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黑暗,唯独走廊尽头两团幽深诡谲的绿光若隐若现,似一双审视打量谢星辞的眼。
丝丝缕缕的风,从客厅方向传来,空气中飘着几缕白烟,有股纸张焚烧后的气味。
谢星辞很放松,眼睛已迅速适应了黑暗。
右边墙上就有开关,但不着急开灯。
“妈,我回来了。”谢星辞先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尽头的绿光闪了两下。
左手处是鞋柜,一大一小。但不用打开翻找,一双男士拖鞋已经准备好。
鞋柜旁养了一盆龟背竹做装饰,但硕大叶片已经干瘪枯萎,细碎的枯叶落在地面上,正好掉到拖鞋边。
谢星辞换上拖鞋,顺手打开鞋柜。
甜腻的桂花香气袭来,掩盖了鞋柜特有的味道。
他看到两双女鞋,整个鞋柜就只有两双女鞋,放在鞋柜最下层的角落。
一双酒红色的高跟鞋,保养得很好,珠光皮的鞋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另一双是普通的运动鞋,鞋口起毛边,鞋面破损,有些年月了。
而其余的,占满整个五层鞋柜的,是各种五花八门的男式运动鞋。
没有一双不是大牌。
谢星辞仔细观察,找不到一双旧鞋。虽然没开灯,看不仔细,但很多鞋子也明显没有使用痕迹,一次都没有。
他拉开小鞋柜,这里也塞得满满的。
四层鞋柜全是童鞋,从上到下,从0岁开始到十岁左右,穿过的鞋子都留着。
这也不奇怪。
单亲妈妈的爱,伟大却又沉重。
单亲妈妈带大的谢星辞很了解,这个“妈妈”不好对付。
关上鞋柜,谢星辞将自己的运动鞋踢到一边,鞋子倒了也不管。
“妈妈!”谢星辞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句。
他听到两声轻咳,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两点绿光消失了。
确定对方不在客厅,没有立刻激怒对方的风险,谢星辞这才按下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空气中焚烧的气味散了。
谢星辞眼睛四处观察。
米色的墙面,暖黄色的地板,色彩温暖,家具装修简单而经典,装饰却很精致,转角都有绿植,茶几、桌面都有花瓶,各个置物架顶部放置了盆栽,满室的芬芳。
玄关走廊向里延伸,通向左右两间卧室。尽头,摆了一个储物柜。柜子上放着一盆绿萝,和一只圆滚滚的卡通龙玩偶。
那双青绿带粉的眼睛,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谢星辞走出玄关,走廊连通了左右空间,左侧是餐厅与开放式厨房;右侧是客厅。
落地窗被厚重的遮阳窗帘挡着,严严实实。
谢星辞拉开窗帘,自然光线照进屋里,阴凉的感觉瞬间消失。
阳台的一个小型花园映入眼帘:爬满了半个防盗窗的藤本月季含苞待放,盆栽牡丹、芍药也是将要盛放的模样。爆盆的绣球花随风摇曳着。
阳台还放了个半米高,整整三层的多肉花架。
不是,这花期都对吗?
谢星辞不懂花。
他回头看看客厅里盆栽,三色堇、向日葵、乒乓菊……
虽然很美很好看,但真能凑一块开吗?
谢星辞留意到落地窗左侧,是一个自然造景爬行缸。
里面养了一只黑夜守宫,肥得像手榴弹一样。
光线太强,他藏躲避里,但脑袋还时不时探出来。他好奇地看着谢星辞,星空版眼珠子跟随谢星辞移动。
爬行缸旁边是一个小草缸,数百条灯鱼正在群游。
落地窗右侧,贴墙立着一扇门。
门是米色的,与墙面几乎融为一体,关得严严实实。
谢星辞想着以后再探索。
他走到餐厅,打开饮水机柜门取出纸杯,接了杯温水。
然后,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右手卧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这是妈妈咳嗽声传来的位置,谢星辞的耳朵非常敏锐。
“妈妈,我倒杯热水,进来了哟?”谢星辞试探地问,语气随意中透露着刻意的小心。
孝顺的孩子,给生病嗓子哑的妈妈倒水。
符合身份。
等了两秒,没听到回答。
一阵细微但急躁的钢琴声从他背后响起。
耳畔响起一声沙哑的呢喃,听不清说什么。
谢星辞按下扶手,推门,门无法打开。
一股绵软却无法抵抗力量阻拦他的进入。
奇怪。
谢星辞没有继续。
琴声愈发急躁,声音也格外响亮。
阴冷的寒气在谢星辞后颈汇聚,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手中的温水,凉了。
“来……”
一声呢喃,声音微弱,指令却很清晰。
谢星辞倒转回头,倒掉冰凉的水,重新接了杯温的。
琴声已经变得狂暴,不能说是弹琴,更像是砸琴。
他加快了脚步,顺着声音方向,走到那扇米色的门前。
尚未敲门,只听咿呀一声。
门从里面开了,琴声暂停。
明媚的日光穿过飘窗洒落一地,也洒在房间中央的三角钢琴上。
波浪长发的女人坐在钢琴前。
阳光模糊了她的样子,谢星辞看不清,但他很清楚会是怎样一张脸。
细长的眉,秀丽中带着一丝犀利的眼,坚挺的鼻梁,长得与谢星辞极为相似。
她是女性,所以轮廓更为柔和。
她更年长,收敛了锋利与锐气,多了沉稳优雅。
“妈妈……”谢星辞心绪难以抑制的激动。
哪怕知道眼前只是披着母亲皮的诡异,但思念这种浓重的情绪还是不断地翻涌。
冷静!克制!
