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玥带头鼓起了掌，实验室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海生在巨大的欢呼声中，激动得涨红了脸，腰杆挺得越发笔直。
等掌声稍稍平息，林娇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拿着那张稿纸，语气温和地走到王海生面前。
“王海生同志，你这个解题方法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林娇玥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眼神里满是“求知”的狂热，
“尤其是第三步切入的这个无量纲函数，我之前和周清源教授琢磨了好几天都没找到突破口。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逆推逻辑去构建矩阵的？跟大家分享一下你当时的推导思路吧！”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王海生身上，老赵等人更是竖起耳朵，准备聆听这位“神人”的经验。
王海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哪里懂什么无量纲、什么矩阵？他只是照着收到的纸条依葫芦画瓢抄了一遍而已。
“呃……林总工，这……”
王海生干笑了一声，眼神开始闪躲，
“昨晚时间实在太紧了，我为了赶紧把最终数据算出来给厂里交差，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就是……就是稀里糊涂算出来的，现在让我说思路，我也说不清楚了。”
“是吗？”
林娇玥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柔和，却不露痕迹地往前逼了一步。
“时间紧，细节记不清没关系。那你总该记得，在这个热传导方程里，你是怎么处理那两个最关键的‘残余应力变量’的吧？不用推导，你只要简单说一下这两变量在等式左右两边的代换逻辑，一句话的事，我肯定能听懂。”
“这……”
王海生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刚才还欢呼的工人们，隐隐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一句话的事，怎么急得满头大汗了？
“怎么了，王海生同志？”
林娇玥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刺骨的冰寒。
她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犹如刀锋般刮过王海生的耳膜：
“刚才领功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怎么现在连自己写的公式里有几个变量都分不清了？还是说，这份答案根本就不是你写出来的？”
王海生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慌意乱之下，他梗着脖子大声狡辩：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我写的还能是谁写的？这就是我灵光一闪想出来的！你少拿这些专业词汇来套我的话，我就是个工人，我不懂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名词，但我就是把结果算对了！”
“你不懂？”
林娇玥彻底收起了伪装，冷笑一声，一把将那张稿纸狠狠拍在王海生的胸口：
“你既然不懂，怎么会一字不差地抄下帝国大学渡边一郎教授，上个月刚刚发表在内部绝密刊物上的‘应力学逆推方程’？！”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实验室内轰然炸响！
全场骇然！
王海生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连退了三大步。
“我……我没有……你胡说……”
他的上下嘴皮子直哆嗦，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我胡说？”
林娇玥逼上前去，眼神犹如两把淬了毒的钢刀，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你以为你抄回来的这个‘0.8734’是满分答案？我告诉你们，只要按照这个系数去热处理，出炉的炮闩钢在显微镜下，必定布满肉眼看不见的马氏体微裂纹！”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群已经彻底呆滞的老工人，双手做了一个剧烈膨胀的手势，声音狠厉到极点：
“只要这门炮上了前线！填上实弹一开火！里面几千度的高温燃气一冲，轰的一声！整座榴弹炮当场炸膛！方圆二十米内，不管是操作的战士还是指挥员，全都会被炸成肉泥！你，是想拉着我们整个新华国的军工心血，给你那藏在阴沟里的主子陪葬吗！”
“嘶——”
实验室内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沉寂。
刚才还想着怎么拉拢王海生的‘老油条’赵德发，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棉衣——他差点就跟一个敌特称兄道弟了！
而一向沉默寡言的八级工李长明，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林总工这套科学数据卡着，如果按他们以前凭手感的老规矩……这颗定时炸弹，就真的被他们亲手送上前线了！
随后，短暂的死寂过后，火山爆发般的愤怒瞬间点燃了所有老工匠的眼睛。
“你他妈敢拿炸膛的数据糊弄林老师！”
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孙大勇第一个彻底失控。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带着狂风猛冲了出去，粗壮的手臂一把死死揪住王海生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孙大勇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跳地怒吼：
“林老师把咱们当亲传徒弟般掏心掏肺地教，你个狗汉奸却想断送咱们新华国的国防！老子今天生劈了你！”
孙大勇的爆发，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怒火。
“畜生！！！”
老赵目眦欲裂，咆哮着一把抄起操作台上十几斤重的重型纯钢扳手，不顾一切地就要往王海生头上砸：
“我大儿子就在江北前线！你他娘的想害死咱们的志愿军娃娃们！”
“狗日的特务！老子活撕了你！”
平日里最沉稳的李长明、张大力等十几个老工匠，此刻犹如全都被触碰了逆鳞。
他们如一群被激怒的雄狮，咬牙切齿地化作一波愤怒的海啸，朝着王海生猛扑过去！
眼看王海生就要被这群狂怒的八级大拿当场锤成肉泥——
“砰”的一声巨响！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都退后！内务保卫科办事！”
沈砚舟披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内务部战士，犹如一阵黑色的旋风，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