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守寡三年改嫁,假死的世子失控了 > 第四十二章 你就这么怕朕?
    西偏殿比正殿冷得多。

    地龙似乎没烧,比侯府的祠堂还冷。沈云初跟着内侍走进来,却瞧见窗前榻上铺着厚厚锦褥,小几上摆着一碟桂花糕、一壶蜜茶,旁边还摞着几册话本子。

    琥珀眨了眨眼,惊呆了。

    内侍退下,换了位嬷嬷进来。

    这嬷嬷五十上下年纪,面相刻薄,眼皮耷拉着,看人时从眼角斜乜。她扶着沈云初在榻上坐下,动作倒是细致。

    “裴夫人好生跪好了!”嬷嬷的声音传出门外。

    说罢,又慢条斯理斟了杯蜜茶推过来,刻意降低声量:“这是宫里特制的桂花蜜,夫人尝尝。”

    沈云初看了眼茶盏,没动。

    嬷嬷也不劝,自顾自在榻边椅子坐下,拿起一册话本子翻看。

    殿内安静下来。

    沈云初的目光落在那碟桂花糕上。

    糕体莹白,点缀着金黄油润的桂花,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点心。外祖父没出事前,时常让厨房做,她总能吃一碟。

    外祖父去世后,她再没吃过这个味道。

    太后连这都知道?

    不对……

    明明受罚的,为何像是来享福呢。琥珀也在惊疑不定,她拿起桂花糕为沈云初试毒,眼睛蓦然一亮:好吃!

    嬷嬷还在翻话本子,眼皮都没抬。

    沈云初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又放下。

    “嬷嬷贵姓?”她问。

    嬷嬷抬眼,嘴角扯出个笑:“免贵姓孙。夫人有何吩咐?”

    “孙嬷嬷在宫里当差多久了?”

    “二十三年了。”孙嬷嬷说道,“从先帝在时就在慈宁宫伺候。”

    “那嬷嬷一定见过我外祖父。”

    孙嬷嬷翻书的动作顿了顿,“顾老太医医术高明,时常进宫请脉,老奴自然见过。”她说道,“老太医仁心仁术,宫里上下没有不敬重的。”

    沈云初笑了笑。

    “是啊,外祖父常说,医者父母心,见了病人,就当是自己的儿女。”她缓缓道,“所以他这辈子,救过的人太多了。有些人感念恩情,有些人却觉得他知道得太多。”

    孙嬷嬷放下话本子。

    “夫人这话,老奴听不懂。”

    “嬷嬷听不懂最好。”沈云初说道,“听得懂的人,大多活不长。比如外祖父。”

    殿内又静下来。

    这次静的有些诡异。

    孙嬷嬷不再翻书,也不说话,只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窗外的影子又晃过一次,这次停留得久了些。

    沈云初端起茶盏,这次真的喝了一口。

    蜜茶很甜,甜得发腻。桂花香也浓,浓得让沈云初心口闷胀,眼眶一热。

    主殿的声音隐约传过来,只听到最后一句:“娘娘圣明!”

    沈云初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外祖父教她认药时,总说她的手天生就该拿针。指节细长,稳,下针时不会抖。

    可沈老夫人让她发下毒誓,永不行医!

    窗外的影子第三次晃过时,沈云初抬起头。

    她看见一道玄色衣角,在窗纸上一闪而逝。衣角绣着暗纹,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孙嬷嬷也看见了。

    她猛地站起身,想往窗边走,殿门却在这时被推开。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煞白,扑到孙嬷嬷跟前耳语几句。孙嬷嬷听完,眼皮狠狠一跳,看向沈云初时,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夫人,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沈云初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袖。

    “嬷嬷不看着我了?”

    孙嬷嬷没接话,只侧身让开路。

    沈云初走出西偏殿,跟着小太监往主殿去。经过廊下时,她瞥见窗根下有几滴新鲜的血迹,还没干透,在青砖上洇开暗红的痕。

    主殿里,太后的脸色很难看。

    赵太夫人已经不哭了,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见到沈云初进来,她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太后盯着沈云初,盯了很久。

    “永昌伯另一只手的手筋,也被挑断了。”太后缓缓道,“就在方才,在慈宁宫的偏殿内。”

    ……事已成了?

    奇怪的是,祁烬竟没直接杀赵陵。

    沈云初笑了笑:“臣妇一直在西偏殿。”

    “哀家知道不是你。”太后的声音冷了下去,“但有人用这种方式告诉哀家,有些人,哀家动不得!”

    沈云初垂下眼帘。

    “臣妇愚钝,不懂娘娘的意思。”

    太后冷笑一声。

    “你愚钝?”

    她站起身,走到沈云初面前。

    “罢了。”太后转身,对身旁内侍道,“送裴夫人出宫!”

    内侍躬身应下。

    沈云初躬身行礼后,转身往外走。经过赵太夫人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太夫人。”她轻声说,“永昌伯这双手,往后就真的废了。也好,省得再祸害人。”

    赵太夫人浑身发抖,想扑上来,被身旁嬷嬷死死按住。

    沈云初走出慈宁宫时,天已经黑了。

    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宫道上铺开。内侍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沈云初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

    前头就是通往宫门的长长复道。

    灯笼的光在朱漆廊柱间跳跃,映出地上交错的影子。走到中段时,前方转角处忽然转出一个人。

    身穿明黄常服,双眸阴郁不似少年郎。

    是景渊帝。

    他今年才十六,身量已长开,只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此刻站在那儿,身后只跟着个低头躬腰的老太监,倒不像是巧遇。

    内侍慌忙跪下行礼,沈云初垂首:“臣妇参见陛下。”

    景渊帝没叫起,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沈云初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你……没事吧?”

    沈云初依旧垂着头:“臣妇无碍,谢陛下关怀。”

    景渊帝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你就这么怕朕?”

    “臣妇不敢。”

    “你自然敢。”景渊帝往前又踏一步,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你在慈宁宫顶撞太后,在沈家收拾赵陵,在裴家把裴思雨摁进污水缸。沈云初,你明明谁都不怕,为什么独独在朕面前,装出这副温顺可欺的模样?”

    沈云初没说话。

    并非是独独在他面前啊。

    “你……”他想说什么,身后老太监轻轻咳了一声。

    景渊帝回过神,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起来。少年天子的威仪重新回到他身上,他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声音也冷了:

    “出宫去吧。”

    沈云初行礼:“臣妇告退。”

    她从景渊帝身边走过。

    内侍慌忙爬起来,提着灯笼追上去。

    景渊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

    “陛下。”老太监低声提醒,“该回宫了,太后娘娘还等着。”

    景渊帝没动。

    他站了很久,久到沈云初身上的气息消散,才转身,往慈宁宫的方向走。

    走到半道,忽然停了停,看到地上有一方素帕。

    景渊帝俯身拾起,偏头看向宫门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