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兰度警长。”
“法官大人,控方传唤下一位证人,法医病理、血迹形态分析专家,阿勒·迪伦。”
2012年5月16日,中央刑事法庭,二号法庭。
宣誓和资质介绍完毕,控方律师站起身向证人席上的专家提问,“迪伦博士,根据你的鉴定报告,可否向陪审团描述案发现场对所有血液痕迹的发现?”
金发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说,“在案发现场的地板上发现了多个不完整的血手印,显眼处的血手印颜色成不均匀不完整状态,上半只掌纹及指腹位置出现横向条状截断,末端有漩涡状抹除痕迹。此外,在送来的赛特先生的衬衫袖口和裤子膝盖处发现明显血迹,裤子上的血迹主要集中在髌骨和胫骨结节位置。”
“可否请您解释一下,这些痕迹代表了什么?”
“这说明这些遗留在地板上的血手印有被手或袖子擦拭过的迹象,且赛特先生当时处于跪姿,并伴有膝行动作。”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在贝克小姐死亡之后,被告试图擦拭过地上的血迹?通过手或者是裤子?”
“反对,故意诱导,无法确认当时贝克小姐是否处于死亡状态。”
一个女声冷静地打断。
希娅看向法官,后者推推眼镜,“反对有效。”
控方律师乔迪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律师了,快要五十岁的年级但据说申请过三次皇家律师都落空,但实力强劲,希娅还是个菜鸟的时候做过他的对手,被压着打了两场,输得一败涂地,差点弄出心理阴影来。
乔迪不慌不乱,“我没有问题了。”
法官看向希娅,“伊芙琳律师?”
希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假发,从位子上站起身来。
“迪伦先生,根据你的报告,是否可以向我们说明,血迹如果被擦拭,那是以一种较快的速度擦拭呢?还是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擦拭?”
“根据纹路与弧度,手印不远处出现层叠痕迹血液,可以判定为速度较快并且多次重复的擦拭。”
“那周边的血液残留是不是可以说明赛特先生擦拭时并非以一种细致或者极度小心的状态在擦拭?”
“从痕迹上来说可以这么推测。”
“反对,慌乱不代表不故意。”乔迪出声。
“反对有效。”
很多时候,法庭的胜负无非就在于控辩双方如何说服陪审团,任何一个细微的小细节或是一颗怀疑的种子,最终都有可能成为扳倒对手的契机。
希娅微笑一下,“我没有问题了。”
乔迪律师向法官示意,“大人,我方传唤和询问已经完毕。”
“辩方可以开始。”法官说。
那抹纤细的身影再次从位子上站起身来,头上微黄色泽的假发将团起来的黑色长发悉数覆盖,白皙的肤色,清冷的轮廓,加上气场十足的朱色口红,碧绿的眼睛带着温和扫向一旁的陪审团。
“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想必诸位已经了解到部分关于此次案件当事人的证据和证词,并且也了解到我方当事人使用了手枪击中了贝克女士的胸膛,导致其抢救无效死亡。”
女人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她语速适中,娓娓道来,“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们更深入的思考一些细节,因为控方正在构建一个冷血、残忍、狡猾的“蓄意谋杀”故事,他将我方当事人描述成了一个奸邪魔鬼,但这并不是事实。”
“首先,根据兰度警长的证词,手枪指纹、硝烟反应确实说明了我方当事人的行为,这点我们并不否认,但问题在于,这就代表了这是我方当事人故意做的吗?血液擦拭的痕迹就一定代表我方当事人企图掩盖罪行?控方始终在做出一些没有道理的暗示。”
“其次,案发前从黑市购买的一把旧手枪,如何证明一定是用来谋杀贝克女士的?我方当事人出于何种目的?控方一直在暗示我方当事人是为了给另一起案件的死者安吉丽娜·贝克——也就是朱恩女士的姐姐报仇,才会痛下杀手。但我需要强调的是,他们当时正在躲避警察的追捕,并且我方当事人在开枪之后迅速拨打了救援电话,如果是蓄意谋杀,何必多此一举?”
