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鬼界统战工作保密守则 > 31. 她的计划(三)
    “林书昭死后,白斌表面上销毁了举报材料来稳住陈建国,但实际上他还有另一手打算。”汪溯在副驾驶快速梳理着案情,“他曾以叔叔的身份接近林晓,将林晓手中的备份材料哄骗到手后藏在了保险箱中,而那份保险箱现在就在陈建国家的地下室里。”

    沈镜川看了眼后视镜,打过方向盘:“灯下黑?”

    “没错。”汪溯道,“陈建国一直以为保险箱里装的是梁天希的资料,白斌给他亲眼看过,但那实际上是一份阴阳文件,用了些技术手段改变了表面上文字的呈现形式。”

    “他为什么要这么防备陈建国?”

    “梁天希说陈建国有私心,他一直想联系上勐宛之前那位大领导的嫡系帮他东山再起。不幸的是白斌的野心更大,在发现双方有所分歧后,他就对陈建国动了杀心。”

    “嗯……”沈镜川沉思片刻,道,“所以梁天希愿意将这一切告诉你,是因为她站队了白斌。”

    “没错,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白斌杀害了陈建国的证据,所有的一切都只存在于语言和记忆里。”汪溯心知这是调查局和公安办案中最难的一个环节,公安必须有证据才能抓人,但调查局找到的通常都不算法律上的有效证据,“但我看梁天希对白斌也未必忠诚,这也算她对我们投诚的一部分。”

    “一颗聪明的墙头草。”

    汪溯耸耸肩:“也没错,墙头草往往才能活到最后啊。”

    车子刹停在皇冠别墅区的停车场,沈镜川熄了火却没下车。他回过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严肃,声音也放轻了不少:“鬼王现在在哪儿?”

    汪溯:“……周围吧,怎么了?”

    沈镜川顿了顿,忽然握住了汪溯的手——下一秒,他的意识通过天灵直接在汪溯的脑海中响起:“你觉不觉得他最近有点奇怪?”

    汪溯无声地回答:“比如?”

    沈镜川:“他展现出的实力远不如出世的时候,是不是?”

    汪溯眨了眨眼,刚想说点什么,突然,有人重重敲响了车窗。

    楚穷时面无表情地站在车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沈镜川看他一眼,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我在给她看手相。”

    “哦?”楚穷时拉开主驾驶车门,冷冷地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我最近流年不利,大概是被小人克了。”汪溯微微一笑。

    “……”

    “下车。”楚穷时不再多问,但语气仍旧不好。

    他大概是真的很讨厌她和沈镜川有过多的接触,但这种讨厌到底来源于哪里呢?汪溯心想,如果他曾经跟她结婚就应该知道,她和沈镜川之间除了亲情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既然如此,有什么必要如此严防死守呢?

    但尚且来不及深入思考,楚穷时就牵着手将她拉出了车子,淡淡道:“别墅区里那个强大的异常出现了。”

    沈镜川和汪溯顿时脸色一变,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进入陈建国的别墅,楚穷时不紧不慢地跟在汪溯身后,呈现出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距离第一次调查之后,陈建国的房子里除了少了一本《灵魂详解》外没有任何变化。但只要稍稍运转天灵,就能瞬间察觉到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正在屋内蔓延,如同凶猛的暗流在水面之下涌动,带着强烈的风雨欲来的威慑感。

    沈镜川眉头紧蹙,朝汪溯丢去一个眼神,汪溯便拆开了棒棒糖的包装,慢悠悠地扔进嘴里,虽然不太好对付,但她并不认为这股力量能强过自己,撑死只是一个A级的异常而已。

    两人打开客厅的灯,沿着楼梯往下走去。

    两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但在场的却有三个人。不知是否由于这种荒谬的感觉,汪溯总感到她的后背有一些轻微的凉意。

    别墅的地下室很大,除了两个停车的位置,大部分都摆放着杂物。沈镜川凝神感应了数秒,走到西南方的角落,搬开两三个沉重的木箱,露出了后方的保险箱。

    他低声道:“我们速战速决,拿完材料就走,先尽量不要惊动异常。”

    汪溯也低声道:“为什么?来都来了,干掉再走不行吗?”