谢星辞提醒自己。
放任情绪失控,在新手关卡被玩死,并非不可能。
谢星辞调整心情,看着副本里的母亲向自己走近。
她身材纤瘦,肌肤透着病态的白,状态不好。
她站起身,站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星辞看懂了,对方让他弹琴。
这是一场检验。
谢星辞将纸杯递到“妈妈”手里。
“喝水,润润嗓子。”谢星辞笑了笑。
坐在琴凳上,稍微活动手指,开始演奏。
谢星辞弹的是背包里的乐谱。
这鬼游戏就是这样,不会安排没用的细节,更不会给没用的道具。
开局给乐谱,就一定会用上。
乐谱他已背熟,可第一个音就感觉不对。
谢星辞很准确地按下琴键,却没能听到预料中清脆灵动的钢琴音,反而是一种似哭嚎似惨叫的短促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原本很普通的男团舞曲,如今曲不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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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不成调。
没有任何旋律可言,甚至很难说得上是音乐。
谢星辞继续弹奏,连续不断地哀鸣令他的意识逐渐陷入一种如梦似幻的晕眩中,身体变得沉重,指尖的动作有些变形。
他努力维持情绪,脑海里的乐谱还很清晰。
那些无序的哀鸣,逐渐组成乐章,凄婉、悲怆,仿佛来自幽远的深渊,述说着无尽的痛苦。
就连阳光都被这乐章感染,而变得扭曲。
谢星辞视野中的一切变了形,走了样。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随着他敲击琴键,从琴箱中释放,而这些东西又缠在自己身上,让他越发的不能呼吸。
这曲子弹到后面,越发的艰难。
等最后一个音符结束。
谢星辞后背全是冷汗,指尖都在颤抖。
刺目的阳光洒在谢星辞身上,身体开始回暖,琴房多了桂花的香气。
身边站立的妈妈,喝完了手中的温水,淡淡地说:“弹的什么垃圾?”
谢星辞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说:“公司安排的出道曲。”
他的表现略乖巧,主要是不知道儿子的性格,不能随意发挥。
保守一点,没错。
妈妈不满地摇头,想说什么,却被咳嗽声打断。
谢星辞体贴地为妈妈拍背。
她的身体冰凉,刺骨的寒气在接触的瞬间侵袭。
谢星辞忍过去了,没有表露任何的异常。
等妈妈缓过来了,谢星辞才说道:“妈,生病了,你要好好休息。”
妈妈怔怔地看着谢星辞,她的嘴角上扬,欣慰的笑,眼中似有泪光。
她很感动:“懂事了。”
“应该的。”谢星辞淡淡地。
“我确实累了。想睡会。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妈妈认真地说道:“我给你列了一份清单,放餐桌上,都是一些小事,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好。”谢星辞应下,没有推辞。
毕竟,这可是游戏主线。
“去忙吧。”妈妈吩咐。
谢星辞听话离去。
走出琴房,转身关门,妈妈已经不见了。
【终于能呼吸了,都不敢尖叫】
【你们有注意到谢星辞弹琴时他妈妈的模样吗?】
【人都快吓死了,没注意看。】
【那你真幸运,我忘不了她的样子,感觉至少做一个月恶梦。】
【那琴声实在太恐怖了,感觉魂魄都要被吸走了】
【我要怀疑被琴声穿越屏幕攻击我了。】
【你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只是看直播都手脚发软、魂飞魄散,谢星辞直面恐怖,居然一直保持镇定!】
【其他人的妈妈虽然也吓人,但恐怖程度,考验难度也不是一个级别的吧?】
【所以谢星辞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我先撤退了,辞哥你加油!精神上支持你!】
谢星辞坐到餐桌前,手里拿着妈妈的清单:
《妈妈的清单 》
1. 绿植照料
2. 花卉照料
3. 守宫饲养
4. 鱼草养护
5. 购物清单
6. 清洁卫生
……
确实,每件都是小事。
但,一堆的小事。
这都成小论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