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黄金铺地的厅堂中忙碌,将鲜花、神食、仙饮呈献给永生永乐的天神。他们落座,依照尊荣次序,高举金杯互相劝祝,聚在天父宙斯的周围,俯瞰下方的大地,聆听缪斯的歌吟。

    她姗姗来迟。偎抱神后母亲的臂弯,腿步轻盈地晃荡。

    诸神一见她就喜笑颜开,招手叫她,要她为他们亲手奉上神液琼浆,以她青春不老的泉水所调。

    她这次偏偏不依,只冲着他们扮了个鬼脸,那双碧绿的眼睛闪闪发光,是天上的星星映在海波中。

    诸神也不生恼,只笑说小丫头反复无常,昨天还慷慨,今天就小气了。他们又不是地生的人,按照命运一代凋零一代荣绿。他们与她同出一个种族,都是永生的奥林波斯天神。

    “你们都这样说,那我明天还要继续小气哟。”她也不辩驳,反而威胁,“我还要把泉水中的青春换成衰老,叫你们一个个都嘴歪眼斜头发白。”

    好厉害的进攻!整座厅堂哄的一声吵嚷开了,缪斯们走了声调,宁芙们的花环撞进了宝瓶侍者们的杯盘,摔得七倒八歪,有的跺脚,有的呼叫,有的拍打腿股,有的踢翻了搁脚凳滚来滚去,也有的勉强忍笑举杯遮掩。

    制造和收伏混乱皆是她所长。但她今天缺乏应对的兴致。小爱神厄洛斯飞起来冲她挤眼睛,找她一起去玩扔羊拐。她也不理不睬,只随着母亲笔直果断地往前走。

    神后携着她的手登上了王座。负责主持宫宴的忒弥斯女神举起天平呼喊数次,秩序才渐渐恢复。

    天父宙斯含笑旁观,看她如此可爱可气的任性模样,也十分得意。呼唤她到自己膝头,抚摸她与她母亲一般无二的、金色明媚的秀发,问她想要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到父亲的宝库自取就是。

    “不如在奥林匹亚再给她修一座神庙,就靠在我们身边。”天后赫拉打断道。女儿不能离开父母,除却婚姻的缘故。

    宙斯闻言大笑不止,示意彩虹女神驱赶一个梦从牛角门出去,送降给伯罗奔尼撒的国王们。

    女神领命而去。众神再度呼唤斟酒官来把盏掌宴。她却还是躲懒,只伏在父亲的膝头上绕自己的头发,与她眼眸同色的裙裾铺展在地,犹如一片鲜嫩的春草地,散发清甜芬芳。这条裙子是新近做的,五十个宁芙采来春天的花朵,五十个宁芙收集清晨的朝露,五十个宁芙抽织雪下的草丝,美惠女神裁剪,时序女神染就,耗费如许手工与心力,止得了这么一条。

    不和女神厄里斯素来妒恨新生与美好,丢下酒杯发起挑唆:“斟酒官,你迟迟不来,莫非怕神宴的醇酒溅到你的裙摆?也难怪,这裙摆比美神的新袍子都漂亮。”

    “对啊。”她直起上半身,生气地答道,“万一金杯里的琼浆泼到我的新裙子,叫我心情不好,那奥林波斯的春天就坏了。厄里斯女神,你也只好去找独眼巨人多拿几只眼罩了。”

    不和女神未解其意。

    她宣布了答案:“蒙好眼睛,免得照镜子照出满脸皱纹,再抹一罐神膏也挡不住。”

    这小丫头!众神哄笑,不和女神气得掩面而走。她反击成功,却撅起嘴巴扭过头去,将散开的裙摆提了提,还是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任凭父亲拍抚,母亲忧虑。

    天神中最能言善辩的那一位,神使赫尔墨斯,猜度到些缘故。他要这小妹妹欢喜,讨神王夫妻欢心,便重操弦琴,歌吟过去与现在的诸般趣事。譬如德尔斐的神谕所,克里特的迷宫,科尔基斯的金羊毛,诸神降临卡德墨亚的那场婚宴。

    最后他再次歌唱了那基泰戎山下的普拉提亚,歌唱此处循环不止的代达拉节。那披覆轻纱的木偶如何精巧,包含欺骗与真情的宴席如何盛大,分别多时的神王与天后如何言归于好,携手重登宝座。一场虚假的婚宴成了爱火重生的起点,这对夫妻步入浓厚的金云,令大地生出茂密鲜嫩的番红花与三叶草,教奥林波斯不老的青春降临世间。

    神使嗓音清亮,不输缪斯的首领,如此这般一步步细细铺陈,众神连饮酒也顾不上了,只要听他弹讲。

    听罢故事,她终于开心起来,笑生双脸,起身为众神奉上神液琼浆,金杯明亮,步伐轻快。斟到赫尔墨斯面前时,赫尔墨斯偏不饮,微笑举杯至她嘴角,她也不推却,一气饮罢,笑着转向下一位神祇。真是可爱!

