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愿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枚玉色小葫芦,通体盈润可爱,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此物乃老夫当年炼器偶然所为,名曰贮灵葫,注入灵力可自如放大缩小,葫内恒温,所存之液经久不腐。今赐汝,权作祭拜之赠了。”
老人捻起胡须悠然道。
“天呐!这看起来至少是黄阶中品法宝了!”
比起戚愿父子俩,朱咕咚显然捧场识货得多,当场震惊炸毛,腿都有些发软。
下界法宝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一阶又分上中下三品,此法宝若是攻击性法宝,品阶绝对还能上升!
“但我儿戚愿并非葫芦宗子弟。”
结果就在朱咕咚狂喜乱舞时,戚承玺却干脆利落地直接解释了这其中的误会,完全没有因为法宝就犹豫掩饰。
一旦拿宝,必定沾染因果。
如今遂遂修行之路尚且是一张白纸,怎可随意被误认子弟?
戚愿看着爸爸,便乖乖举着葫芦扭头又看向了这位老祖宗。
一片沉默之中,环顾四周一切的老人终于意识到这里面恐怕误会很大。
“难道我葫芦宗……千年后当真已经不复存在了?”
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响彻祠堂。
“或许您就是葫芦宗的那位老祖玄匏子?”
戚承玺看着老人的神色却已经猜出了老者身份。
玄匏子在看到戚承玺递来的那本志书后,更是沉默良久,原来此书的编纂者正是老人当年的得意子弟。
只可惜如今看来,这位得意弟子最后也未能突破大限,身死道消了。
玄匏子当年作为惊艳才绝的立派之祖,已达半步元婴,可惜困于金丹巅峰大限,最终留了一缕元神作为庇佑后裔的底牌,而召唤的方式,正是诚心诚意跪拜叩首祠堂。
“咦,那过去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子弟唤醒成功,岂不是说明……”
朱咕咚一听不对劲啊,这葫芦宗当年那么多子弟,加起来还不如遂遂诚心诚意?怪不得这宗门后期不行了呢。
玄匏子的脸色顿时变了,成功让朱咕咚噎下去了后半句话。
抱着葫芦的戚愿眨巴眨巴眼睛,没有随便插话。
只道是沧海桑田,人心常变。
“如今我也只是一缕神魂,多召唤几次便不复存在了。你我相遇亦是有缘,有什么想问的,问问便是。”
意兴阑珊的玄匏子最终叹息了一声。
并没什么问题要问的朱咕咚就像上课突然进入了导师提问环节,下意识头皮发麻地扭头看向戚承玺,生怕被点名喊起来。
“确有一事想问前辈,这几日我们遍览坊间文献,凡涉及仙途功法的均粗浅至极,是否被人为管控?”
而戚承玺询问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于遂遂的“学习教科书”。
朱咕咚找来的那些古籍文献虽多,但真正有价值的遗珠仅仅是几本志书,凡是涉及引气入体等修仙法门的都粗浅不堪,根本不足以自修踏入仙途。
闻言玄匏子看向戚承玺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奇异,似乎对戚承玺能提出这种问题颇为满意:
“不错,早在千年之前,以元宸道宗为首的四大门派就禁止凡人坊市私自售卖流通修仙法门传承了。凡人想接触这些,唯一途径就是被他们选拔入派。”
玄匏子这话一出,朱咕咚眼睛都瞪圆了,有种对大仙人们的滤镜破碎感。
戚承玺仅是微微颔首,这跟古时典籍刻印不加句读,抬高阅读门槛,掌握句读的士人便能够垄断经典解释权是一个道理。
“所以你如果想让这小家伙踏上修仙之途,遇到老夫我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而玄匏子说着说着,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戚愿身上,就是表情难免有点纠结。
换做以前,身为一宗之主的玄匏子能广挑治下孩童,无灵根的幼童恐怕连第一轮筛选都过不了,今时不同往日……
但玄匏子一想当年精心挑选的那些精英子弟,连一诚心祭拜者都不见,又很意兴阑珊。
“可是我们遂遂这灵根的情况……您会看灵根吗您?”
朱咕咚挠了挠头,开始怀疑这老头专业度了,对方难道没看出来遂遂没有灵根?
“我怎么不会看!手拿来,先测测你们几个大人天赋如何。”
玄匏子吹胡子哼了一声,唤出一颗万象灵珠便示意朱咕咚和戚承玺伸手测试。
朱咕咚迫不及待地就去试了,平日里哪儿有机会接触这种高级玩意啊,这就跟一不小心私下认识了高级考官,开小灶做测试一样。
果不其然,朱咕咚测出的灵根极其驳杂,五色皆有,唯一的强项便是其中的土灵根占比颇大,也跟朱咕咚出色的挖土能力颇相吻合。
玄匏子对此见怪不怪,又看向了一旁的戚承玺。
戚承玺略作思考,伸手触碰起了这枚万象灵珠。
只见光芒大盛之下,朱咕咚等人的神色先是极度激动,随后很快变得极度复杂,连原本淡定异常的玄匏子都一脸怎会如此的见鬼表情,胡子都差点揪断。
因为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华自珠心迸发,一汪清湛如水,是剔透的幽蓝,一簇炽烈似火,艳红焰芒跳跃翻涌,彼此急速翻涌纠缠,最终归于黑暗,隐隐有黑烟升腾而起。
“你你你……你这双灵根也算是百年一遇的极品天资!可惜偏偏是水火灵根!两者相克,一旦修炼,极易走火入魔!”
