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那头,许得胜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走动。
片刻后,他咬牙推开门走了进去,“皇上,可要备膳?”
叶寒彻冷着脸,大笔一挥批了几个字便重重合上,随后仍在一旁再不看它。
“皇上……”许得胜犹豫着再次开口。
“行了,”叶寒彻严声喝止,“朕的肱骨之臣是要气死朕,朕还吃什么吃!”
许得胜讪讪一笑,不敢妄言。
一旁的公公继续上前把码得整整齐齐的奏折端了下去,继续添了两盏灯。
许得胜无法,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他抬手擦了擦汗,看着前面零星灯火的后宫,叹道:“往常来得勤,怎得就这时候不来了?”
他正埋怨着,不远处一小厮快步往这边过来。
他一喜,面色不显,抬手甩了拂尘,端得稳稳当当的等着他靠近。
“奴才……”
“行了,哪个宫的?”
小太监拂袖行礼,话还未说完便被许得胜打断。
“奴才是摘星楼的小安子,婕妤娘娘派小的来问……”
许得胜眉头一跳,坤宁宫的事皇帝知晓他就知晓。
现下她当真是来截人了?
也罢,有些人就有这运道。
他想到这儿微不可闻叹了一声,“跟咱家进去吧。”
里头的叶寒彻捧着茶盏,看着底下跪着瑟瑟发抖的太监。
“她倒是说话算话。”
小安子跪趴地上,抖着手臂半响说不出话来。
叶寒彻看他这模样顿时嫌弃,“行了,退下吧。”
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小安子惴惴不安又不敢问,只得埋首走了出去。
许得胜见他没成事,思忖片刻也站在那里当木头。
“许得胜!”
他晃神,才反应过来立马上前,“皇上。”
叶寒彻眉头紧锁,抬腿就是一脚,“还不摆架!”
许得胜莫名,看着已经往殿外走的人,立马追了过去,“皇上可是要摆架摘星楼……”
叶寒彻倏地停了下来,扭头说:“出宫!朕今晚就去狩猎,你最好祈祷能跑过朕的箭!”
许得胜被骂得一缩脖子,“嘿嘿,皇上拉弓,奴才哪里敢跑。”
他说完便挥手让人下去备轿撵。
“少贫嘴,”叶寒彻靠在轿撵上支着额头,“不去岂不是落了她面子,她方才第一天出来,又吓回去了怎么办?”
许得胜嘴角抽了抽,瓷婕妤在坤宁宫的英姿可是传遍了。
一个个翘首以待,就瞪着今晚皇上去哪呢。
现下算是明白了,不过这春夜就要多一个伤心人咯。
叶寒彻看他低头不说话,轻啧了一声,抬手就朝着他帽子一巴掌。
“狗奴才,朕问你话呢!”
许得胜吓得一哆嗦,立马扶着帽子。
“奴才想着瓷婕妤第一日请安便在坤宁宫受了气,必定是心里难受了,这才冒犯宫规也要请皇上过去呢。”
“这倒是。”叶寒彻一听倒也放过了他,“她向来是离不开朕,巴不得独占朕,如今有人在她面前炫耀她如何能忍受?”
“罢了,”叶寒彻大手一挥,“林良媛抄宫规十遍交与皇后。”
许得胜点头,“皇上,春猎……”
“换了。”叶寒彻没有丝毫怜惜,只抬头遥望上头灯光摇曳的空中阁楼。
“是。”许得胜看着快到了摘星楼了,也轻声提醒,“皇上,摘星……”
他话还没说完,叶寒彻就窜出龙辇,朝着三楼飞去。
许得胜看着他猴急的模样轻叹了一声:“这天下之主也过不了情关,咱们这无根之人才是真圣人。”
等他爬了三楼气喘吁吁,才知道叶寒彻为什么要飞了。
叶寒彻省了的力气,用在别处了。
他看着埋头吃饭不理人的宋泠,原地站了半晌,才抬步进去。
“叫朕过来,不等朕用膳?”
他边说边挥退了伺候的丫鬟,走去把她抱在腿上。
宋泠咬着筷子,“勤政殿没饭?”
叶寒彻冷嗤一声,马不停蹄赶过来,就为了看这个白眼狼。
叶寒彻顿时没了和她说话的心思,抓了她筷子丢在一旁,也不让她吃。
宋泠深觉他是为自己截人而生气。
她眼眸轻颤,“我下回不干了。”
叶寒彻看这一桌的素食顿时也没了食欲。
他漫不经心回了一句,“不来,爱妃岂不是让人耻笑了?”
“你不开心。”
叶寒彻心间一抖,“朕不开心你便不干?”
“嗯,”可不是,生气又不和自己生了怎么办?
宋泠十分诚实地点头。
叶寒彻眼眸幽暗,看着烛光下她添了几分柔和的面庞,心里那些憋闷顿时散了个干净。
“就算别人会笑话泠儿?”
宋泠点头。
叶寒彻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吻了下去,“朕没白疼你。”
宋泠见他动了情,也十分熟练地贴了上去,不料他竟然躲开了。
他不是不生气么?