    “我不知道。”沈镜川的眉头皱得很紧,“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沈镜川是户籍管理条线出身,这个条线的人除了看风水,还很会算卦。因此,他们的“直觉”通常都是经年累月的训练中养成的对危险警觉的习惯,具有相当的参考价值。

    汪溯拉开保险箱面板,撬开小孔取出应急钥匙,快速输入密码,拧开了保险柜。

    一叠尘封的文件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沈镜川戴上手套,取出来大致翻看了一遍。里面详细记录了陈建国买凶杀害林书昭、亲手杀害林晓,以及陈建国与隍门建工集团相互勾结,非法改动隍门市一中教学楼重建方案的完整证据链条,甚至还包括了此外的诸多非法行动,从照片、纸质文件到存放视频的U盘应有尽有,几乎可以直接把陈建国钉死在死刑判决上。

    只是……

    汪溯喃喃:“为什么公安没有发现这个保险箱?”

    这一届市局刑侦班子是非常专业的,近十年内破获过多起重案大案,陈建国逃走这么久,他们在保留现场痕迹的基础上,一定已经把该查的地方全部查了一遍,怎么偏偏会漏掉这个保险箱没打开呢?

    如霜般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看不见它。”

    昏暗的地下室中央,楚穷时平静地看着他们,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汪溯看着他,“什么意思?”

    突然,她心头微微一跳,电光石火间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地下室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去,原本仅有的一点视野也被吞噬殆尽。

    整个环境如同进入了封闭的囚笼,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如沉水般,再也不见半分踪影。

    沈镜川呼吸一紧:“你……”

    整栋别墅布下的聚阴局流转着收束,四面八方的阴气顺着墙角、地砖缝隙缓缓涌来,丝丝缕缕,越聚越浓,空气变得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沉闷腐朽的湿味。

    那些阴气流旋缠绕,在地下室中央不断堆叠膨胀,渐渐凝聚出一道庞大无边的黑影;那东西如同一团活过来的浓雾,体量几乎撑满整个空间,沉沉地撑开身躯,笼罩在楚穷时身后的上空。

    ——是那个传闻中的A级异常。

    这里……是那家伙展开的域?

    汪溯看着楚穷时的双眼,呼吸急促起来,不,不太对劲。

    那个异常,根本没有脸。

    (我的确在皇冠别墅区抹杀了一个异常,但奇怪的是,它根本没有一个异常应有的独立意识,甚至无法清晰地表达出它到底想要完成什么愿望……)

    (我感到不对劲,才进入了陈建国家中,进一步调查到了那本《灵魂详解》。)

    上官文绛的讲述慢慢地涌上两人的心头,将那股原先就不安的感受膨胀、扩大,直到终于在对上鬼王目光的那一刻,清晰地命中了某一种可能。

    (你觉不觉得鬼王最近有点奇怪?)

    (他的实力远不如出世的时候……)

    迎着楚穷时貌似平常的注视,近几天来所有温存的情感都如流水般褪去,汪溯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那一刻,阴冷的气息瞬间裹住两人周身,如同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了胸膛,令呼吸滞涩而寒凉刺骨,窒息感铺天盖地漫上来;浓雾聚集而成的影子静静盘踞在黑暗之中,直到缓慢地压到鬼王的肩头,在那股巨大的威压中,与他毫无芥蒂地……

    融合在了一起。

    汪溯的瞳孔骤缩,她刚想说些什么,却感到喉咙被人猛地扼住,往后重重地抵上了储藏柜冷硬的边缘——

    “这段时间……”

    楚穷时纤长的睫毛垂下,那双漂亮的瞳孔没有流露出丝毫明显的感情。

    他说:“我过得很开心。”

    他骤然发力,巨大的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令汪溯有了一瞬绑着重石被抛入深海之中的滞涩感!

    ——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她此前从未感受过的强大力量,远远超过他在隍门一中,不,甚至远超了他在梁天希的域中展现出来的实力!

    他们所在的地下室,不知不觉间,竟然变成了鬼王展开的域!

