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英帝国,皇家律师,这个被称为律师界金字塔尖的荣誉几乎是所有出庭律师梦寐以求的渴望。
“希娅。”尼克看着面前的好友,伸手理了理她乱七八糟的刘海,随后握住了她交握在桌前的手,和手铐一样的温度,她的手很冰冷。
“我知道这很难。”
尼克表情一派认真,声音很轻柔,正在尽职尽责地做一个体贴客户的好律师。
“但是你得知道现在这情况这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
“现在。”尼克终于暴露出丑恶嘴脸,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用37度的嘴说出冰冷的话,“我们来讨论一下你的刑期问题,如果你态度诚恳,能够主动认罪,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把刑期从30年缩减到25年……”
希娅:“我申请更换律师。”
尼克:“以你目前的经济水平只能请到警局免费的值班律师,相信我,这些人的水平只会让你的刑期从30年增加到35年。”
希娅:“……”
尼克叹了声气,一字一顿地说,“从、实、招、来。”
希娅哎哟一声,“哈?”
尼克冷笑,“别跟我装傻充愣,当然是坦白你为什么会对一个刚刚才认识不久的室友这么关注,在人家房间外面鬼鬼祟祟,甚至还跑到人家房间里乱翻东西。”
“我刚刚都说清楚了。”希娅简直百口莫辩,“不是我鬼鬼祟祟,是因为她很鬼鬼祟祟地在做一些事情,所以我才会想搞清楚她究竟在做什么?”
“所以她到底在做什么??”
“那我就是没搞清嘛!!”
“你知不知道你做出的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正常人会做的范围?”尼克的表情充满不解和诧异,“你确定是你主观意愿进了她的房间?主观意愿翻了她的东西?你确定你碰到了物证上提到的所有有你指纹的东西?会不会是有人诬陷?”
希娅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本人虽然不想承认,但本人确实都摸过…喂喂喂,你看看你,又给我摆臭脸!如果你那时候看到她你也会这么做的好吗?她满脸都写着[完蛋完蛋我出大事了],我只是想搞清楚她在因为什么事情焦虑嘛。”
说罢,希娅突然又想起什么,“她最近绝对有失眠问题,她还问我能不能喝我放在冰箱里的啤酒来着。”
“然后呢?”
“她有酒精过敏我能让她喝吗?”希娅说,“我说我正好有苯海拉明,可以匀给她点。”
尼克顿时两眼发黑:“你是医生吗?怎么能把药随便给别人?”
“这又不是处方药,药店随便就能开啊。”希娅反驳。
“……”尼克努力按捺住火气,“继续说!”
“然后我就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聊聊。”希娅想到这件事就纳闷,“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奇怪,她一句话没说但是瞪了我半天诶。”
“她怎么没把你瞪死呢?”尼克追着希娅骂,“换作是你,你会跟一个偷窥狂说自己的私事吗?”
“摆脱我这是关心她好吗!”希娅大叫无辜。
“…我真的要提醒你,你必须要改改你的臭毛病!”尼克语气很严肃,希娅已经知道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了——
“你不是医生!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你只是个普通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少管别人的闲事!你知不知道这些怪事总是找过来完全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天哪,好长的咒语。”希娅没心没肺地吐槽。“这年头乐于助人竟然还有罪了。”
“乐于助人到被指控谋杀?”尼克“呵”地一声冷笑。
“我真的觉得你大学毕业以后就不应该回英国,简直屈才了,在美国待着多好,那里盛产超级英雄,说不定你还能打造一个个人ip。”他顿了下,毫不留情地讽刺,“正好叫背锅侠,你看怎么样?”
“额…那里英雄主义氛围太浓厚,搞得人压力很大。”希娅讪笑,“但英国就不一样了,这里盛产推理巨作,到处都充满谜题和迷雾的悬疑氛围,能让我快速成长。”
尼克翻了个白眼,他决定停止和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继续斗法,无奈道,“你猜怎么着?我现在准备出去和那些警察们周旋一通申请保释。”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起诉我啊?”
