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寂静了一瞬。
宋逸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紧张的整个人都在抖,思绪纷乱,几乎是有些神经质的想,倘若陆悬星答应了要怎么办,不答应又要怎么办?
要是答应了,他们就一起离开京城,去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度过余生,只有他们两个……要是陆悬星不答应,那他、那他……
他也只好死死缠着陆悬星,爬他的床、夜里进他的房,和从前一样收集一切陆悬星用过的东西,甚至于毁掉陆悬星的清誉、逼他只能选择自己,做鬼也要和陆悬星缠在一起。
宋逸行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便将自己吓了一跳——这还是从前那个光风霁月、一腔热血的自己么?为什么能有这样肮脏又龌龊、偏执到了极致的想法?
都是陆悬星的错。
是他非要装出幅一尘不染的样子勾/引他,等真勾/引到手了却又和别人纠缠不清,故意要他嫉妒要他痛恨,装出副清高模样,背地里不知道跟家里的几个都睡过!但他宋逸行可以不在意可以不在乎,只要……
“哈、哈哈……”宋逸行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半晌无言的陆悬星竟是轻轻笑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真好笑,宋逸行,一颗真心?那能值几个钱?”
他似乎是真觉得宋逸行说出的话很有意思,笑得弯了腰,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引得门外的保镖微微一动:“我叫你回去学规矩,你学来的就是这个么?半夜当着你亲爹的面,要跟他的情人私奔?”
“我……”宋逸行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嗫嚅半晌,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失焦的眸子与陆悬星满是戏谑笑意的面庞对视,脑中一片空白。
陆悬星竟真从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呵……”陆悬星手指微动,微微支起宋逸行哭的满是眼泪的脸,唇角微勾,“李德延养了我十几年,给我钱给我治病;李载游是李家的长子,是李家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李载烟在这京城李家操持许久,府里大多人事都在他控制之下……相比之下,不受宠的、刚被宋家赶出来的、只有一颗真心的宋逸行,你究竟能给我什么呢?”
陆悬星淡淡笑了声,声音陡然变得柔软,像是条缠人的美人蛇:“我的靠山死了,我总得活下去呀。”
“宋逸行,倘若你还是宋家二少,我或许还会高看你几眼……现在这幅狗一般的样子,实在是丑陋的很。”
宋逸行只觉得一头冷水兜头浇下,整个人都冷了。
却见陆悬星收敛了笑容,微微垂眸,就着低头的姿势俯身。
唇际随即一温,宋逸行惊骇的睁大了眼——陆悬星居然主动吻了他。
虽然陆悬星的唇不过是轻轻在他唇际贴了贴,只是个完全不能算作吻的吻,可宋逸行的脑子却已经完全乱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陆悬星身上的香气魇住了般,动弹不得。
“你……”宋逸行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
“你不就期待着这么。”陆悬星慢慢后撤,眸子里带着些宋逸行看不懂的情愫,“期待着我对你青睐有加、给你特殊待遇……现在你得到了。”
宋逸行只感觉心脏猛地被什么东西攥住,他下意识觉得不该是这样、不能是这样,脑中却完全是一片空白,不经思考的出了声:“我要的不是这个!”
陆悬星收回手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似乎在思考的模样,笑意渐深:“那是什么呢?宋逸行,你不会是真期待着我对你一往情深吧?”
“我如今还愿意在这里,听你说这些混账话,不过是你那亲生父亲十几年的恩情留住了我,是你多多少少长得还像点李德延,我承他的情、又想花他的钱,我贪慕虚荣、贪生怕死,非要缠上下一任的李家家主才肯罢休,这才愿意给你个说话的机会。”
陆悬星直起身来,垂眸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还算趁手的器具,带着几分审视与掂量。长明灯的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半边脸映得柔和而朦胧,另半边则隐在暗处。
“宋逸行。”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调笑,又像是在讯问,“你知道方才你翻窗进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宋逸行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在想,你要是真敢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我就叫人把你拖出去,明早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李家新认回来的二少爷半夜爬他父亲的灵堂,对他父亲的人动手动脚。”陆悬星偏了偏头,“可你倒是先跪下来求我了。”
“那么,宋逸行,你拿从前的相处换了这一夜,又要拿什么,换我来信你发的山盟海誓?”
