啊。”
明川得意的勾起嘴角:“那是,哥的运气一直很牛。”
堕龙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明川走出灵泉所在的树林,沿着青石板路朝龙吟观正殿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一个龙吟观的弟子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看到明川,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行礼:“明宗主,您出关了?”
明川点了点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名弟子的脸色有些急切,连忙将灵域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包括怪物潮越来越频繁、数量越来越多、补天圣教和清风羽门联手封堵裂缝、裂缝只能撑十天半个月、沐瑶瑶说怪物比以前更加躁动疯狂……
“灵域那边传讯来,说希望您尽快赶回去。”弟子说完,又补充道,“沐圣女和叶圣子说了,他们会尽量撑着,但时间拖得越久,局势越难控制。”
明川的眉头紧皱,竖瞳中金光闪烁。
他没有想到,自己毁掉一块归墟碎片,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归墟本体在恐慌之下疯狂进攻灵域和圣域,试图在其他碎片被毁之前尽可能多地吞噬力量。
这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越是虚弱,就越是疯狂。
“我知道了。”明川深吸一口气,“我师父和灵虚前辈在哪里?”
弟子连忙道:“叶老和灵虚前辈在后山的凉亭里……”
弟子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明川看出了他的异样,问道:“他们怎么了?”
弟子干咳一声:“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明川心中疑惑,加快脚步朝着后山凉亭的方向走去。
后山的凉亭建在一处凸出的岩石上,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龙吟观。
凉亭里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刻着棋盘,棋子是灵玉打磨而成,黑白分明。
明川走到凉亭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叶堰和灵虚真人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盘棋,两人下得不亦乐乎。
叶堰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紧皱,盯着棋盘看了半天,似乎在思考该下在哪里。
灵虚真人坐在对面,闭着眼睛,手中转着一枚白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师父,灵虚前辈。”明川走进凉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灵域那边都快炸了,你们还有闲心下棋?”
叶堰头都没抬,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急什么?那边有老叶和他儿子盯着,还有补天圣教的那帮姑娘,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大事。”
灵虚真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棋盘,淡淡说道:“你又走错了。”
叶堰一愣,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刚下的位置,脸色一黑:“……妈的。”
明川看着两个老头儿悠然自得的样子,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