    阿波罗在这时进来。染着鲜血的利箭在他背上的箭袋中铿锵作响,银光闪耀的长弓挽在他臂弯,好像随时会举起拉开。他脸色不太好,唇角微抿,未露笑意。不过他俊美的笑容也是骇人的。我们都畏惧他,为了预言神这命运般变幻莫测、恶毒凉薄的心思,一时束手,不敢上前迎候,众神也侧目,瞧出他明显极坏的心情。

    神后赫拉拧起眉毛,天界的女主人素来厌恶这预言神,更不许自己统管的宁芙仙女在他面前露怯,于是大家都战战兢兢,挤挤挨挨,生怕被点去为他服事。

    小爱神收起摇晃骰子的小手和不断扑扇的翅膀,低下了头,往她身后钻。

    她一转头,看见这副奇怪场景,如同孩子讶异于厅堂内的过家家忽然停止,四下顾盼,却发现是坏脸色的大人到了。孩子可不许自己的游戏被破坏,便跑去搂抱这坏家伙的腰身,要他一起玩耍。她也这样跑过去,明丽裙袍飘荡如水中的春草,停在他面前,毫不客气地命令:“你太高了,弯腰!”

    阿波罗听了这话,凝眸一瞥,顺从地俯身弯腰。众神都感诧异。她踮起脚,把他背上的箭袋取下,捧在手中,转身引路在前,又回眸示意他跟上,带他坐到自己以为合适的坐席,再将箭袋高高挂在后方的立柱上。

    她招手叫我拿来一只漂亮的双重杯,在里面添入琼浆,以青春不老的仙露相调,递给他。他接过去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到了桌上。欢乐重新飘荡回宙斯的厅堂。她跳了一跳,往那箭袋上插了一朵粉色的克里特芍药花。受众神尊敬的雅典娜也走进厅堂,她欣喜于此,抛下预言神,奔过去挽住智慧女神的手臂,叽叽咯咯地要这位姐姐看自己新做的绿裙子。

    音符流淌,银弓被预言神化作弦琴,他又成了缪斯的首领,合上眼睛,拨琴自娱,唇间吐出不倦的吟唱。他以崇高的声调歌唱奥林波斯与一众提坦的战斗,一段段旋律殊死搏斗,叫永生者们想起青铜的闪光,燃烧的霹雳,蹿升至神圣天空的火焰以及地下轰隆的锁链。

    神王夫妻也颇爱这宇宙功绩的复述,握住权杖庄严地倾听。

    她却不耐听这些,拉了小爱神另寻一处玩耍,便错过了其后阿波罗歌咏的爱情的篇章。父母过于宠爱她,教她在众神齐聚的盛宴上也惯于缺席早退。

    她是奥林波斯诸神中的幺女,由天父宙斯与神后赫拉所出。她的父亲宙斯,用鸣雷击败了上一任神王,以拈阄的方式拈得了天空与奥林波斯作为居所,成了所有天神与人类的父亲。又靠天生的长处,即美丽与权力,娶得自己的姐姐,同样高贵美丽的女神赫拉作为最后的妻子,对等的配偶。

    他早年追逐自己的姐姐赫拉追得神魂颠倒,激情四射,变做杜鹃供她玩耍,变做白牛供她骑乘,伏低做小,无所不为,整三百年。成婚后做了一家之主,却嫌她对自己管束过严,无时无刻都想探听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甜蜜消逝,夫妻关系不冷不热,唯余面子与权位。

    天后赫拉,看见自己的丈夫转去追逐一个又一个女神、宁芙、甚至生自橡树与石头的凡女,将自己高贵的婚床空置一旁,不免心中痛苦,醋妒恼怒。她是奥林波斯的女主人,天生不知什么叫忍耐,每每以狠毒手腕惩治情敌,有时成功,有时落空。神王宙斯心知妻子妒悍,便有时避开,有时瞒哄。夫妻俩花样百出,情意没添上几许,倒是在天空中添了不少星子。

    人类死去又诞生,奥林波斯的雪岭上早热闹非凡。

    已不知是为了斯巴达的那一位,吕西亚的这一位?腓尼基的那一位,卡德墨亚的这一位?赫拉对丈夫生气,摘下王冠与腕镯抛掷在地,离弃了奥林波斯山上的王宫灶火,避走优卑亚,预备从那里渡海回到萨摩斯。忽又听闻消息,神王见天后出走,索性风流到底,正在基泰戎山下的普拉提亚设宴娶新哩。好一对小贱/人!把她的面子往地上踩。赫拉怒气冲冲现身彼处,惊开诸神,举手撕破新娘的面纱,却发现手底不过一只木偶。

