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觊觎 GB > 53、庙中人
    但就在下一刻,楚清脖子上的禁锢霎时消失,伴随着大量氧气涌入的是视野恢复,楚清缓慢眨了眨眼,才发现刚才眼前闪过的白光不是幻觉,而是地下一层亮堂堂的吸顶灯。

    地下一层所有人暴露在白炽灯下,有楚清,有为首的中年男子,有刚才的夺命老太,还有老太背后的那个人……

    是楚兴。

    在看清夺命老太背后是谁后,楚清张了张嘴,但却因为脖子上的勒痕而说不出声。

    楚兴正拎着老太的后衣领,随后猛地一下收紧。他一把将老太从楚清身上薅下来,反应过来的其他人已经举起了棒球棍,只不过一部分人的目标是楚兴,另一部分人的目标则是楚清。

    在下一次急切嘈杂的脚步声到来之前,在无数次挥下的棒球棍砸出的沉闷声之时,楚清都被牢牢地禁锢于楚兴的怀中,他挡下了近乎全部的打砸。

    急切嘈杂的脚步声再次从楼梯间传来,强力手电筒扫向了拿着棒球棍的每一个人,那些人被扣押带走问话,又一批人抬着担架走进现场,他们抬起楚兴,他们又抬着担架走了。

    跟在担架后面的楚清整个人如同踩在棉花之上,周遭世界仿佛从嘈杂转为安静,再由安静转为嘈杂,只有喉咙处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她一切并不是梦。

    抢救室大门“砰”地一声关上,这声音实在是过于巨大,震得楚清心神一紧,后知后觉的牵挂如潮水般向她袭来,让她无从脱身。

    脾破裂,这三个字太轻,以至于楚清没有听清医生在说什么,这三个字又太重,直直地砸得她心疼。

    在医院手术层的家属等待区,楚清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她不知道自己签了多少份知情同意书,她只是机械地把摞在一起的纸片翻到最后一页,在对应的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

    护士又一次叫到了楚清的名字,她把视线从手术进度的电子屏移到护士台,摸出口袋中的签字笔,以为等待她的依旧是待签署的知情同意书。

    但这一次她领到的却是无菌布包着的包裹,楚清呆呆地从护士手中接过包裹,摸上去软软的,打开之后才知道里面是楚兴的衣服。

    护士老师在旁边解释包裹的由来,楚兴现在要被送到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所以他的衣服以及贴身物品就先被送出来了。

    楚清回到座位上,隔着无菌布捏了捏包裹的内容物,还是软软的。

    她坐在那里愣了一会,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耳边的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又从清晰转为模糊,楚清才慢慢地收回散落的心绪,机械地打开了包裹的外皮。

    正如护士所说,里面的东西正是楚兴今天穿的衣服,白色t恤沾上了左一道右一道的灰尘,抖落开来后,下摆处还能看到不甚清晰的鞋印。

    随着楚清抖落t恤上的灰尘,一张黄色的小纸片儿缓缓地飘落在地,楚清下意识捡起地上的纸片儿,从背面能看到些许透过的墨痕。

    这是什么?

    楚清把纸片儿翻到正面,映入眼帘的是遒劲有力的字迹与她看不懂的符号,她将将辨认出第一个字是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楚清猛一抬头,原来是刚才和她术前谈话的医生。

    医生向楚清挥了挥手,这是在示意她过去,楚清下意识攥紧了捏着纸片儿的那只手,随后快步走到了医生面前。

    “你哥哥的情况很不好……”医生叹了口气,随后简单讲述了一下楚兴目前的困境。

    谈话的结尾是楚清又签署了一份知情同意书,在医生离开之后,她才缓缓摊开刚才抓着纸片儿的那只手,神情晦暗不明。

    就在刚才医生讲话的时候,楚清感觉到一股灼热从那张纸片儿上升腾而起,愈演愈烈,最后仿佛是在炙烤着她的手骨。

    那份灼热在医生说到“患者可能会死亡”时达到极点,随后炙烤的感觉缓慢平息,但残存的温度依旧远超常人所能忍受的极限。

    但现在她摊开了手心,哪里有什么纸片儿,她的手心中一干二净,只剩下火舌舔舐后的焦痛。

    因为疼痛而无法合拢的左手在提醒楚清,这一切都不是梦境,刚才确实有一张纸片儿在她的手心中凭空消失,只给她留下仿佛骨头被烤化的烧灼疼痛。

    她突然想起来这张黄色小纸片儿是什么了,上一次见到这张小纸片儿,还是眉开眼笑的楚兴叮嘱她,“这张符纸是我特意找人求来的,你可要收好了,很灵的。”

    什么灵不灵的,她才不相信这些。

    如果这张符纸真的有用,那为什么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是楚兴,而不是她楚清呢?

    她不相信这些,但是,她愿意为了楚兴而祈求神佛。

    直到楚清抵达b市寺庙之前,她的手心都如同被啃咬一般疼痛,但在她踏入大门之后,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烧灼感骤然消失,楚清下一刻便于庙中的那人正对上眼神。

    那人对着楚清行了一礼,微微笑着,“你来了。”

    与楚清行礼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晏安与楚清来寺庙那日,楚清偶然对上视线的庙中人。

    上次楚清来庙里的时候,庙中人在垂眼扫地,而这次他不偏不倚予以回视,楚清才发现庙中人的眼睛是剔透的金黄色。

    白皙皮肤上的金黄色实在是晃眼,但楚清却莫名觉得这抹金黄色格外熟悉,连带着她也觉得在哪里见过庙中人的眼睛。

    庙中人眉眼舒展,神情温和,他缓缓走向古树,解开了一枚系在枝桠上的木牌。

    他的动作轻柔无比,在为木牌褪去结绳的桎梏之后,他还仔细拭去了上面的灰尘,葱白的指尖轻轻抚过木牌上的刻痕,在白皙的衬托之下,锐利的刻痕愈发遒劲。

    古树枝桠上系着成千上万枚木牌,但楚清偏偏认得庙中人手上的那枚,她再熟悉不过刻痕的字迹,那正是她上次来偶然瞥见的,属于楚兴的木牌。

    楚兴一点一点在木牌上刻下了字迹,他的愿望是楚清天天开心。

    为什么楚兴的许愿牌会在这里?

    为什么符纸会在她的掌心中骤然消失?

    为什么……

    “楚兴会平安无事吗?”楚清最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此时此刻她最担心的是重症监护室中的楚兴。

    庙中人笑了笑,对于楚清的这个问题他并不感到诧异,他没有回答楚清,而是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人生会重新来过呢?”

    楚清一愣,庙中人继续问道,“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渴求再来一次,但为什么偏偏是你可以重新来过呢?”

    楚清从未思考过她的重生,有时她甚至觉得前世是一场梦境,她与前世的记忆之间总是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玻璃,她听不见也看不清。

    庙中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的重新来过,真的是重新来过吗?”

    一阵锐痛从楚清的脑海深处破土而出,她张了张嘴想问庙中人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黑暗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的五感。

    在彻底被黑暗淹没之前,楚清终于想起了为什么她会觉得庙中人金色的眼睛格外熟悉,因为她曾经在“前世”与“今生”的间隔之中,隐约瞥见过这双金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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