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既然能发定位信号,就证明它是一件特殊设备。”
“或者说,是天外那群东西落在这儿的一名斥候。”
“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块面板,就是当前我们扒开天上那层迷雾的唯一缺口。”
李承乾目光转向阎立德。
“格物院。”
“臣在。”
阎立德强压心悸,当即深深躬身下拜。
“天怒引擎既然试车成功了。”
李承乾盯着这位大唐的工业核心。
“孤原本打算给你们五年时间,去慢慢打磨匹配的新机身。”
“现在来不及了。”
“天上的人已经铺好了路,我们绝不能只蹲在地上等死。”
李承乾声线冷硬如铁。
“两年内,孤要看到大唐第一架纯金属打造的战机,顶着天怒引擎,冲破云霄!”
“同时,格物院所有相关工程师,组建特殊项目组,全力攻克雷达技术,大型电磁通讯。”
“孤要长安的顶上,甚至大唐的天空。”
“哪怕是飞进来一只星空里的苍蝇,大唐的防空阵地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
阎立德死死咬破了舌尖,靠着嘴里的血腥味稳住心神。
“臣,愿立生死军令状!”
随后,李承乾看向了管钱粮的唐俭。
唐俭脊背一寒,立刻站得笔直。
“打这种仗,耗的是大唐的骨髓。”
李承乾的语气森然。
“传令各洲行省!”
“所有的奴隶矿场、伐木场、冶炼营等地,取消一切轮休。”
“全部进入战时极限运转状态!”
“原定资源采掘配额,上调三倍!”
“如有反抗或怠工者,不经审问,就地格杀,填埋矿坑。”
“国库里的银子、粮草,不要再做什么十年八年的长远核算。”
“统统给孤砸进格物院的锻造炉,和天衍院的生化池里。”
“在天上那支大军压境之前,孤要把世界的资源,全部榨干!”
“哪怕敌人明天后天降临。”
“大唐,也绝不做待宰的羔羊!”
唐俭深吸了一口带着炭火味的冷空气。
他双手交叠前推,一躬到底。
“臣,领旨!”
最后,李承乾看向不良帅:“传令天衍院,给孙思邈说......”
......
贞观三十八年,夏。
距离甘露殿那道“榨干世界”的极限动员令,仅仅过去了四个月。
大唐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彻底进入了疯狂的超载状态。
原有的工作制被无情废除。
数百万奴隶与工人在各地矿坑、伐木场,除了必要的身体机能休息时间外,日夜不休。
满载着玄洲铀矿、极地橡胶、地髓燃料的黑色装甲列车,把铁轨碾得通红。
所有资源犹如决堤的洪水,全部砸向神州基地与朱雀洲。
西北戈壁。
神州基地。
炽热的狂风卷起黄沙,狠狠砸在十几丈高的防沙墙上,激起阵阵刺耳的沙沙声。
六号大型风洞外,警报铜铃急促敲击三下。
厚重的钢板气密门向两侧沉重滑开。
高温烘烤橡胶的焦糊味,混杂着金属撕裂的腥气,直扑面门。
公输岩迈开大步,直接跨入风洞测试段。
几名负责气动与结构的高级工程师紧随其后,手里捏着游标卡尺和数据板,无一人敢出声。
测试段中央的重型钢架上,死死固定着一截长达两丈的后掠翼模型。
这是改良后的鲲鹏三号的核心机翼部件。
此刻,外层的铝钢合金蒙皮已经严重扭曲。
表面那一排排精钢沉头铆钉,在模拟时速接近一千里的狂暴气流下,断了十几颗。
边缘的金属板向外翻卷,内部蜂窝状的承力骨架暴露无遗。
“这就是格物院给出的最新铆接工艺?”
公输岩声音干哑。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压得在场所有工程师喘不过气。
一名六级结构工程师硬着头皮走上前。
“公输首席,这已经是第四版方案,铆钉本身的抗剪切力做到极限了。”
他用游标卡尺点着断裂的铆钉截面。
“但风速突破八百里后,机翼表面产生的气流震颤频率过高。”
“铝钢合金蒙皮在微观晶格上产生了严重的疲劳撕裂,不是铆钉断了,是强风直接把蒙皮的铆孔扯烂了。”
公输岩沉默地盯着那些泛着冷光的金属裂口。
航空工程没有捷径,跨越音障这堵气墙,只能用海量的材料和成百上千次爆碎的模型去硬推。
但天上的大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
大唐等不起按部就班的科研。
“蒙皮厚度再加两厘,主翼内部增加两根纵向翼梁加强筋。”
公输岩转身下令。
“去天衍院的驻地,把巨鳄上次蜕壳粉末的提取液调一批过来,直接加进蒙皮的初炼炉里。”
“七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五版模型上测试台!”
众人迅速领命散去。
公输岩片刻未停,顶着毒辣的日头,径直走向基地东侧的电学所。
太子殿下除了死磕战机,还压下了一道极度抽象的技术指令。
用看不见的电磁波,看清天空。
电学所的主厂房内没有车床的轰鸣,只有极度刺耳的滋啦声。
庞大的酸性蓄电池组连着巨大的黄铜线圈。
中央的火花间隙正不断击穿空气,爆出一团团刺目的蓝色电弧。
厂房里全是浓烈的臭氧味。
格物管理总署阎立德站在一台连接着天线的接收机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阎总署。”
公输岩走近,
“殿下提的电磁波反射,找到路子了吗?”
阎立德指着那台不断爆出电火花的发射器。
“殿下的思路是对的。”
“电报机激发火花时,会向四周辐射一种看不见的波动。”
阎立德走到宽大的图纸案板前,抓起炭笔。
“但要把这东西变成找敌人的眼睛,中间隔着天堑。”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点,向四周画出波纹,又在旁边加了一道弧形的挡板。
“第一步,这波动是散向四面八方的。”
“我们要把它像探照灯一样聚成一束射向高空,这就需要造出一种特殊的反射金属阵列。”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阎立德手上用力,炭笔在纸上重重戳出一个黑点。
“哪怕波束撞到天上的金属,成功反射回来了。”
“但它的速度太快了。”
阎立德看向公输岩,眼神中透着面对微观物理鸿沟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