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相缓缓一笑,“老臣所说句句属实。”

    “图谋至此,只为天下人。”

    “如您所料不错,或许是有一点私心,倘若不是您,我或许会操纵他重新建立大禹王朝。”

    “可您...是任由老臣就可以操控的吗?”

    看着李桃花眉眼不可折的尖锐之气,他缓缓摇头,“此一时彼一时。”

    “老臣已经老了,没几年活头了,临了不过是想过几天安稳日子。”

    见李桃花不为所动,周相缓缓起身,想起往事,语气也不由低沉了几分。

    当初大禹王朝国倾灭亡之际,他的父亲临危受命护送几位皇子公主出逃。

    可惜那时路上到处都是叛军,他们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皇子公主被送往四面八方,小心养护。

    只盼来日东山再起。

    可是那时残余人马伤得太重,以至于当初还在路上丢了一个公主。

    他们暗中修养足足上百年,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周相随父亲出逃时,还是只会抓着你泥巴玩儿,一转眼他也老了。

    当初的皇子公主具已去世,幸好有血脉留存下来。

    现在民间那几个候选人都是。

    只有李桃花是个变数,他在大周为官时,发现允贤太子的母后,乃是当初与他们走失的公主之女。

    看着当初的允贤太子,周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老天有眼。

    可惜那老皇帝却是个不能容人的。

    也怪当初自己的羽翼未丰,才不能及时就下他。

    好在太子妃有了身孕还成功诞下儿子。

    周相垂下眼眸,“老臣知道说什么,您也听不见去,可是您不妨想想兰花姐弟。”

    “按道理来说,他们也是允贤太子的后人,老臣见过那对龙凤胎,生得冰雪聪慧,实在喜人。”

    李桃花眉眼一眯,眨眼间已经来到周相面前,“你想干什么!”

    两人无声对峙,其越看了这个看那个,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手伸向这个又伸向那个。

    站在原地顿生手足无措。

    “周,周相......”

    最后还是唤了一声老者。

    周相浑浊的眼珠子看着李桃花,“这份责任你逃不掉。”

    身份禁锢行动,从她被证明是允贤太子后人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经回不到原点。

    不,或许是更早......

    “你觉得外面的那些大臣会放你离开?”

    “蛮族的扩张之心不会散,你自以为的安宁生活不过是虚假。”

    “异族终究是异族,难道生活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你会觉得安心?”

    李桃花冷嗤一声,“蛮族如何,大周如何,大禹又如何?”

    “不都是生活在当权者之下。”

    “有何差别?”

    周相唇角微微一勾,“不,有差别......”

    “倘若这个当权者是你自己呢?”

    李桃花一怔。

    似没瞧见她发怔的神情,周相自顾自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蛮族占领北地,虽然强盛,可也大伤元气。”

    “要想恢复过来,只怕需要三年五载。”

    “大周,哦,不,现在咱们认清事实,或得称为南周。”

    “南周虽弱,却也有底蕴所在。”

    “只盼一位明主,便有东山再起之日。”

    ‘嗤!’

    当初如丧家之犬,被人从京都赶出来,还说什么底蕴?

    周相抚了抚胡子,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老夫说的,你信便可。”

    “只要你能将蛮族赶出大周的地界,届时整个天下在你手中。”

    “你带着兰花姐弟去哪里不是自由自在?”

    “还用得着每日在这里担心受怕,生怕他们出事?”

    “事有变故,倘若有朝一日,遇上哪个不长眼的昏官,你一个要权没权要势没势的白身,能做什么?”

    “再杀人,再带着自己的家人踏上逃亡之路,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

    李桃花没有说话,目光沉沉。

    她抬头看向还要张嘴说话的周相,抬起手制止,“我同意。”

    “哦,你不同意,老臣,嗯!”

    周相反应过来立马瞪大眼睛,“你同意了!”

    李桃花皱眉,“怎么,你有什么顾虑?”

    周相压下心底的狂喜,“没,没有,老臣现在就去通知其他大臣。”

    “其越,你在这里陪着主子,我去去就来。”

    看着他颤颤悠悠却加快的步伐,李桃花收回眼神,看了一眼守在自己身边的其越。

    “怎么,还怕我反悔跑了?”

    其越嘿嘿一笑,“主子怎么会这么想呢?您说话现在是一言九鼎,断不会骗人的。”

    虽然先生的确有这个意思,但不能说出来啊,还是当着李桃花的面。

    周相一出门槛,坐上软轿,便去了面前的宴会场。

    此刻的场地已经被宫人们收拾干净。

    只是空气中还淡淡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始作俑者却没有丝毫感觉,反而一脸喜意朝这里赶来。

    众人见周相出来,急忙上前围住,“周相,怎么说?”

    周相笑道,“诸位,可以准备起来了!”

    “真的!”

    “真的。”

    安如海一脸的喜意,他就是礼部的人,“我这就去和同僚们商量事宜。”

    周相点了点头,“辛苦安大人了。”

    安如海摇头,忽然想到什么,“这登基的喜事和皇上刚驾崩的国丧,撞到了一起,这可怎么办呀。”

    要是按他的意思,国丧干脆一切从简,只等登基大殿大操大办。

    可被射成刺猬的皇上毕竟是百官之前承认过的皇帝正统,这要是贸贸然下葬。

    恐之后会为李桃花带来流言蜚语。

    想到这位皇上,还是周相发现,并一举推上皇位,此事还得由他定夺。

    “您看,此事怎么处理?”

    周相沉默一瞬,“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蛮人气愤回程。”

    这时众人才想起来,那些蛮人,脸色一白。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太多,都让他们把这件事情给丢在脑后了。

    “蛮人那边还不知作何,先皇丧事一切从简,拟文书昭告天下先皇遭刺杀,不幸身亡。”

    “连新皇登基之事一并昭告。”

    安如海点头应下,周相想了片刻又道,“登基之事不可轻慢,但也不能太过繁琐,一些不必要的仪式和过场,能省则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