希娅停顿了一下,和其中几位陪审团成员对视,眼神恳切真挚,“诸位,“谋杀”是一个沉重的词汇,它背后暗含着一场精心谋划的悲剧,充斥着残酷、毒辣、狰狞,但它不该随随便便被摁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所以接下来,我们将通过举证来证明他的清白,向诸位剖析他的行为、他的想法,也请诸位以一种更加宽容、更加全面的角度来看待这次案件,谢谢。”
旁观席上。
“Brilliant.”华生道。
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夏洛克看着最前方的背影,“太多没用的情感铺垫了,这是种隐形操控,很不幸,那些坐在陪审席上的普通人看不到真相,却能听下这么一大段废话连篇的酸话。”
“但不得不说这很有用。”华生非常乐得看到旁边的人破防,“我还以为你会在开庭后的第一分钟就扭头就走呢,真稀奇。”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都坚持了快两个小时了。”
夏洛克又发出一声清嗤,但屁股仍旧坐地稳当。
“法官大人,申请传唤我方当事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低着头走到证人席,像蜷缩在角落的一团阴影般黯淡无光,他的胡子和头发很久都没有打理,完全没有曾经清爽帅气的影子,在场的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状态的萎靡。
哀兵之策。
冗长的询问让庭审变得无趣又沉闷,但当一些额外的八卦信息出现时,在座的所有人又会重振精神。
“死者朱恩·贝克是你的女友是吗?”
“是。”杰克回答。
“那你对于这段感情是否保持了忠诚?”
大概是提到了让他难堪或痛苦的回忆,杰克已经面如死灰,“不,没有…我…我出轨了。”
希娅停顿了一下,继续问,“出轨对象是安吉丽娜·贝克?”
“是的。”
“她是朱恩的亲姐姐。”
“是的。”
“朱恩对此是否知情?”
“…是的…我想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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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止一次跟我提到安吉丽娜,跟我大发雷霆。”
“提她什么?”
“让我不要总是把眼睛盯在她姐姐身上。”
“你为什么没有做到?”
杰克叹了口气,捏着自己的额头,语无伦次起来,“我不知道,我想我是…爱上她了…也许,我也不知道。”
希娅看着他,努力释放安定信号,但她仍旧不得不问出这个问题,“在案发前,你是否已经知情,朱恩谋杀了她的姐姐安吉丽娜。”
杰克捂住脸,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道,“我知道。”
“怎么知道的?”
“在警察找上门之前,她突然跟我说让我陪她去国外旅游,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公寓了,我接受不了,所以我选择了跟她一起走。”杰克说,“后来警方发布了通缉,我去质问她…然后…然后……”
“然后你们发生了争吵?”
“…是。”
“你愤怒吗?”
“什么?”
“对于她杀害了安吉丽娜的事,因为你刚刚说你或许已经爱上安吉丽娜。”
年轻的男人眼眶突然红了,声音带了些许哽咽,“是的,我感到愤怒。”
“你想杀她吗?”希娅手里的笔轻轻点着桌面。
“不,我没想过杀她。”杰克摇着头,“我怎么会?安吉丽娜是她的亲姐姐,我要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朱恩?我和安吉丽娜之间只是无法搬上台面的丑陋关系……”
“你为什么对她开枪?”
“我们发生了严重的争执,有些肢体冲突,她歇斯底里地说这都是因为我、因为安吉丽娜,是我们的不检点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她很痛苦……我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但是她无法听进去……”
杰克崩溃了,他捂着脸,哭得狼狈又凄惨,脸因为情绪涨红一片,声音嘶哑,“她一直在重复说些奇怪的话,说她没办法,说她不想死,她害怕。”
“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杰克说,“我只知道安吉丽娜死后那几天她情绪崩溃,无法入睡,睡着了也是不断做噩梦,她说她梦到她姐姐来找她索命。”
“她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杰克说,“她说,也许我们都应该死掉,然后她就去拿我放在箱子里的手枪。”
“你是说她想杀你?”
“我想是的,她觉得我们都该死。”
“你夺下了她手里的枪?然后对她开枪了?”
“我只是把枪口对准了她,她靠近我说,跟她走吧。”杰克痛哭流涕,面目狰狞成了一团,“她用大拇指扣住了我的食指,开枪了…我真的没想到,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希娅用余光观察了一下陪审团的反应,说,“所以,其实是她借你的手开枪的对吗?”
“是的…是的。”
希娅点点头,朝法官示意,“…我没问题了,法官大人。”
法官捏了捏鼻梁,敲了敲锤,清脆的一声响。
“现在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