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他可是快回来了。”
钱望成不屑一笑，“一个蛮人，他能懂什么？”
“只要管好那些役夫不要乱说，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那些只知道放羊牧牛的蛮人修过水利吗？
他们的百姓服过徭役吗？
即便现在占领了大周半壁江山，还不是需要依靠大周的官员替他们管理？
钱望成活至如今，第一次这么痛快。
忽然想到什么，他起身盯着账房身后的人，“今日应该贾似真应该回来了。”
“大人好记性。”
钱望成眼底闪过一丝冷色，“通知给他，就说钱家庄出现瘟疫，迅速封锁。”
账目和他身后的人齐齐一震，“瘟疫！”
他们怎么不知道。
扫过钱望成一脸阴郁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
这是要把整个钱家庄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啊。
但凡沾染上瘟疫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无论真假......
随着远处天际蒙上一片霞光，城门缓缓大开。
李桃花将全身上下整理了一遍，以便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厮。
如她所料，城门的蛮族士兵认牌。
李桃花很是顺利地进了邑州城内。
清晨的雾气蒙蒙淡淡，就这么笼罩在上空。
早早挑担出门做生意的小商贩，已经摆置好桌凳开始做生意了。
“馄饨，三文钱一碗，好吃不贵喽！”
刚喊了几声，忽然被身边的妇人拉了一把，附耳低声道，“你今儿咋喊得这么便宜？”
“以往不是五文钱一碗吗？”
男人无奈叹道，“城外的人进不来，城内能日日出来吃朝食的人固定就这么些。”
“最近多了不少小摊子，要是我再跟往日一样喊价五文钱一碗，顾客被其他小摊子吸引走，咱俩和孩子们也得喝西北风。”
妇人闻言便也不作声，只头埋得更低了些。
“这叫个什么日子？”
“进城五百两？普通老百姓，三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男人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咱俩勤快些，出摊时间延长些，总能挣回来的。”
就在两人低头互相安慰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老板，现在还做吗？”
两人抬头一看，就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站在摊前。
妇人率先反应过来，“有，有，有。”
“客官里边请坐。”
等李桃花坐下，妇人颤抖的双手忽然被男人抓住，看见男人眼底的沉稳，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目光落在李桃花的背上，想起刚才李桃花的表情。
应该是没听到自己刚才说的话。
说来也讽刺，在这邑州府里。
他们最怕的不是凶神恶煞的蛮人。
反而是这些皮笑肉不笑的大周官员和他们手底下的人。
“三碗馄饨。”
男人听见李桃花的声音，连忙应下，扭头见妇人还在愣怔。
悄声让她先去休息。
现在就李桃花一个人，他自己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
妇人勉强扬起一抹笑容，“我没事。”
李桃花背对着他们，眼底闪过一抹沉思，想起摊主夫妇刚才看见她时的表情。
随着日光一点点倾洒在大地上，清晨街头的人气渐渐足了起来。
李桃花两碗馄饨下肚，刚端起第三碗。
一阵嬉笑吵闹的声音忽然砸了进来，打碎了这短暂的宁静。
“来我们一人来一碗馄饨，葱花要足！”
“不足不给钱啊！”
有人似推了说话人一把，调笑道，“人家就算葱花给你足足的，也没见你吃完给钱的。”
“哈哈哈，你这臭小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老子来这儿肯赏面吃他们两口子的馄饨，是给他们面子。”
“还要什么钱？要钱就是不识抬举！”
即便看不见，李桃花光听声音都能想到说话的人是多么嚣张。
卖馄饨的两口子白着脸，哆哆嗦嗦去烧水下馄饨。
想着赶紧下出来，让他们吃了快点走人。
说话的人听不见摊主两口子的回应，脸色顿时一拉。
扭头拽着男人的领子，一把扯过来。
“喂！老子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听不见？”
男人白着脸，看着才到自己胸前的少年，却生不出一点儿反抗的心思。
周围做小生意的摊主，纷纷避开眼神，装作没看见。
这闲事管不得。
“还不说话？看来要这舌头也没什么用了。”
说话间拿起刀子就要往人嘴上抹。
有人怕把事情闹大，连忙上前劝阻。
“你东家今天回来吧，你若是闹出事情，到时候被责怪下来，可就不好了。”
俗话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若说这些底层百姓是虾米，他们是小鱼，那他们东家就是大鱼。
一物降一物。
福来眼珠子一转，狠狠一松手，将男人甩在地上。
“快去煮！耽误老子吃饭，要你好看！”
妇人连忙将自己男人扶起来，点头连连应是。
听见女人的声音，福来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弧度，“还是你女人明理儿。”
触及福来的目光，女人瑟缩了一下，连忙躲在男人身后。
周围人见他这样，嘴角均是一抽。
他们之中就出了这么个奇葩，就他偏对年纪大的女人有兴趣。
福来的目光紧随着妇人，直到男人要将煮好的馄饨端上来。
忽然被他喝住，“让你女人端。”
男人神情一僵，“她一个妇道人家，粗手笨脚的，还是小人给您端吧。”
福来脸色一沉，“就让她端！”
妇人咬咬牙，接过男人手里的馄饨，“你去煮剩下几碗。”
“你......”
对上男人担忧的目光，女人勉强一笑，安慰他没事。
一个毛头小子，还能占她便宜不成。
福来眼睛从上到下，犹如实质，一点一点扫过妇人的身躯。
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终于把手里的馄饨放在桌子上。
刚要转身离开，屁股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妇人身子一僵，福来眉眼一扫，目光晦暗。
妇人抬眼看见前面的丈夫，眼底涌上一丝水光。
就要当做没事，抬脚回去的时候。
福来得寸进尺，刚想伸手拉妇人，忽然头顶一湿，一只黄胖黄胖的馄饨顺着鼻梁掉在他脚下。
等反应过来，胸前已经被汤汁濡湿。
福来深深一吸气，怒吼，“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