    而那新郎大笑着从云端跃下,握住了他真正新娘的手。他为娶到她,苦苦追逐了三百年。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对她不满呢?他惊异又温柔地注视她,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热切。他想起来了,他在赫斯珀里得斯花园第一眼望见她,就决定要娶她做妻子。她与他对视,他一抬手,把玫瑰花插戴上她澄金妩媚的发髻。

    神王夫妻重归于好,众神纷纷起身祝贺,祝贺这一神圣婚姻得到重启,祝贺又一个节庆代达拉诞生。

    她在此时被孕育,奥林波斯的青春女神赫柏,有别于其他同母兄姐。

    工匠与火之神赫淮斯托斯在婚前三百年的热恋中呱呱坠地,生而跛足;助产女神厄勒梯亚在克里特岛新婚宴后的蜜月期出生,受人尊崇;毁灭城池的阿瑞斯与争吵的埃倪奥则显现于无数次的争吵算计之中。

    她呢,她诞生在欢声笑语中,这欢笑中有松了的一口气。休战后的和平最珍贵,小别比新婚更甜蜜。父母娇宠她,如同娇宠掌心里的星星,深海下的明珠,奥林波斯的赫柏。母亲喂她神食仙饮,父亲把她高高举起,与她抛掷玩耍,叫她“爸爸的小青春,奥林波斯的小赫柏”,满屋子神明围着她一个转。要星星,连天上的月亮也一起摘给她。太阳烫手,不然赫利俄斯的冠冕也得去她手中充当几天玩具。

    再过些时日,神后母亲意欲按照最端庄的礼仪规范来教养她,要她做女神的典范,奥林波斯的闺秀。叫她得到母亲的雍容,赫斯提亚的贞静,德墨忒尔的温和,雅典娜的端严。更要严格挑拣女婿的人选,把自己的一腔憋闷都寄托给女儿当下的成长,未来的婚事。做神王的父亲却不以为然,他要把幺女宠成公主中的公主,女儿中的赫柏,仿佛这幺女越任性,他与妻子的种种龃龉就越能为人淡忘。夫妻俩各怀心事,谁也不肯相让。贞静的赫斯提亚,温和的德墨忒尔,端严的雅典娜纷纷出面相劝,被留下做了场见证。

    赫拉说女儿要从小严加管教,学习各项技艺,认清各种男人,将来才不至于吃亏受损。宙斯却挥手说,我们的小青春还需要这些?衣食住行,有那么多宁芙侍女。再说了,只要她还是我们的女儿,还住奥林波斯,就不愁任何事!

    赫拉争辩不过丈夫,抓破他的脸,恼恨而去。第二天,宁芙们从天后的神殿内抬出了许多砸坏的器皿,那都是工匠神为母亲制作的精美陈设。

    这是青春女神六岁那年的代达拉节。

    小女神得了父亲宙斯的纵容,越发娇纵任性,整日在神山雪岭上乱跑。到再大一些,喜欢上了跟在神使赫尔墨斯后头,神使给谁送信她就找谁玩,好似东方的君王召幸妃嫔一般。且不提贞静的赫斯提亚,温和的德墨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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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端严的雅典娜,有时连爱好游荡山林的群兽女王阿尔忒弥斯路过,也会停步陪她赛一回跑。

    日久天长,神使被跟得有趣,手把手教她些隐匿躲藏的法术。这一下子可更不得了。她学成的第一件事,先把运送雷电的佩加索斯从奥林波斯东赶到奥林波斯西,叫父亲的侍从都去追失控的天马。又把会说神谕的两只鸽子从奥林波斯西赶到奥林波斯东,叫剩下的另一半侍从去忙着找这两只鸟儿。自己趁机偷拿了父亲的披挂穿戴,溜进哥哥阿瑞斯的神殿,躲到廊柱的阴影里,等战神冲锋归来,一下跳出,把名为恐惧和溃逃的侄儿们吓得哇哇大叫恐惧溃逃,一个躲到云后,一个摔入沟渠。她却在原地拍手跺脚,得意非凡,直到被没好气的阿瑞斯逮住拎起,送到父母面前告状。神使赫尔墨斯从旁作证,补充说小妹妹挺有天赋。末了,父亲也没舍得处罚她什么,还把那两只鸽子送给了她。

    诸神依允她,爱容她,除了高傲的阿波罗,预言神向来懒得参与小女孩的无聊把戏。不过她也不在乎阿波罗的爱,她有那样多的爱。

    这样,她长成一株正抽出枝芽的苹果苗,舒展开林梢,好奇地渴求世间万象的诸般爱抚,芬芳饱满,丰茂苗条。可北风一兴,树梢的花朵嫩叶皆会纷纷打落。

    她弱小,尚不知自己弱小。偷拿父亲的披挂之后,竟又瞧上了那镶嵌戈尔贡头颅的埃癸斯,梦想举起神盾冲向大地,跳入战场,就如父亲宙斯、女神雅典娜、还有从不正眼看人的阿波罗一般!

