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霁晚见她没接茬。
“你先别走。”她压低了声音,“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云初偏过头看她。
崔霁晚抿了抿唇,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沈家打算高调认回程韵了。”
不用想,大伯父也是极认同沈老夫人的,毕竟可以继续和镇北侯府成为姻亲。
沈云初神色有几分了然。
崔霁晚为她打抱不平,“我看啊,程韵是早知道自己的身世,找准时机算计你的。”
沈云初想了想,“我似乎没有什么损失。”
崔霁晚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但他们打算逼你交出顾老太医的手札啊!”
沈云初的手指微微一顿。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说顾老太医当年故意折腾病人,得到活死人肉白骨的法子。”崔霁晚的眉头拧得紧紧的,“还说,手札里有关于‘九转回春汤’的完整方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云初摇头失笑。
崔霁晚咬了咬嘴唇:“你不害怕啊?”
这无疑是把沈云初往火坑里推,都知道她手中有宝贝,也都知道她同时失去沈家和裴家的庇护!
沈云初沉默了片刻。
“兵来将挡。”她晃了晃茶盏。
崔霁晚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急得直跺脚:“你知道什么呀!还有那个程知意,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既然要嫁摄政王,就一定会求太后帮她打听清楚一件事。”
沈云初看着她。
“打听什么?”
“你能不能治好祁烬。”崔霁晚一字一顿,“她不会嫁给一个快要死的摄政王。程家要的是祁烬手里的势力和兵权,不是一座寡妇的牌坊……”
意识到说错话,崔霁晚抬眸看沈云初一眼。
沈云初并没有在意,而是道:“陆师兄也在,他们怎么不打听陆师兄。”
难道,只有程韵知道陆师兄的医术?
又或者,程韵也能做预知的梦?
崔霁晚奇怪道:“什么陆师兄?”
沈云初笑了笑:“一个神医啊。”
听都没有听过的名号,崔霁晚也没有放在心上。她懒洋洋地靠坐在榻上,百无聊赖道:“沈云初,我还以为你会抢走王爷呢,结果便宜了程知意。”
“谁知道呢。”沈云初轻飘飘道。
当天晚上,沈云初备了一桌药膳。
她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亲手挑了药材,看着厨房的小炉子炖了整整两个时辰。琥珀端着碗进来时,她正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小姐,您等了……”琥珀看了看更漏,“三个时辰了。”
沈云初没说话。
“要不您先歇着?娉婷今日可能不来了。”
“把汤热着。”沈云初站起身,“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琥珀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更深露重。
沈云初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书卷,一页没翻。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
门被推开,夜风裹着寒意涌进来。祁烬站在门口,盯着她,而且他似乎强耐着某种不适,眼角泛起一抹猩红。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
沈云初轻叹了口气,抬眸就对上祁烬的目光。
“沈云初。”祁烬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你究竟要生多久的气?”
沈云初偏头不再看他。
“没生气。”
祁烬舔了舔苍白的薄唇,“因为那天我吻了你。”
沈云初把书卷合上。
“哦,原来您知道?”她嘲讽地道。
“娉婷有药膳,我的呢?”祁烬无奈道,“如果不是昨晚快病死了,你也不会出现。你在躲我。”如果他不过来,下一次见面,便仍是他最狼狈的时候。
沈云初站了起身。
“药膳在厨房,王爷若饿了,让青玄去端。”反正别使唤她屋里的丫鬟。
她往门口走。
祁烬没拦她,只在她经过身侧时开口。
“太后赐婚的事,你可听说了?”
沈云初脚步一顿。
“听说了。”
“不想知道我的答复?”
沈云初偏过头看他,“王爷的答复,与我无关。”
祁烬笑了一声,眸光幽幽地睨她一眼,唇角掀起一抹嘲弄。
他说,“太后想让我娶程知意。”
沈云初随意地“嗯”了一声。
“程家刚倒了一个嫡长孙,急着再攀一门好亲事。”祁烬靠在椅背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太后觉得,我若是程家的女婿,往后便会替程家说话。”
“挺好,世间上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敌人。”
“你真的这样想?”
沈云初看着他,点头:“恭喜。”
祁烬冷笑一声:“同喜。”
“沈云初。”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关于请旨大归的计划,是何时开始的?”
沈云初没回答。
她转身走了。
身后祁烬捏起她的茶盏,笑意苦涩。
琥珀在门外等着,见她出来,忙把斗篷披在她肩上。
“小姐,王爷他……”
“……他好烦。”
沈云初走在前头,脚步很快。
琥珀小跑着跟上,看见她的侧脸绷得很紧。
主仆二人沉默地穿过回廊,不约而同想起房间是她的,该走的人应该是祁烬才对!
“琥珀。”
“在。”
“明天,把药丸送给青玄。”
“您不亲自……”
“不去。”
沈云初转身去了药室,“让青玄来把他弄走!”
翌日。
太后突然召见沈云初。
原本沈云初要到安郡王府复诊的,景渊帝知道她要入宫,便也接安郡王一同进宫了。当然,景渊帝的原话是:朕看情况,让内侍把你叫走。
沈云初轻笑,看来景渊帝不想被御史念叨,打算做一段时间孝顺儿子。
来到慈宁宫。
走到偏殿,裴思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云初还是听见了。
“……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太后娘娘都没法子。要我说啊,不过是仗着摄政王那点旧情。可如今王爷要娶程家姑娘了,看她还能得意几时?”
几个宫女附和着笑。
沈云初站在廊下,听完这段话,神色没什么变化。
琥珀气得脸都红了,抬脚就要往里冲。
“小姐,奴婢去……”
“别。”
沈云初按住她,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
“裴家的面子和里子都丢了,正想找我们的错处。”
“可是……”
“想想搬到静月居的十万两。”
闻言,琥珀眨了眨眼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