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守寡三年改嫁,假死的世子失控了 > 第四十八章 前世因
    黑漆描金的马车停下,骏马在寒风里候着,很快,车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

    祁烬抱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姑娘下马车。

    沈云初怔了怔。

    她有多久没见过祁烬这样的神情了。

    他难得温和。

    此刻,祁烬可能都没有发现。他皱着眉,但抱起怀里小姑娘的掌心很稳,怕磕碰到她。

    那孩子穿着小袄,梳花苞髻,小脸埋在他颈窝,双手紧紧环着他脖子,一副全心依赖的模样。

    苏笙也跟着下了马车,她微微倾身,笑着替小姑娘拢了拢滑落的披风,动作很是轻柔细致。

    ……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寒风卷过街面,沈云初看着,一时有些出神。

    蓦然,她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

    她惊得回神,转头就对上了裴庭宴沉冷的眼。他的长袍微皱,墨色鹤氅翻起一角,气息未平,看着像是匆匆赶来。

    攥她的力道极大,指节隐隐泛白。

    “嫂嫂,”他盯着她,语调带了几分危险,“为何突然搬离侯府?”

    沈云初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动。

    他的话字字诛心:“莫非真是做贼心虚?”

    沈云初收敛心神。

    贼喊捉贼?

    裴庭宴像是还嫌不够,道:“仗着陛下撑腰,行事便这般无所顾忌了?前不久挑断永昌伯的手筋,如今对着个两岁的孩童,也狠心见死不救,转头就搬得干干净净,没半分医者仁德!”

    他松开些许力道,指尖却仍扣着她手腕。

    拇指在她腕骨那圈红痕上轻轻摩挲。

    动作带着一种别样的亲昵。

    “嫂嫂,你真忍心?”

    沈云初抬眼,迎上他阴郁的视线:“与我何干?”

    她把他说过的话奉送回去。

    裴庭宴声音紧绷:“肩挑两房的日子已经定下,你必须搬回府,我便当今日之事……”

    他们的动静引起对面人注目。

    裴娉婷浑身猛地一颤。

    眼里骤然涌上剧烈的恐惧。

    她像被烫到般,整个人往祁烬怀里缩,小手死死抓住他衣襟,小脸发白,身子细细地抖。

    祁烬脸色很难看。

    裴娉婷费力仰起小脸,脸上满是泪,细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街对面,指向裴庭宴,嘴唇哆嗦。

    祁烬顺着她手指瞥了眼。

    目光掠过街面,先落在裴庭宴扣着沈云初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上移,对上了裴庭宴意味深长的视线。

    裴娉婷凑到他耳边,气声破碎:“爹爹……”

    祁烬冷冷地看她一眼。

    裴娉婷还在说,带着哭腔:“和娘亲……”

    她手指颤抖着,从裴庭宴的方向艰难移开,指向沈云初。

    “我会说的。但您要带我来见娘亲,您答应过的……”

    祁烬的下颌线棱角越发分明。

    苏笙没听清,便轻声问道:“娉婷?怎么了?”她伸手想碰碰孩子,小姑娘却往祁烬怀里缩得更深,避开了。

    祁烬没看苏笙。

    他淡淡扫了眼沈云初。

    裴庭宴也被小姑娘的动静引去了注意。

    他没松开钳制着沈云初的手,只远远朝祁烬微微颔首致意,神色透着似有若无的嘲弄。枕月胡同离沈家远,沈云初偏选在此处安置。而祁烬的马车,也恰好出现在这里。

    这时间,地点,未免太过凑巧!

    他看向祁烬怀里那个小女孩,看清她的正脸瞬间,心头有股莫名的心悸翻涌。

    其实幼时裴庭宴去过江南。

    记忆有些褪色模糊,只记得那个昏暗的陷阱里,坑边探出的那张小脸,她胆子大,救了他性命……

    程韵后来对他说,是她救的他。

    他信了,也感念多年。

    可眼前小姑娘的面容……

    这眼神……

    程韵在撒谎?

    裴庭宴怀疑且试探过,也曾想,倘若她敢骗他,他会杀了她。

    可这个小姑娘……究竟是谁?

    而祁烬眼睫低垂,眼神凌厉,抱着怀中仍在发抖的裴娉婷,径直进了府。

    苏笙忙跟上,临进门前,她回头,又看了一眼沈云初。她嘴角那点柔婉的笑意早已消失,神色莫辩。

    府门关上,隔绝内外。

    书房里很安静。

    日光下,祁烬坐在圈椅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青玄侍立在侧,神色肃穆。

    裴娉婷咬着下唇,透着年纪不符的沉稳,但她还是很怕。

    “说。”祁烬眼底有杀气。

    裴娉婷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把话说清楚:“我……我叫裴娉婷。我爹爹,是镇北侯爷,裴庭宴。我所知道的,都是青竹叔父临死前告诉我的。”

    青玄抱剑的指骨一紧。

    闻言,祁烬的神色更冷了一些。

    “我娘亲……”裴娉婷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江南的金针神医,沈云初。”

    祁烬幽幽地睨了她一眼,半晌,他松开碎裂的杯盏。

    青玄有些迟疑地看着祁烬,他的手心上划出了一道伤口,正血流不止。

    “王爷……”

    “无碍。”

    祁烬低笑一声,神色散漫,任由手上的伤口血红一片。

    他看起来很难过啊……

    裴娉婷欲言又止,但不敢停下来。

    “……琥珀姨为了保护娘亲,调换服饰,被乱刀砍死……”

    青玄的脸色在听到“琥珀”二字时,骤然变得一片空白。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就那么直直地站着,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

    “然后娘亲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剖腹生下我……”

    祁烬唇角微微抿起。

    他淡漠地轻喃:“不是说最怕疼?”

    裴娉婷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爹爹听信老道长的话,说只要用至亲骨肉的心头血为引,完成什么邪祭……才能让娘亲死而复生,让他……让他得偿所愿……”

    她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刺痛。

    “……他们取了我的心头血……我好疼……我以为我要死了,和娘亲一样死掉了……”

    “可是……”

    她抬起泪眼,茫然又困惑地看着祁烬,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某个虚空,“我一睁眼,就见到您。而且,刚才我还看到活着的娘亲……”

    她说着,又忍不住哭起来,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

    “您答应过,带我来见娘亲的。”

    “您要说话算话……”

    书房里一片死寂。

    青玄站在那里,背脊绷得笔直,脸色依旧苍白。那些话太过惊骇,冲击得他一时无法反应。

    ……她认得青竹,而青竹却根本不认识她。

    所谓的前世因今世果?

    祁烬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

    “过来。”

    裴娉婷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祁烬他用干净的袖口,胡乱擦了擦她脸上的泪,血迹蹭了她一脸,他也浑然不觉。

    “别哭了。”

    他嗓音冷冽,却奇异地让裴娉婷慢慢止住了哭泣。

    祁烬道:“今日之事,不可再对旁人道出。”

    “……嗯。”

    裴娉婷总感觉祁烬不会伤害她的。

    陪在娘亲的冰棺旁时,她也如此笃定,就算变成鬼,娘亲也不会伤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