    所幸她拖着神盾刚溜到天门附近,就被帕拉斯·雅典娜连人带盾截了回来。

    这还得了!天后赫拉越发懊恼,悔不该听从丈夫宙斯的话,叫小女儿这般娇纵天真,以为世间一切都无条件顺从于己,毫无曲折心肠,端严性情,将来在婚姻里吃亏可怎么办!

    天父宙斯呢,不知是疏懒了,又或者总算觉得小女儿未免太过胆大妄为,今天是埃癸斯,明天就敢碰雷火霹雳,是该教育一番了。他斜眼去望脚下正在消融的冰川,讪讪地躲开妻子戳到面上的手指,再一低头,默许了这迟来的管教。

    赫拉一上来就祭出纺织、裁剪、绣花这三样。

    奈何这小女神天生活泼,耐不住性子去学纺织、裁剪、绣花。成天在织机前坐不到一刻,眼巴巴地等着神使赫尔墨斯往她窗户上丢青杏,她就好丢开梭子,被他偷出闺房,去找塞浦路斯的小爱神厄洛斯,一起捉鱼捉鸟捉迷藏。把金凉鞋跑落,赤着脚在草地花丛、乱石流水、森林冰川间跳跳跃跃,活似一头小瞪羚。但她双脚娇嫩,往往蹭出许多红印。母后赫拉见了,心疼走在怒火前,搂抱她到膝上,用神膏为她洁净涂抹,抹着抹着,小丫头依偎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有一朵送给母亲的金色花。

    若寻其他女神来帮忙呢,同胞长姐厄勒梯亚太温和,二姐埃倪奥太暴躁,唯有异母姐姐帕拉斯·雅典娜能教她安分静坐片刻。两位姨妈,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么,都吃不住她的乖巧甜嘴,撒痴撒娇。就连被请出弗里吉亚山林的瑞亚,众神的祖母,教养子女手段高明,也让这小女神巧妙地设法击败了。

    这样一通下来,三年竟织不了一匹布!因为这丫头居然还白天织好晚上拆。问她么,她就说,这是从帕拉斯姐姐学的,叫做用计取胜!只要织不出第一匹,就休想给她安排第二匹第三匹以及裁剪绣花的功课啦。父亲宙斯听了,笑得险些没握住手中的霹雳。

    她聪明,聪明都在让母亲白用功上了。

    眼见妻子频频挫败恼火,做丈夫的收起得意,开言安慰,再三保证不会将小女儿嫁给奥林波斯诸神以外的天神,不教她离开父母的宫宅灶火的庇佑。此外,他还要任命自己年幼的女儿作为奥林波斯的斟酒官,给她独一份的殊荣。也为了倒酒总不会出错。

    赫柏十二岁那年的代达拉节如此收场。

    与诸神斟酒倒是个新鲜的事情。

    小女神兢兢业业做了些时日,初时有趣,过后无聊,宴会上便也时至时缺。偶尔来一次么,她总尽职尽责地把不和女神气走。在她看来,这比倒酒更重要哦。

    诸神只道小丫头怎么不天天来,莫非又喜新厌旧不成?她也任他们这样去想。

    不,她心里知道。有一日与宁芙们结伴去采睡莲,下到水中,摘花照影,好似被什么触了一下内心,此后这也无聊,那也无趣,一天天地只是闷在宫室中。小爱神叫她去捉鱼捉鸟,姐姐们寻她去采花斗草,她一概不理。

    她的母亲看了担心,翻出旧账,与她的父亲明里暗里争吵不休。还逼着立刻给女儿选一位佳婿,好叫她后顾无忧。天父宙斯听了,连声哎呀,头痛如孕。

    她托着腮靠在窗台上,窗外的银莲花与风信子在西风里低垂下了头颅,夜莺并不放歌,只默默地梳理羽毛。雪岭的另一侧,缪斯们从盛宴上遥遥传来了歌声,幽幽地在山谷里回荡,她还听见阿芙洛狄忒脚下哽咽的冷泉潺湲,她青春萌动的心里现出一丝难言的忧郁。这忧郁如火一样燃烧,如大理石一样幽凉。

    这是为了什么呢?

    一瓣早开的蔷薇吹落在少女的脸边,她抬手一拂,就落到了地上。

    她再想侧耳细听,却又听见母亲与父亲的争吵,声音高扬,颤动着的都是雷嗔电怒。她想了一想,捧起金杯跳下卧榻,要把清凉的泉水去浇灭父母的怒火。

    她还不知,父母这次争吵的主题是她的婚姻。

    啊,又一次代达拉节将至,在女神赫柏年届十八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