表情狰狞的玄匏子有种抽卡抽歪了的极端心痛感。
水火双灵根算是极其罕见的废灵根了,某种意义上这称得上千年一遇,足以令所有人扼腕叹息。
戚承玺本人倒是看着红蓝双色缓缓消逝,沉思之余似乎有所启发,但朱咕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戚承玺说什么。
“我也可以摸一下它吗,爷爷。”
戚愿看看爸爸,再看看葫芦爷爷,有点想自己伸手摸一摸。
“咳,你试试呢?”
玄匏子低头看着这漂亮小崽,下意识还有点夹子音。
戚承玺本想阻拦,但看着遂遂跃跃欲试的模样,最终还是作罢了。
只见遂遂踮脚伸手摸了摸这颗晶球,就像在动物园参观哄什么小动物一样。
然而摸了半天,这颗晶球都毫无反应。
“爷爷,它是不是没电了……?”
戚愿有点小迷茫,想找找抠电池的地方。
噎住的玄匏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结果下一秒,这颗被“挠痒痒”的水晶球还真的亮了两下,仿佛在抗议戚愿说它没电似的。
“天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遂遂的灵根比较特殊?”
朱咕咚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咳,此万象灵珠乃我炼器时偶然所制,一不小心就炼出了器灵,或许是听懂了你我的交谈。”
结果玄匏子又一副凡尔赛的语气说道。
“器灵——!?”
果不其然,朱咕咚这一次眼睛都直了,要知道能蕴养器灵的法宝,最低都是玄品啊!一旦现世会引得各方势力抢夺,难道这位曾经还真是惊艳才绝的器修大师?!
戚愿却继续盯着这颗晶球,伸手又轻轻戳了一下,大眼睛里写满了你亮一下好不好的请求。
奇异的是晶球这下真的动了,冒了一会五光十色的彩虹光芒,惊得玄匏子都愣在原地。
“这是何意?”
戚承玺蹙眉问道。
“呃……应该只是这器灵故意在逗小家伙玩。”
玄匏子伸手用指节敲了一下万象灵珠,这胡乱发光的水晶球果然老老实实地熄灭了。
一时间全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能这样?
“爸爸,难道我是彩虹糖灵根吗。”
除了被爸爸抱在臂弯里的戚愿,开始觉得也许自己的灵根是彩虹跳跳糖。
“嗯。我们家遂遂的灵根,自然不同凡响。”
戚承玺面不改色地赞许了幼崽的想法。
朱咕咚一边挠头,一边看戚承玺将遂遂交至自己手边,示意自己先带遂遂出去玩会。
戚愿看出爸爸有事情要和爷爷交谈,也乖乖不打扰家长了,只是扭头多看了几眼那颗万象灵珠。
结果戚愿看了几眼后,那颗难得被放出来透气的万象灵珠还真幽幽飘着跟了过去,让玄匏子哑然。
自己这器灵的心智恐怕也就三岁有余,莫非还正好跟小家伙还玩起来了?
朱咕咚牵着戚愿抱万象灵珠出去玩后,大殿遗迹内重归寂静,幽幽檀香萦绕。
戚承玺也终于看向老者:“还请教前辈,这世间是否有重塑灵根之法。”
玄匏子神色微妙:“你这小子胆子倒大,要知道洗筋伐髓、重塑灵根乃是逆天而行!”
“但好巧不巧的是,我这里还确有一法。”
“只是我若将此法交予你,你也必须替老夫我完成一事。既受遗物,便要担一份因果,稍加不慎便有杀身之祸,你可敢应?”
偌大秘境鸦雀无声,滔天道威压得虚空微颤,完全不似前一刻的祥和老者模样。
换作寻常人,恐怕早已诚惶诚恐,但戚承玺却无丝毫异色。
“我戚承玺答应之事,从未负约。”
戚承玺极少会给出承诺,但凡是能让戚承玺给出承诺的事情,从来没有失约过。
不知道为何,玄匏子看着眼前的戚承玺,总觉得自己八成是老来疯了,事到如今还想赌一把自己最后的眼光。
“唉,想当年老夫门下弟子若能有你一半,老夫我也死而无憾了。”
思绪万千的玄匏子最终挥手唤出了一枚沉甸甸的令牌。
“我生前曾有恩于高氏先祖,你将此升仙令归还吴陵高氏,便能拿到一客卿之席,每月均有例银可拿,保你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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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俩衣食无忧绝非难事。”
“若你单纯图一客卿席位,今日之事我就当与你父子俩相遇缘分一场,也不必替我完成遗愿。”
“但倘若你执意于此道,这枚升仙令真正的作用还可让你拿到高家名额参加百年一度的升仙会,第一名奖品正是制作洗髓丹的主药材‘万灵草’,可让小家伙洗筋伐髓、重塑灵根。只是这其中凶险,不必多言了吧?”
