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宫。
初冬的长安城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但甘露殿内却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极旺，淡淡的沉香气味在殿内萦绕。
“滴、滴、滴滴......”
隔壁大殿内开辟出来的电报室内，黄铜发报机正在疯狂地吐出打孔纸带。
译码官快速将内容转译出来。
当整份电文翻译完毕时，译码官的手都在抖。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译好的密报，双手高举着冲出大殿。
不良帅像一个幽灵般出现在走廊转角，直接接过了密报，转身步入甘露殿。
“殿下，玄洲绝密。”不良帅单膝跪地，双手将密报呈上。
李承乾正站在巨大的世界舆图前，目光停留在欧罗巴与极南黑地的交界处。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接过电文。
一目十行。
当看到“惨绿火焰”、“热量超轻质汽油三倍”、“二百二十度临界收缩”。
以及“煞气读数暴涨”这些字眼时。
李承乾捏着电文的手指骤然收紧，指骨泛白。
瞳孔剧缩。
“铀......果然是铀矿！”
这个念头砸进脑子里的瞬间，意识最深处的现代记忆全部涌出来。
那纯黑色的粉末，那被盐碱壳和灰色结晶包裹的形态，果然如他所向那般，是非晶质铀矿的特征！
而那燃烧着惨绿火焰、能够融化钢铁的“地髓”，结合莫寒在营州见过的青琅砂——那是硼！
高纯度的硼酸化合物！
硼能锁中子。
铀能裂原子。
一个是缰绳，一个是烈马。
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一条矿脉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唐摸到了一扇门。
一扇幽冥之门。
大唐的铁甲舰、蒸汽机、乃至刚研发出的内燃机。
在这扇门后面的力量跟前，连玩具都算不上。
如果大唐能够掌握这股力量。
将真的有希望，冲向那无垠的星空。
但理智几乎是同一瞬间就压了下来。
以大唐目前的工业水平，根本造不出能精密操控这股力量的装置。
强行触碰，唯一的下场就是整个玄洲西海岸被辐射彻底污染，变成一片几十万年寸草不生的死地。
距离真正驾驭它，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
“不需要驾驭它。”
李承乾的目光重新落回电文。
莫寒记录得很详细。
两百二十度，黑色粉末发生高能收缩。
辐射暴涨三倍。
析出深褐色液体，燃烧热量是汽油的三倍以上。
这东西只要稍微聚集，就能产生极其恐怖的热量。
不需要造反应堆。
不需要搞核爆。
光是这种热量，就够大唐用了。
李承乾猛然转身，目光死死钉在不良帅身上。
“立刻去格物城，把公输岩给孤提过来！”
“半个时辰内，孤要在这甘露殿里看到他！”
半个时辰后。
公输岩满身风雪地冲进甘露殿，他连气都没喘匀，便连忙躬身行礼。
“臣，参见殿下，殿下万年！”
李承乾没有废话，直接将莫寒传回来的电文甩给他。
“自己看。”
公输岩迅速接过电文。
他越看，额头上的冷汗冒得越多。
“殿下，按照这电文所说，那黑色煞灰（铀矿）在两百二十度便会产生异变。”
“一旦处理不慎，煞气外泄......”
说到这，公输岩的眼中既有担忧，又有工匠对未知力量的极致狂热。
“你觉得大唐现在的生铁和普通的铅板，能锁得住这东西吗？”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锁不住。”公输岩老老实实地摇头。
“普通的铅板太软，且纯度不够。”
“若是长时间暴露在这种极高浓度的煞气下，铅板本身的金属晶格都会被破坏变脆。”
“更别提还要在高温下进行提炼和开采。”
李承乾走到大殿中央，玄黑色的龙纹大氅在身后拖曳。
“锁不住，也得给孤锁！没有设备，就造！没有材料，就试！”
李承乾看着下首的公输岩，声音淡淡道。
“公输大匠，孤会给你最大的权限。”
“接下来，孤要你造一座城，一座能锁住幽冥的城！”
“一座能锁住幽冥的城？”
公输岩猛然抬起头，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不错。”李承乾走到案几后坐下，目光深邃且冰冷。
“玄洲的那条矿脉，不能用常规的手段开采。”
“孤要你在玄洲安第斯山脉脚下，背靠海岸线的地方，直接拔地而起一座全封闭的钢铁要塞。”
李承乾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庞大的轮廓。
“这座城，外墙必须用三尺厚的条石混合糯米石灰夯实，中层灌注整整一尺厚的铅水，内墙再覆盖一层两寸厚的防腐胶皮。”
“所有开采出来的“幽冥煞灰”，不，从此刻起，这东西命名为铀。”
“所有采集出来的铀，必须在这座城内进行初步的密封和淬炼。”
公输岩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
“殿下，要在玄洲那种万里之外的荒蛮之地，建造如此规模的特种要塞。”
“这需要的铅矿、生铁还有人力，将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啊！”
“资源？”李承乾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带着刀子般的残忍。
“大唐如今统御四海，统一再无阻碍，现阶段最不缺的就是资源和耗材。”
“欧罗巴、大食、昆仑洲，所有还活着的奴隶，皆是现成的资源。”
“传孤旨意给大总管李世民，从昆仑洲和欧罗巴的奴隶营里，立刻抽调三十万最强壮的青壮耗材，给孤运到玄洲去！”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三十万人不够，那就再加三十万。”
说到这时，李承乾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淡漠无比。
“只要能把那些黑色的粉末和油膏安安稳稳地运回大唐，全世界的耗材哪怕死绝了，也是他们的最大荣幸。”
公输岩攥紧了拳头，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殿下，如果只是修建要塞防死物，老臣有把握。”
“但要开采那铀矿，臣觉得还需要设计出一种能隔空操作的机械。”
“萧医师说人在里面撑不了一炷香，那我们就要在达成目的的同时，做出最优的防护。”
“很好，你的脑子还没钝。”
李承乾听着公输岩的话，眼底满是赞赏之色。
后世那种“机械臂”和“手套箱”的概念被他提了出来。
“此种机械，公输爱卿作为机关术大家，如今提出来想必心中已有想法。”
“殿下，臣心中确实已有一些想法。”公输岩躬身道。
“臣的想法名为“隔墙机括手”。”
“到时只需要工人站在厚铅玻璃外面，通过拉动精钢锁链和齿轮，操纵墙里面的铁钳进行挖掘和装罐。”
“动力就用内燃机来提供。”
“同时，所有缝隙都要用当前最好的密封物，神树之胶死死封住。”
“很好！”看着公输岩，李承乾的满意之色越发浓烈。
“此事，需要一切资源，你皆可调用。”
“多谢殿下，老臣必当全力以赴。”
说到这，公输岩浑身干劲满满，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老臣这就回去召集所有大匠开模画图，最多半个月，第一批“机括手”的图纸就能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