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之事,非你我所能妄议。”
沈云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内侍一眼。
内侍连连称是,不敢再多话。
沈云初垂眸往前走,心里却转了几个念头。
太后可真会乱点鸳鸯谱。
祁烬要娶程知意,景渊帝要娶程羡悦。程家双姝,偏偏,太后非要让心有所属的程羡悦入宫,拿捏人心的手段,真是让沈云初叹为观止。
宫里宫外的热闹,以后有的看了。
正想着,前头引路的内侍脚步一转,拐向了勤政殿。
勤政殿里茶香袅袅。
景渊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本奏折,心不在焉。安郡王坐在下首的轮椅上,膝上搭着条薄毯,正端着茶盏与景渊帝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两人都抬起头来。
沈云初行礼:“臣见过陛下,见过安郡王殿下。”
“免礼。”景渊帝道:“快帮皇兄复诊!”
沈云初走上前。
“得罪了。”
安郡王微微颔首:“沈大人来得正好。本王正和陛下说,这几日膝盖处酸胀得厉害,但也能动弹了。”
沈云初在安郡王面前蹲下身。
示意宫女将安郡王的薄毯掀开,露出双膝。
她伸手按压他的膝盖,指尖触到膝骨轮廓时,安郡王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疼吗?”
“酸胀,像是骨头缝里有东西在钻。”安郡王拧着眉,又笑道:“比上回施针时更明显。”
沈云初又按了几处,才站起身:“这是好征兆。断骨处正在愈合,经络渐通,痛觉恢复是必经之途。郡王殿下再忍耐几日,下次施针时,便可试着站立了。”
安郡王攥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些,欣喜地点了一下头。
景渊帝从御案后站起来,踱到安郡王身侧,目光在沈云初脸上转了一圈。
“前些日子,皇兄还说不指望再站起来。如今倒好,天天盼着朕问你何时来复诊。”他拍了拍安郡王的肩,唇角勾起笑,“沈云初,你可知道,皇兄只信得过你的医术。”
“臣定不会辜负郡王爷的信任。”
还真不谦虚,景渊帝心想。
不过景渊帝也在猜测着,顾老太医的手札莫非真有起死回生的方子,甚至……
沈云初不知道景渊帝所想,她从医囊中取出金针,凝神在膝周几处穴位依次下针。
捻转间,安郡王闷哼了两声,额角沁出细汗。
“郡王殿下,如何?”
“酸,胀,往下窜到脚踝。”安郡王咬着牙答。
沈云初又捻了捻针尾,观察他面色变化。片刻后,才将金针一一取出,琥珀帮她包好。
“恢复得比臣预想的要快。下次施针定在三日后,届时可备一副木架,让郡王扶着尝试站起。但切记,不可贪快,每次站立不得超过半盏茶。”
安郡王点头,任由宫女将薄毯重新盖回膝上。
景渊帝走回御案后坐下,抬手示意沈云初也坐。
“母后没为难你?”
他忽然开口,唇角勾起一抹浅薄笑意。
沈云初在圈椅上落座:“太后娘娘让臣诊了脉,赏了恩典。”
“恩典?”景渊帝意外,身子往前,“莫非也为你赐婚不成?”
景渊帝是巴不得拉她下水。
沈云初垂眸不语。
景渊帝嗤笑一声:“看来不是。”
“陛下说笑了。臣不过是请太后娘娘帮忙辟谣,至于太后娘娘要如何辟谣,臣不敢置喙。”
景渊帝盯着她看了片刻,笑出声来:“好一个不敢置喙。”
把太后娘娘气晕的人不是她?
把程礼信关进牢里的不是她?
他拿起案头另一份奏折,随手翻了翻,话锋一转:“方才在御花园,碰见程羡悦了?”
安郡王也在,就这么喊出准皇后的闺名,看来景渊帝对这桩婚事确实十分不满。而且,沈云初隐约察觉到他的迁怒,毕竟他给出的条件之一,便是让裴庭宴打消送程氏女入宫的决定。
但,上次景渊帝的口谕,帮她大归并夺得镇北侯府的半数家业,无疑是让裴庭宴恨得牙痒痒。
这下好了,彻底将裴庭宴推向太后。
“碰见了。”她答。
“觉得如何?”
“臣只远远看了一眼,不敢妄评。”
景渊帝闲适地扣敲桌案:“这件事交给你处理,务必让母后改变主意。朕的后宫,不需要心有所属的女子!”
沈云初没接话。
景渊帝忽然话锋一转:“你可知,程羡悦心中所念的是谁?”
沈云初瞥了一眼安郡王。
安郡王也很无奈:“陛下,这关乎一个女子的清誉。”
景渊帝估计是气狠了,连迁怒沈云初也没劲,一脸兴致索然:“罢,都说做皇帝好,却不见朕受掣于人!”
话音刚落,殿中的宫女内侍吓得纷纷跪下。
沈云初与安郡王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风雨欲来四个字。
……
沈云初从宫里出来时。
天色已经阴沉。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回了静月居,她掀开帘子正要下车,脚踩在踏凳上,人就顿住了。
院门外停着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车帘上绣着嘉宁郡主的徽记,马是御赐的千里驹,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车夫见她回来,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低头没敢多话。
沈云初左右看了一眼,没有嘉宁郡主的身影。
她没做声,带着琥珀回院子。
穿过前堂的时候,里头安安静静,不像有客的样子。沈云初径自回了正屋,梳洗更衣,重新绾了绾头发,这才往药室去。
药室在回廊尽头,门半开着。
沈云初走到廊下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喘息。
她脚步一滞。
那道声音又没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片刻后,衣料窸窣的声音响起来,间或夹杂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木架上的闷响。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了。
沈云初有些尴尬,里面肯定也能听到脚步声。
蓦然,门被身后的琥珀一把推开!
她没看里面,只诧异地望着沈云初:“小姐,怎么不进去?”
里面……有人。
沈云初有时都佩服琥珀的粗神经。
而屋内,陆瑾川靠在药柜上,身子被嘉宁郡主压住。嘉宁郡主攀上他的后颈,帷帽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张泛红着的脸。
她踮着脚,强吻在陆瑾川的唇上。
陆瑾川的脊背僵直地抵在药柜,脖颈微微后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别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