“反正我只能告诉你,他们起诉你的速度肯定大于你“成长”的速度。”
“但他们没有直接证据吧?没有目击者,也没有证据链。”
“怎么没有?”尼克佯装诧异,“尸检报告,你的时间线,那些带你指纹的物证,还有刚刚那通堪比独立宣言一样的证词,嘭,多丝滑的证据链。”
“可我没有动机啊!”希娅垂死挣扎。
“对于你有没有动机这个问题,我现在很模糊。”尼克站起身,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她的脑袋,“针对你之前神志不清的发言,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不在场的时候,不要回答再任何问题。”
*
希娅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膀胱再次发出了紧急的信号,尼克走了之后被转移到拘留室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喝水,于是她第三次扣响了门要求上厕所。
她换下了自己那套滑稽的睡衣,换上了尼克带过来的大的有些过分的男士职业灰衬衫,下身则是一条不搭调的松紧带运动短裤…总比没有好。
去往厕所的路上仍旧有些拥堵,今天警局的生意尤其热闹,每次出门都能撞上一两个和她相同状况的人,一个个双手被手铐扣在身前,蔫了吧唧垂头丧气。
“…总之,你得先在拘留室待一段时间。”
希娅低着头跟着警察,一边数地板上的砖格。
“我已经开始无聊了,格里斯。”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他的语速极快,像机器一样没有停顿,“真让我意外,我记得你以前不会这么小题大做。”
“昨晚的消防员把这件事情当成八卦上传了社交软件,舆论已经散开了,你知道的,你们两个最近是大红人。”格雷格也很无奈,“警局也是按规矩办事。”
“我从那些组织样本里发现了植物碱中毒,你们竟然连这方面都没考虑过,真为你们的毒理分析感到悲哀。”男声音调平和,但希娅听出了很明显的傲慢感。
“但现在组织样本几乎都在昨晚的火灾里烧烂了,所以…”格雷格拍拍夏洛克的背,“那个案件我们只能之后再聊了,夏洛克。”
“格雷格?”希娅前面的警察突然发出惊疑声,“这不是那个……”
希娅终于忍不住歪过头,双眼望过去的瞬间正撞进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里。
“罪犯”穿着白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一道快要痊愈的暗色擦痕从那里向上蔓延了两厘米,随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刀削般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比起俊美的长相,冷锐傲慢的气质更引人注意。
男人一头茂密的卷发,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即使手被铐在身前也不显狼狈,他目视前方,嘴唇紧闭,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
“非法储存人体组织,拘留准备立案。”格雷格言简意赅地解释。
最近一段时间里警局没少听安德森和多诺万他们抱怨关于这位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故事,这个奇葩几乎每天都在法律的边缘线上试探。
警员挑挑眉,准备再问,“他哥哥不是…”
“福尔摩斯?夏洛克·福尔摩斯?”
话还未说完,突然被一个女声打断。
夏洛克循着声音来源看过去,高大的警察肩膀旁边突然伸出来半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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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眯眼行为>
<鼻梁上有压痕>
近视。
夏洛克不动声色。
希娅从警察身边挤过去,语气很是兴奋,“我知道你,我一直在关注华生先生的博客。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为你介绍——”
<苏格兰口音>
<水肿>
<黑眼圈>
<脸色苍白>
<手抖>
<职业内衬>…<男款>
<发根补色>
<右手中指指根厚茧>
<干净旧鞋>
<目光直接>
<气质坦荡>
……
失眠。
酗酒。
节约。
口才好。
注重外表。
好奇心重。
擅长撒谎。
文职。
频繁面试。
失业。
如往常一样,任何人类活动的细节都逃不过侦探的眼睛,这些琐碎的迹象能够让他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目标的画像。
信息整分析理完毕,夏洛克甚至都不需要听完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不需要,谢谢。”
本想为尼克趁机拉一波业务的希娅不得不把话吞回肚子里,“什么意思?我还没说完。”
“照照镜子,小姐。”男人的眼睛下撇,将视线移到她的双手上。
像老鼠看到奶酪一样放光的眼睛和被拷住也盖不住谄媚的双手。
希娅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就像是性转版的小矮星彼得。
“根据人体组织法,非法储存人体组织属于严重刑事犯罪,最高判刑3年并处罚金。”希娅收回手,准备挽回一下自己的尊严,“我只是出于好心想给你介绍一个专业律所,或者我可以毛遂自荐,我打过类似的无罪辩护。”
夏洛克挑了挑眉,“我不需要一个犯罪嫌疑人来为我辩护。”
“这就是重点了,我只是个无辜的嫌疑人。”希娅弹了个响舌,“现在很明显我们两个都有机会取保候审,在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内,你先为我洗脱嫌疑,然后我让你无罪释放。”
斗志昂扬。
充满自信。
…
更无聊了。
“嗯,很公平。”夏洛克说。
在场的其他二位深知此人秉性,只在这位侦探脸上看到“敷衍”二字,但希娅完全当了真。
一旁的警员心有不忍,打断了她的互利共赢计划,“伊芙琳小姐,请注意你现在的身份。现在往前走十步再右转就能到厕所了,解决完你的生理需求之后我想我们得立刻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希娅笑了笑,一转刚才兴奋崇拜的姿态,再次伸出手,“等你的好消息,福尔摩斯先生。”
女人长相温和柔善,笑起来像雏菊一样清新。
…
夏洛克心里烦躁了一阵,他只觉得无聊,但出于礼貌,还是伸出了手。
两只带着手铐的手交握一秒便松开,希娅不作纠缠,风风火火地路过他朝厕所的方向去了。
夏洛克也不回头,自顾自朝拘留室走,半晌叹了口气,问,“什么案子?”
“一个被伪造成自杀的谋杀案。”格雷格道,“没什么悬念,证据差不多都搜集完了,我们可以搞定。”
“我需要所有资料。”夏洛克说。
格雷格诧异,“我以为你看不上这种案子。”
“解闷而已。” </气质坦荡></目光直接></干净旧鞋></右手中指指根厚茧></发根补色></男款></职业内衬></手抖></脸色苍白></黑眼圈></水肿></苏格兰口音></鼻梁上有压痕></下意识眯眼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