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混账!”王老太爷一辈子疏风顺水,是王家绝对有威严的存在。

    这一辈子,除了王治王鞍以及王贵妃等几个儿女,他在外头还有孩子。

    只是那些人都上不得台面,王老太爷便将重心都放在了王贵妃等人身上。

    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没有人质疑他、忤逆他。

    哪怕侍奉先帝与当今圣上,他也从容有度,没吃过什么瘪。

    所以,当王鞍抬头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带着质问时,王老太爷怒了。

    “儿子从小便谨遵王家祖训,兢兢业业,一心为了王家的利益着想,从不敢掉以轻心,敢问父亲,儿子何错之有。”

    王鞍不退缩,紧紧的拉着蔡宜芬的手。

    刚刚啜泣的那个人正是蔡宜芬。

    她实在是委屈的受不住了,这才哭出来。

    别的她都能忍,可王英是她跟王鞍唯一的子嗣。

    王保跟王贵妃想动王英,除非从她和王鞍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自作主张送英儿出城做什么。”王老太爷脸颊微微抽搐,“这个节骨眼上正是多事之秋。”

    “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再参王家一本,该如何是好。”

    “父亲多虑了。”王鞍心里冷笑,脸上没什么情绪,“王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英儿去哪里,有什么所谓!”

    王治跟王保犯下滔天大事,牵连了王家。

    若是不想个法子妥善解决,王家都得遭殃。

    而现在之所以还没事,不过也是有王家百年的威望与门楣撑着,不过也是魏珩没有查到更多的证据。

    一旦魏珩将证据呈给皇帝,那便是王家死到临头的日子!

    所以王保跟王贵妃才着急的想叫二房当替死鬼。

    最叫王鞍心寒的是,王老太爷明知故问,竟然问他送王英出城是为什么。

    可笑。

    可笑他一辈子为了王家操劳,到头来,唯一的儿子还得替别人去死是不是。

    王保有两个儿子,就算王治死了,还有王子玄呢,可他只有王英一个!

    “孽障!”王鞍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恼王老太爷。

    王老太爷随手抄起身侧的一个茶盏,劈头盖脸的朝着王鞍丢了过去。

    “砰。”的一下。

    茶盏砸在王鞍额角,瞬间砸出了血。

    蔡宜芬死死的咬着嘴唇,举起帕子堵住往下流的血,眼神哀怨:

    “父亲,夫君也是你的亲骨肉啊。”

    为何王老太爷这么狠心。

    竟能下此狠手。

    难道二房的人天生就是下贱命,除了给大房当踏脚石、替死鬼,别无他选么。

    “你也是个混账。”王老太爷眼神毫无波澜,好似就算将王鞍砸死,他也不会有所动容。

    他最在意的是整个王家的核心利益,是王家这个大家族。

    而并非是谁个人的利益。

    所以,他动起手来,才会这么不留情。

    “父亲发完火了,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子就先告退了。”

    王鞍不管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站起身要带着蔡宜芬离开了。

    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都没心情继续看下去。

    因为他觉得恶心。

    “二弟,这个节骨眼上,你非要惹父亲生气么。”王保看着王鞍,眼神阴鸷,好似在责怪王鞍不听话。

    他也好似不懂。

    王鞍一向逆来顺受,为什么这次就站起来反抗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事情关乎王家全门啊。

    王鞍也太没眼力见了。

    “大哥看不见我头上的伤么。”王鞍语气讥讽,“我要去看大夫,怎么,大哥不让?”

    “难道大哥想让我死?”

    他是庶子怎么了。

    这些年他为王家做的不比王保少。

    甚至王保能当上太尉,有他一半的功劳。

    这些年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细算起来,除了借助王家这个名头,他还得到了什么好处了?

    哪样不是他自己拼死得来的。

    这些年他伏低做小,拼命的往上爬,不是用来给人作践的。

    也不是为了叫他儿子当替死鬼的。

    “夫君。”蔡宜芬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激动王鞍终于反抗了。

    忐忑的是王老太爷跟王保会不会对付二房。

    再加上宫里还有一个王贵妃虎视眈眈,她觉得四面都是危险。

    “别怕。”王鞍安抚,拥着蔡宜芬往外走。

    “孽障,今日你若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再也别回来了。”

    王老太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年纪大了,一时动怒眼前发黑,身子站起来又不受控制的往下跌。

    “父亲!”王保赶忙上前搀扶,“您没事吧。”

    他跟整个王家还指着王老太爷呢。

    老爷子要是出了事,王治就更没救了,大房将会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王鞍,看你做的好事,你要气死父亲么。”王保给王老太爷顺气,又拿出他的药给他服下。

    王老太爷挥挥手,王保又对着王鞍叱责:“你顶撞父亲,坏了王家的祖训。”

    “若是懂事一点,便主动找补,将功折罪。”

    “大哥想让二房怎么将功折罪。”王鞍头也不回。

    不用看他也知道王保在打什么盘算。

    当初宫里下了两道圣旨到王家。

    一道是任命王治为侨州刺史的,一道是给王英的。

    王保想在那两道圣旨上动手脚,再加上王治跟王英的出生时间仅差了半柱香。

    所以,王保想让王英代替王治顶罪。

    事后,大可以找个说辞,说王英跟王治当年出生其实是抱错了。

    是二房有不轨之心,其实王英是王治,王治是王英。

    那么皇帝要砍头要怪罪,自然是要杀王英。

    这样颠倒王治王英的身份,王家再对外宣称王英从族谱上除名,如此一来,王治跟王家,全都能保住了。

    只有二房,只有王英,没了命不说,连身份也没了,死后成了孤魂野鬼,甚至都无处安葬!

    这就是他的好大哥、好父亲,想出来的办法。

    “王家如今正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二房这些年享受了家族带来的多少好处,这个时候出一份力,想来二弟跟弟妹会心甘情愿的吧。”

    王保心急,迫不及待的想按着二房的脑袋叫他们认下此事。

    每耽误一会时间,魏珩说不准就会找到更多证据治罪王治。

    所以大房拖不起,想快刀斩乱麻,这才用话点王鞍。

    可王鞍却装糊涂,打太极:“二弟听不懂大哥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北方的流民涌来了太多,想要保全王家,大哥便得大义灭亲,否则王家几百口人,都得跟着下地狱!”

    “什么大义灭亲,治儿可是你的亲侄子。”大房大夫人陈真淑瞪了王鞍一眼。

    看她这样子,也跟王保一样,想让王英代替王治死。

    她的儿子是儿子,难道他们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么!

    “那又怎样。所以呢。”王鞍笑了。

    他是被气笑的。

    事到如今,他才意识到这些人有多么卑劣,有多厚颜无耻。

    跟这些个蛇蚁继续生活在一起,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是关乎全家的事,若是王家倒了,二房也没好日子过。”

    陈真淑气急,恼怒王鞍跟蔡宜芬夫妇两个不吭声。

    大房卑劣,这么多年不管做什么坏事损事,都打着仁义道德的名头,不仅得了便宜,还落个好名声。

    所以,王保跟陈真淑才想让二房主动认下,而不是亲口说出来,否则多破坏人设啊。

    可他们没想到,这一次,王鞍不听话了!

    “我才要问问大哥大嫂, 治儿闯出了祸事,你们打算如何解决。”

    王鞍深呼一口气:“事情关乎王家所有人的利益,我看不如将族中的长老都请来吧。”

    有道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长老们不想死,便得跟大房划清关系。

    也就是,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