“乖,先把饭吃了,”叶寒彻抱着她,拿了新递上来的筷子夹了喂给她吃。
不仅喂宋泠吃,他自己也吃了几口。
宋泠有些新奇,攀着他的肩膀看着他不喜也要往下咽。
“不爱吃就不吃。”
还好素食品类多,挑挑拣拣倒也吃饱了。
二人漱口后,叶寒彻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泠给他擦。
“饿肚子,不爱吃也得吃。”叶寒彻淡淡说道。
宋泠点头,给他擦完后边起身往瑶池走去,他每每疲惫时便会去那的。
叶寒彻看着她沉默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起身追了过去,“朕不是那个意思。”
他抬手拉住宋泠的手腕,微一用力把她扯入怀中。
他低头看不清她的神色,便微微弯腰将她抱坐在自己臂弯上。
现在轮到宋泠高他一头,他也没觉得丝毫不对,只庆幸能看清她的面容。
他仰头抵在她额头上,让她无处躲避,眼神死死锁住宋泠的面庞,不放过她任何表情。
“朕是说,就算不爱,朕也能为泠儿吃下。”
宋泠不明白,不爱吃就不吃,为何要为难自己。
像她不能吃荤,就坚决不沾,他不也没有勉强?
不过她没说,他爱吃就吃吧。
随即,她点点头,抱着他肩膀窝在他颈窝。
叶寒彻皱眉。
难道没哄好?
可是朕说得这般直白了,她还想如何?
他也莫名来了怒意,一言不发伺候她洗完后便抱着她往寝殿走去。
宋泠疑惑,他不素来喜欢在那么?
她不敢问,怕他转身就走。
直到二人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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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各躺一边,也没有开口。
叶寒彻额角跳动,穿过二人中间一臂的距离,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
“混账!”他暗骂了一句,伸手把她捞入怀中,欺身压了上去。
他钳着她的下颚,看着她不咸不淡的面容,胸膛剧烈起伏。
“你在气什么?!”
宋泠莫名其妙,“你累了。”
虽说他成日皱着眉头,可他今日的疲惫确实格外显眼。
她冷清清就像一盆水,浇灭了他燃烧的怒意。
“嗯。”他闭眼吻了吻她的额头,“泠儿爱的朕也爱,莫要和朕置气,听话。”
宋泠不知道哪里和他置气了,但现在反驳他显然就是在和他置气。
她没吭声,埋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闭眼睡去。
许久后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叶寒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侧头看着枕在臂弯处的女子,沉默不语,只静静看着她。
“嗯……”宋泠睡梦中蹙眉,嘤咛了一声。
叶寒彻回神,低头贴在她唇瓣说道:“朕在。”
宋泠闭眼摩挲着,拉过他的大掌放在腰间。
“酸。”她小声呓语。
叶寒彻气笑了,“尽会折腾朕。”
……
翌日一早。
许得胜站在门边,听着里头折腾不休的动静,急得满地打转。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敲了门,“皇上,到时辰了……”
他话还没说完,里头一个茶盏砸在了门框,“滚!”
许得胜一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跌倒在地。
里头的叶寒彻满脸寒意,只在眼尾处泛着一抹春色。
他手臂如铁,紧紧箍着宋泠的肩膀,他低头啄着她雪腮,“今日出发西山行宫,傍晚便到,路途遥远,你也敢勾朕?”
宋泠眨了眨水汪汪的双眼,“都是我的。”
叶寒彻微怔,低低骂了一句,“混账,谁教你的!”
宋泠抬着脸蹭了蹭他的脸颊,这般乖巧听话的模样,惹得叶寒彻心生怜爱。
等二人收拾好已是小半个时辰,前往行宫的队伍已绵延数十米。
宋泠带着莲心回了自己的马车,队伍开始缓慢出发。
两侧均是来来往往的马蹄声,宋泠闭目躺在莲心膝头,继续补眠。
而另一架宽敞的马车内,叶寒彻倒是没了睡意。
他抬手向吩咐下人干活的许得胜扔了只笔。
“过来!”
许得胜一惊,立马弯腰捡起笔,挥退了下人才恭敬走了过去。
“皇上……”许得胜说着,抬头瞥了他一眼。
叶寒彻撑着下颚歪在龙椅上,脖领间还带着深入血肉的牙印,看着便令人心惊。
“朕是不是太宠她了?”
可不是,宠上天了。
您那桌面上堆得比山高的奏折您没看见呢?
哪个刚入宫的嫔妃便是连续一月侍寝不断的?
彤史的册子都不敢递给皇后娘娘!
许得胜暗自腹语,面色却是低眉顺眼。
“许是瓷婕妤合皇上您心意,您多宠爱些也是正常的。”
这话倒是真的,后宫谁人不知武安帝,宠爱你便是给你捧上天去,要是搁下了,任你使出浑身解数他也不看一眼。
所以后宫失宠的人多数都十分安分守己,青砖绿瓦了却此生。
许得胜想到这,也为帝王无情感到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