玄匏子的三言两语,便已经能察觉到其中诸多坎坷。
一个外人执升仙令前往高家,便能获客卿之席,已令人眼红,再靠着百年前的人情往来,拿走珍贵万分的升仙会名额,稍加思索就能想到此举会在高家内部引发何等轩然大波。
更不必提戚承玺的水火双灵根,修炼之途可谓千难万险……
“不过高氏一族对你父子俩或许意义格外不同,高氏祖上也曾有妖修血脉。”
玄匏子这句话则让戚承玺目光微动。
原来妖修也曾出过高阶修仙者?
殿内交谈声极低,无端透着一股肃穆感,直到半柱香后突然传来了朱咕咚的一声惨叫,打破了这氛围:
“遂遂——你可慢点啊!别跟那魔珠瞎玩,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下一秒玄匏子眼前一花,什么东西就好像就从自己眼前“唰”一下飞过去了。
等等,怎么像是自己的万象灵珠?!
原来家长们在室内交谈要事时,为了方便跟灵珠玩,戚愿也直接摇身一变变成了毛绒小团子,哒哒哒地溜到了灵珠前歪脑袋照起了镜子。
万象灵珠盯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三岁毛绒小团子,瞬间发出了星星眼一样的光芒。才发现戚愿原来球中顶萌,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美萌之球。
戚愿好奇地蹭了蹭万象灵珠,下一秒就被万象灵珠反过来蹭了半天。
没过多久,负责带孩子的朱咕咚就震惊发现遂遂直接被那颗“万象魔珠”兴奋地顶在脑袋上到处飞了起来!
毛毛都被风吹得呼呼的,连个安全带都没有,看着就危险至极!
两颗不可上吊之物就这么在秘境里面玩得不亦乐乎。
“遂遂?”
眼疾手快的戚承玺,硬生生半路伸手直接搂住了遂遂。
于是正戴着小伙伴欢快飞行的万象灵珠感觉脑袋上一空,这才一个急刹车转身,抬头发现自己脑袋上的漂亮毛茸遂遂被家长拦截掉了!
“简直胡闹!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下一秒,瞠目结舌的玄匏子也一把按住了自己的万象灵珠,又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戚承玺怀里的戚愿。
回过味来的玄匏子敏锐发现,小家伙似乎极其擅长与器灵沟通。
“实在不行,就算不能洗筋伐髓,日后让小家伙学一门修仙百艺谋生也不错,器修你看如何?”
“器、修?”
戚愿懵懂地跟着念了一遍。
“等等,但我听说剑修很帅,为何不让遂遂日后学剑修呢!”
朱咕咚却提出了异议,觉得“选专业”这事关孩子前途,可不能随便决定。
“哼,剑修?一群肌肉发达爱出风头的穷鬼罢了!到头来还要求着我们器修帮忙炼器呢。”
结果玄匏子一脸不屑。
“那……那丹修也很好啊,还很赚钱,修为高的丹修很抢手的!”
朱咕咚又想了一个热门专业。
“天天灰头土脸地炸炉子,各种天材地宝烧个不停,家里没几条灵矿脉供养你还想丹修出师?做梦!”
嗤之以鼻的玄匏子又一秒否定了。
很快戚承玺就发现“同行相轻”这话在修真界也同样适用。
在玄匏子嘴里,所谓体修就是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傻子,阵修则是小事用不着、大事来不及的鸡肋,符修则是成天乱丢纸片垃圾的脆皮……又什么穷画符,富炼丹,剑修穷三代,阵法毁一生……
但玄匏子随口而出的这些锐评,也确确实实是下界凡人很难接触到的细节,就跟互联网尚未发达时期的大学选专业专家讲座一样,能让所有家长听得全神贯注。
“那我们器修又是什么呢,爷爷。”
戚愿不管听懂听不懂,也听得津津有味,只好奇器修在爷爷嘴里会有什么优缺点。
“我们器修啊?哈哈,那自然大不一样!”
“所谓器修之道,以金为基,熔铸灵机,雕琢万物之形!技艺如星汉灿烂,藏尽天地玄奥。吾等器修者,意坚如铁,志重若山,以器为锋,镇邪伏煞,安定寰宇。此道不止锻物,更锻本心,诚为大道之所向、当令万世景仰流芳啊!”
玄匏子这番慷慨激扬的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被爸爸抱在怀里的戚愿更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爷爷。
连一直没说话的系统戚瑞驰,都感觉这老爷子是个隐藏的Bking……难道这就是Bking之间的相互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