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挟明 > 第848章 府外廖 梅对言
    火把如林夜正寒,铁光照甲铁围山。

    千靴踏碎檐前月,万刃封严府外关。

    鼻息但闻风亦静,弓弦暗扣指犹弯。

    无声压得府欲坠,只待梅郎一令担。

    子时三刻,萧府大门外。

    寒夜凛风犹不足,一支,两支,几百兵卒森然列阵。

    手持火把,火光映夜,直照得半条街都宛同白昼般。

    后夜凉风吹不进,府前,空气都烧的发烫。

    热意一寸寸拘在原处,散不出。

    近卫军甲兵里三层外三层围满,甲胄晕泛冷幽铁青色。

    前有盾,后执槊,挤插插,连成铁墙一道,纹丝不动。

    现场气氛紧绷,火焰跳出噼啪之响,致人心燥浮。

    「梅千总,为什么还不行动?」

    「早就过了时辰,倘坏了今夜之事,你照样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督察院御史廖庚身本谋局之人矣。

    耳闻府里头死士拼斗声响渐熄,心燥非常,耐不住,左右狂踱步。

    反是兵甲前,领兵梅呈安这会子端坐马上,一言不发,毫无动作。

    见其此般置身事外,不为所动,廖庚身急切,不愿再等,两步抢到马前拽了缰绳,急赤白脸念得这一句。

    可,明显来,梅呈安自有算计,另套理论。

    「廖御史,末将乃皇城禁军千总职,卫戍杭州城,直受总指挥秦都堂调遣。」

    「今夜,不过例行公事,巡防街道,按令戒严,以防宵小年节下造次。」

    「偶至国公府宅邸,瞧有异动,故过来验看究竟而已。」

    冠冕堂皇,梅呈安有意摘干净身子,实是不耐同廖一伍,担惹太大干系,故有此言相对。

    怎料话出口,廖却瞬时炸了毛儿,暴跳如雷。

    「放屁!」

    「你带这些个兵来,只是搞什么巡防戒严?!」

    「梅呈安,你我来前可是定好了的。」

    「何故这等节骨眼儿上出尔反尔?」

    「难道你麾下这些兵甲,都是酒囊饭袋,手里头拿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蜡枪头不成?」

    廖甚急也,都火烧眉毛了,自也就顾不得什么仪态举止啦,破口骂声,寻欲还想著激将之法。

    「商量?」

    「哼!」嗤鼻不屑。

    「亏你廖御史还记得有过商量。」

    「梅某几时答应过你,要带兵入府的?」

    好个梅呈安,反将一军,自夹缝觅一线生机,都到这般刻,竟还天真以为可腾挪其身,不至陷入太深。

    「你!」

    廖见此子愚材,真真气火大涨,一时无语噎口。

    「说到底,卑职不过于外策应罢了。」

    「李阁老有命,权当卖了人情面子予他。」

    「可这该走之流程,该守的规矩,在下不过是个军伍里头混出来的大头兵,你此前说那些太绕了,我听不懂。」

    「你非要我禁军闯府,那我就著人去请示秦都堂。」

    「他有手令,我便绝不含糊。」

    梅呈安还在强调什么循章办事一套推脱之词。

    听及,廖深叹一声,痛感竖子不足与谋。

    「梅呈安,想不到哇,想不到。」

    「你小子,如此不讲信义。」

    「呵,行,行啊。」

    「跟我玩儿心眼儿是吧。」

    「你瞧这是什么。」

    临机凭势转,廖庚身也便没了多余转圜之余地。

    说著话,强压心头火,再是靠近几分,隐晦自袍袖中夹了一枚金钗出。

    眸光压上,稳稳抬手捏近梅前,要他好看。

    随此物现眼前,梅呈安定睛去瞧,旋即大惊失色,持缰手腕一抖,怔身难掩慌张。

    「这,你」

    没错,此钗梅呈安之母亲大人随身之物也。

    「姓廖的,我应你今夜之事,已是迫不得已。」

    「你最好不要逼人太甚!」

    这件物什寄出,梅、廖二人情势登然偏转。

    端居马上梅千总,瞬就再没了刚下胡辩之能。

    见人下菜碟,于旁一直冷观其人变化廖庚身,要的就是这般结果。

    遂旋即一改刚前话锋,顺势而为。

    「诶,老弟这话从何说起呀。」

    「令堂一切都好。」

    「老人家本就是个持斋发善的菩萨般人物。」

    「我廖某,上也有七十老母。」

    「不到万不得已,我自不会动她分毫。」

    「只今夜举势,事关国体,非同小可。」

    「诛杀窃国佞贼萧靖川,你我责无旁贷。」

    「清君侧,保驾勤王之功啊。」

    「梅老弟,你为人素来忠勇,这急要关头,可切莫自误,遗落战机。」

    「要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原潜府死士,这会儿动静已是愈发小了,又不见人出来捷报。」

    「此役胜负,还须老弟出手,定鼎乾坤呐。」

    廖言切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很是对症下猛药。

    可,梅呈安其人,再不济,实也望族家学出身,实在见过些世面的。

    廖庚身这般燥急,方又威胁、拉拢兼并,急功近利,下套儿意思太过招眼。

    实话说,梅心下多是嫌恶不屑。

    「呵,什么功劳苦劳,倒也没那么稀罕。」

    「是非曲直,自有后人评断就是。」

    「我刚便说了,我就是个兵。」

    「你等所谋之事,倘真就光明正大,又何必出此下策,采这般腌臜之手段?」

    「这与你刚遑论之理相悖。」

    「你自个儿不觉荒谬吗?」

    梅言缓兵之法,无奈为之,不咸不淡。

    「荒谬?!」

    「哼!」

    「成王败寇而已,老弟你怎竟这般愚不可耐。」

    「我等手段腌臜?」

    「那这府门里头,萧姓小子又当如何?」

    「我廖某以身入局,死都不怕,我还怕什么手段见不得光?」

    「只要能留我大明半壁之江山,溯本正源,以谢天恩。」

    「你我,纵死,亦有泰山之重。」

    廖犯文人辨经之迂腐毛病,就梅词言,还真解释上了。

    亦或是不晓,这些个话,到底是说给梅呈安,还贯自顾催眠之用矣。

    当然,情势刻不容缓,危机在前。

    当他廖庚身话觉啰嗦,没多耽搁,自个儿再是转脸,忽又兜回来。

    「梅老弟,来不及啦,时间不等人呐。」

    「旦要萧府前宅卫戍提前动了手,这会子,恐进去死士难成气候,已较诛杀殆尽。」

    「留时间喂敌从容备手,待会儿,怕是打起来,你手下兵士死伤更重。」

    「局势旦有倾覆,你我,俱死无葬身之地。」

    廖再急催。

    梅呈安见状,始终踟蹰犹豫,手握马缰更紧,游移不定,分外难受。

    瞅其这等不成事,廖也再等不得。

    「梅呈安,你再不动,便也休怪为兄的,不讲个体面情面。」

    随话,突然,廖庚身眼贼,一把自马上梅千总腰侧抽了他宝剑出鞘。

    「你」

    梅呈安见状,大为骇色。

    「你若怕死,待会儿坐镇压后,我廖某人带队闯门便是。」

    「老子虽一届儒生,可为大明江山社稷为虑,今既到这节骨眼儿上,便不拟生还。」

    「梅千总,你瞧好了,我这儒衫之下,可也有那铮铮铁骨无有!」

    廖庚身决然豪语搬兵欲动,闯府之势一触即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