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军区大院处处热闹，凛冽的冬风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夹杂着孩童追跑打闹的笑声，浓郁的年味铺天盖地，浸满巷子院落。
天色刚擦黑，就忙碌了起来。
现在很多规矩都慢慢放开了，按照老一辈传下来的习俗，除夕第一件事就是祭祖辞旧。
院中石桌上摆着清茶、干果和四时糕点，没有繁复的规矩，只求诚心敬意。
林父领着一众儿女，肃穆端正，躬身祭拜，叩谢先辈庇佑，祈愿新岁家人安康，万事顺遂。
极简的仪式，藏着最质朴的敬畏，褪去一年风尘，迎来新年吉运。
“老大，马上七点了，你跟女婿去把鞭炮点了。”
“好。”
林书远和陆承敬各拎着两挂红鞭炮，挂在院门口的竹竿上，火星一点，“噼里啪啦”地骤然炸开，清脆震天，红纸屑漫天纷飞，落得门口满是红火碎影。
浓烈的硝烟味混着烟火气，是刻在岁月里最踏实的年味儿。
大院邻里的鞭炮声也跟着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热闹震彻夜空，只愿驱散旧岁所有晦气，迎来新年祥瑞。
鞭炮声落，热腾腾的年夜饭正式开席。
硬菜摆满圆桌，色泽油亮的红烧肉、外酥里嫩的炸酥鸡、鲜香入味的腊味拼盘、汤汁鲜美的清蒸鱼，再配上几样蔬菜、凉拌菜、蒸菜，荤素搭配，丰盛地道。
每一道都是家的味道，最是暖人心脾。
一家人团团围坐，灯火暖黄，笑语盈盈，再无往年天各一方的冷清孤寂。
林父开了一壶老酒，给众人各斟了一杯，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一家人，眼底满是欣慰：“难得你们都在，我就随便说两句。”
林书瑶超级捧场，忙放下筷子，鼓了鼓掌：“有请老林同志说两句。”
“你这孩子……”
林父被闹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新的一年，不求富贵显赫，只愿你们事事尽心、岁岁无忧。”
“爸说得好！”
“祝爸妈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众人齐齐举杯，杯盏轻碰，清脆作响。
都是自家人，说话也没多少顾及。
酒过三巡，林书远谈起兵工厂的新鲜技术，谈起心中的远大理想，“我比不了老二和小妹聪明，妈总说我一根筋，其实真没错。我现在就想把自己手上的新型导弹设计好，为我们国家争口气......”
很朴实的理想，林书瑶却听得眼睛泛红。
这些理想放到未来不算什么，因为都已经实现了，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很多很多。
但现在……是我国军事化最艰难的年代，他国野心勃勃，都觉得华夏落后好欺。
未来的强大，全是这些默默无闻的兵工人，用脊梁骨撑起来的。
“哥，你肯定行！”
“那就借小妹吉言。”
林书远向来沉默寡言，但他脑子活泛，有理想、有抱负、有觉悟，是接了林父班的高级技术人才。
这么好的人，却为了给男主铺路，硬生生被炮灰掉了，连个后都没留下，下场那么凄惨。
幸好，幸好她来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林书辰也笑着举杯，他说的话就比林书远更饱满，句句离不开大道理，“我倒是没那么深的抱负，兴国先兴法，法全则国强。高考恢复了，这就是新的起步，我既然来了西南，就会深耕在基层，只愿为组织培养出更多有用的人才......”
“二哥说得好！我相信二哥就是法律的风向标，会实现所有想法和抱负！”林书瑶跟他碰了个杯，横竖就是夸。
“是是是，你们都有本事。”林母被她逗乐了，“我倒是不求别的，只要你们不忘初心，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许念秋也跟着笑，“你们就惯着他吧，就他那脾气，一会儿就急眼了，学生都怕他。”
陆承敬全程安静陪伴，目光大半落在林书瑶身上，默默将她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时不时挡下她想喝的酒。
成了真夫妻，两人之间多了层无声的亲昵默契，哪怕只是静静对视，都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年夜饭吃到尾声，就是除夕夜最要紧的习俗——吃福饺。
“今晚的饺子里包了三样吉利物件，硬币、红枣、花生，各有寓意，看你们谁能吃到。”
硬币寓意财源顺遂、岁岁富足；红枣寓意日子红火、早生贵子；花生寓意平安喜乐、岁岁安康。
谁吃到，就是新年最好的彩头。
林母把一盘滚烫的饺子端上餐桌。
众人纷纷动筷。
最先吃出花生的是林母，她咬到软糯果仁，当即笑着眉眼弯弯：“哟，倒是我开门红了。”
紧接着，许念秋咬到一颗红枣，甜润滋味在舌尖化开。
“看来，我们老林家得添新丁，哈哈哈哈……”
最后一枚硬币，落在了林书瑶的碗里。
牙齿轻轻磕到坚硬冰凉的硬物，她微微一怔，低头吐出一枚亮亮的硬币，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满桌人当即笑着道贺。
“我们瑶瑶福气最好！”
“新岁财源广进，前程坦荡，万事称心！”
陆承敬看着她眉眼弯弯、欢喜明媚的模样，眼底柔光四溢，低声轻语：“是好兆头。”
新年伊始，她就占了最好的福气，往后前路，定然顺遂坦荡，光芒万丈。
吃完饺子，夜色渐深，一家人坐下来守岁跨年。
陆承敬搬出个收音机，调了调，“这是团里空着的，就搬回来凑个热闹。”
老旧的收音机外壳带着磨损的痕迹，电流沙沙轻响，很快又传出了清晰的播音声，温和的语调伴着新年专题播报。
一家人围坐在暖烘烘的堂屋里，嗑着瓜子、剥着糖果，闲话慢悠悠聊着，没有急促的琐事，只有阖家相守的松弛与安稳。
窗外夜色深沉，零星的烟火时不时划破夜空，落下细碎璀璨的光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临近零点，收音机里的播报声陡然变得郑重清晰。
【各位听众朋友们，新年倒计时即将开始，让我们一同迎接崭新的一年！】
屋内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抬眸望向那台老旧收音机。
紧接着，规整沉稳的倒计时声缓缓响起，字字清亮，落进静谧的夜色里。
【十、九、八、七……】
林书瑶下意识坐直身子，心底漾起浅浅的期待。
陆承敬悄然侧头看她，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三、二、一！】
【新年快乐！祝大家马年行大运，日子节节高！】
倒计时落定的瞬间，新旧交替，岁启新章。
“新年快乐！”
屋内众人齐声开口。
林书瑶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承敬，眉眼弯弯，“阿敬，新年快乐。”
陆承敬眸底柔光万千，握紧她的手，俯身贴近她耳畔，字字郑重：“瑶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