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之后,赵晶燕把屋门轻轻掩上,回头落座时,脸上带着几分替好友操心的认真神色。
“书瑶,这事也就只能拜托你了,我们实在是没别的门路。”
林书瑶见她这么郑重,心底愈发好奇,“到底是要打听谁?你们尽管说,能帮的我尽量帮。”
赵晶燕当即看向身侧端坐的温丽萍,示意她自己开口。
温丽萍垂着眉眼,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耳尖微微泛红,迟迟不好意思开口。
“脸红啥?你倒是说呀!”
“没……没有。”僵持片刻,温丽萍才细若蚊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羞涩:“是……是军区农场的文书助理,许翰文同志。”
“许翰文?”林书瑶总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太起来,而且她从没去过军区农场,“他是你对象吗?你打听他做什么?”
温丽萍抬眸飞快看了林书瑶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害羞地抿了抿唇,“我和他……处得还算投缘,只是我出身普通,心里实在没底。”
林书瑶听闻,自然而然以为二人正在处对象,估摸着是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姑娘心思细,想要提前摸清对方人品底细,这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婚嫁便是一辈子的事,谨慎考量再正常不过。
“原来是这样。”林书瑶了然一笑,“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打听打听许翰文的人品和作风?好心里好有个底,对不对?”
温丽萍像是被人当众戳破心事,瞬间脸颊爆红,眉眼间满是局促不安,抬手轻轻捂住半边脸颊,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几乎听不见。
“我、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我们以前就隔着距离,为了他,我才特地调来了这边……但平日里还是见不到面,只靠书信往来,所以也不清楚具体的人品性情。”
她模样温顺羞怯,眼神干净怯懦,将一个深陷情思、忐忑不安的小姑娘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赵晶燕看得都心疼了,连忙帮腔,“是啊书瑶,丽萍真是不容易,她现在和许同志隔得那么近,却还是只能书信往来,军区农场管得特别严格。
对了,许同志也是京都那边来的,家世好像不一般,人品、作风我们全都摸不透,丽萍不敢贸然交付真心,生怕看错了人。”
“原来是这样。”
“嗯,我早上去给李站长拜年了,他凑巧也提起了许同志,听说他开春后也会参加农业学大赛,你先给打听打听,到时候要是接触到本人,也给把把关。”
林书瑶完全理解她们的顾虑,郑重点头应下:“我明白了,终身大事确实不能草率。你们放心,我让我男人帮着先打听打听。”
温丽萍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隐秘的狂喜,转瞬又被羞怯温顺的神色覆盖,恰到好处,让人无从察觉。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林书瑶帮她打听,确认许翰文没有婚配、作风端正、家世清白、前途可期,她就彻底放下顾虑,放手一搏。
在外人眼里,她是纯情被动、小心翼翼奔赴情意的姑娘,可只有温丽萍自己清楚,这一切根本不是旁人以为的双向奔赴。
从始至终,都是她单方面惦记。
自从偶然一次知青聚会时见过许翰文,她就被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彻底吸引了。
相比于身边粗糙普通的下乡知青和基层工人,许翰文气质卓然、学识出众,光是站在那里,就和别人截然不同。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乡下苦熬数年,好不容易转业,但依旧是一无所有,想要彻底摆脱底层命运,改变一辈子面朝黄土的结局,只能靠婚嫁翻身。
许翰文,就是她看准的最好跳板。
只是许翰文人虽温和,性子却极度疏离冷淡,对身边所有示好的女同志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越界。
任凭她刻意偶遇、主动搭话、殷勤示好,他始终淡然处之,不回应、不搭理,态度客气却极度疏远,尤其是被调去军区农场后,更是连人都碰不着了。
正常追求走不通,她只能另辟蹊径。
她费尽心思模仿笔迹,揣摩文艺细腻的措辞,悄悄以陌生笔友的身份给他寄信,字字句句温柔懂事、通透知心,和现实里直白刻意的模样截然不同。
再清冷孤寂的人,也抵不过无声的陪伴与精神的契合。
五封书信往来后,许翰文果然态度松动,回复渐渐认真规整,虽然还是克制疏离,却已然是难得的突破。
可温丽萍心里无比清楚,虚假的笔友撑不了太久,纸上情意终究是虚幻,想要牢牢抓住这个男人,彻底绑定彼此的命运,必须落到现实里。
她已经打算过完年就主动约许翰文见面,挑明心意。
如果见面之后,许翰文愿意接纳她,和她正经处对象,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她会稳稳抓住这门好亲事,彻底逆天改命。
可他依旧冷淡拒绝、刻意疏远,不肯给她半分机会……那她就只能铤而走险,用最直接、最决绝的办法,生米煮成熟饭,强行绑定彼此。
在这个年代,女子名节重于一切,一旦有了牵扯,哪怕家世再好、性子再傲的男人,也只能被迫负责。
而林书瑶,就是她看重的重要棋子!
林书瑶是她通过赵晶燕知道的,京都人、本事大、家庭好,男人还是团长,很有排面。
她不仅要认识林书瑶,还要让人所有人都知道,林书瑶两口子是在为妹妹打听亲事。
许翰文就是林书瑶妹妹看中的男人!
反正林家确实来人了,多个亲戚也不奇怪。
心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温丽萍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纯情羞涩、满心憧憬的模样。
她抬头看向林书瑶时,眼底满是真挚的感激:“林同志,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我一见你就特亲切,如果林同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叫你姐姐么……”
林书瑶微愣,只当她是胆小,心思纯粹,“不用那么客气,你要想叫就叫吧,一个称呼而已。你安心等着消息,我年后给你准信,不过我也劝你一句,不管旁人怎么说,相处终究要真心换真心。”
这话是善意提点,也是真心规劝。
可落在温丽萍耳中,只觉得轻飘飘,不切实际。
真心值几个钱?
在命运和前程面前,所谓真心,最是无用。
她要的从不是虚无缥缈的情意,是许翰文的家世、工作、前途,是能让她一步登天的安稳人生。
“谢谢姐姐,我记住了。”温丽萍温顺点头,乖巧得无可挑剔。
一旁的赵晶燕彻底放下心来,笑着打趣:“这下好了,有书瑶帮忙把关,我也不用天天替你提心吊胆了。等你们好事将近,我第一个给你们道喜!”
温丽萍脸颊更红,轻轻推了她一下,羞赧嗔道:“你别乱说……八字还没一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