灵堂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烛火摇曳,陆悬星脸上仍淡淡带着笑意,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像尊山野荒寺里的野菩萨像,宋逸行目光发直的看着他,好半晌,才从不知道哪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得对,真心最是不值钱的东西,而我什么都没有。”
陆悬星微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个死装哥没有继续哭,随即眼神中带上了些许兴味——这味儿才对嘛,这才是他熟悉的那股专属于格索的调调。
“我会如你所愿,去争。”宋逸行抬起头来,眼神锐利的惊人,就连陆悬星都产生了一瞬间的幻视,“既然遗嘱里写了,谁能继承家产,谁便能继承你,我会遵守游戏规则。”
“好呀。”陆悬星弯起眼,露出个有些天真的笑容来,“但这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哦。”
他怎么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搅动他的心,让旁人为他心乱如麻,自己却又永远是这副轻飘飘的、毫不在意的,仿佛真是一尊美丽花瓶般的模样?
宋逸行看着眼前笑的清澈、仿佛始终超脱物外,静观一切乱局的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被无视的恼恨,可很快却被一种挠心的痒与饥渴取代。
陆悬星这个玩弄人心的贱人,不知道等到了床上,被弄的眼泪汪汪的时候,还能不能端出这样的架子来?
他实在是喜欢极了这个人的容貌、这个人的身体、这个人说话时的语气与笑起的样子,却又恨极了这个人水性杨花的性子、恨极了这个人满不在乎的语气,爱恨交织,噼里啪啦在他脑中炸出一片又一片火树银花。
“陆悬星,你实在是个欠人治的小混蛋。”
宋逸行半跪起身子,强制性将陆悬星的手扣在太师椅两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了这一句真情流露的话。陆悬星被他扣着手腕,后腰抵着椅背,整个人半仰着,那件外衫又滑落了半边,露出大片白皙的肩头与颈侧那道牙印。
他仰头看着宋逸行,忽然笑了。
“宋逸行,你方才要是这副样子,我兴许就真答应跟你私奔了。”
宋逸行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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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一窒,身体先大脑一步行动。
后背撞上硬木椅背,陆悬星还没来得及呼痛,宋逸行已经俯身压了下来,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唇重重地覆了上来。
这个吻和方才陆悬星那个轻飘飘的碰触全然不同,宋逸行吻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东西全部宣泄,唇齿间似乎也带上了几丝隐约的血腥气,将陆悬星整个人牢牢锁在椅子与他之间。
陆悬星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却被宋逸行一把攥住了手指,那本就不甚结实的里衣在他掌下被揉得皱成一团,肩头的衣料彻底滑落,露出大片肌肤来,宋逸行余光瞥见他脖颈上那处牙印,眼神顿时一暗。
灵堂里只留了长明灯的灯火,朦朦胧胧打下两人交缠的身影,李德延的棺椁就停在三步之外,而他的儿子正将父亲的人压在主位上,吻得肆无忌惮。
陆悬星终于从那个吻里挣出了一线呼吸,在百忙之中挣扎出一只手,非常唯心的把李德延的灵位推远了些,不让这个当爹的亲眼看见这一幕,随即偏过头去,露出一截被吻得泛红的脖颈,喘着气笑骂:“宋逸行,你属狗的么?”
宋逸行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慢慢抬起头来,松开扣着陆悬星手指的手,转而捧住陆悬星的脸,拇指摩挲着他被吻得有些肿的唇,目光暗沉,像是烧着两团灼人的火。
“我就当你是认了。”宋逸行的声音简直哑的不像话。
他顿了顿,低下头在陆悬星脖颈上那道牙印上又增加了些自己的印记,直到听见怀中人轻轻的呼痛声才松口。
“等我。”
宋逸行说完便松开手,从长椅上直起身来,相当利落的翻出了窗户,顺手还把窗栓重新插好了。
有这身手,当什么家教老师啊。
陆悬星歪在椅子上,瞧着宋逸行翻窗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感叹。
他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来,将被揉皱的里衣拢好,手指抚过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一个性子,但凡现实中的格索有这里的一半主动……”
都不至于他陆悬星到死都没法确定格索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感情,当然现在也没确定。
浏览完系统上弹出的好感度提升提示、确定宋逸行已经走远,而门外的保镖对这灵堂中的一切毫无所觉后,陆悬星半是遗憾半是庆幸的微微吐了一口气。
还真是经典配置之r18文里毫无所觉的路人呀。
既然碍事的人都走了,那位陪着李德延的灵位看完了全程的“挚爱”,也该取下来了。
经历了这么一遭,陆悬星不敢再浪费时间,麻利的将长杆拆下,轻轻在横梁正下方无声的一撩,那东西便飘了下来。
是一张不大的照片,似乎被保管的很精心,只有四角微有磨损。画面中,一个相貌英俊、和陆悬星有些许相像的男子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两个人都笑的开怀,另一侧则站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眼神却没有朝向镜头,而是看向那名男子的。
翻过来,背后写着几行字。
先是潇洒的字迹:“德延兄:局势骤变,我不得不走。悬星托付于兄,望兄视如己出。”
而后便是另一人的字迹:“悬星似你,我常恍惚。谨致吾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