    “噗咳……!”汪溯仰起脖子,从喉管中挤压出一股艰难的气息。她瞬间抓住楚穷时的手臂,爆开全部天灵气场,在咳出血丝的同时猛地一挥手,剧烈的气流将他原地轰退了好几米!

    她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哑声道:“你——?”

    “多谢。”鬼王站稳脚跟后挺直脊背,平淡如水地回答道。

    多谢?

    沈镜川陡然呼出一大口气,痛苦地抓着胸口,颤声道:“你们……陈建国家里的聚阴阵,是用来给你……?”

    鬼王打断了他虚弱的诘问,也无情地承认了他的揣测:“走到这一步花了不少力气,但终于还是成功了,不是吗?”

    他淡淡地看向汪溯。

    霎那间,她感到心脏有一块角落如被细针垂直扎入,发出了钻心的疼痛!

    (如果你想要证明,我可以证明。)

    (我将我未受操控的一部分心头血交给你……)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摧毁它,并从此永远地摧毁我的一部分灵魂。)

    她与他的灵魂有一部分互相重合,紧密地相融。

    万物阴阳有面,力之所往之处,亦会有力之所去。

    她随时可以毁灭他灵魂的代价,就是她的灵魂也将随时被对方所影响。

    那一刹那,无数个镜头闪过汪溯的脑海,最终汇聚成一副完整的画卷。

    ——隍门一中高三教学楼,是鬼王主动引来调查局的注意力,让他们发现了林晓案,从而顺藤摸瓜地查到了陈建国头上;

    在梁天希的域中,是鬼王如此巧合地主动闯入,单独与她对峙,从而试探出了汪溯在药物加持下所能达到的实力,并当场昏厥被她带走;

    在汪溯的家里,是鬼王一步一步靠近,将两人的关系不断拉近到跨越边界的程度,并让调查局的同事也因此对他放松了警惕;

    在勐宛市,是鬼王在关键时刻“被操控”,阻碍了司琛和汪溯对白飞越的逮捕行动,第二天一早也是他先提出留在酒店,直到汪溯身受重伤才姗姗来迟;

    今天,是梁天希主动交代了皇冠别墅区的线索,才顺水推舟地让她和鬼王同时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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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圆环扣拢,构成了一个令她心脏狂跳的真相。

    所谓的操控,真的是被迫的吗?

    所谓的真心,又真的是真心吗?

    “你自始至终,都跟白斌是一伙的,而你们忌惮我,又想要我的力量……”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无限压抑的怒意吐出了这两句话,“所以,才特意把我骗过来?”

    “是啊。”楚穷时语气寡淡,“聚阴局,就是为了养出世界上最强大的鬼而存在,可我已经无法再通过吸收同类来成长了。”

    “汪局长。”他微微一笑,“我了解你。为了隍门市人民的安危,你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

    所以他和梁天希等人精心布局,一点点将她引入这个局,为了铲除阻碍,甚至还提前对上官文绛下手,排除了这个战力仅次于汪溯的大麻烦。

    沈镜川?沈镜川不过是一个能跟梁天希打个平手的中上之辈,他根本就不擅长战斗,就算真的打起来,不拖汪溯的后腿都不错了。

    至于汪溯么……

    “我很爱你,所以,请不要挣扎了。”他温柔地眨了眨眼,宽解着爱人,“你有一处枪伤,小腹的伤口也还没愈合。动起手来,你是没有胜算的。”

    原来如此。所以这个看起来深情款款的男人才没在勐宛出手,他早就选好了一种既不会害死她,却又不至于让她强大到足以反抗的方式,真是步步为营。

    到了这一刻,连汪溯自己都觉得她该发火或是质问些什么,可她此刻却感到浑身发热。

    她低声问道:“所以,只要我站在这里,这个聚阴局就会把我的力量传给鬼王?”

    沈镜川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在她脑海中说道:“别紧张,我能破坏阵眼,给我一点时间……”

    汪溯心下了然,她高高地仰起头,随手抄起了角落里的高尔夫球杆。

    下一秒,她从储藏柜旁直起身,咧起尚且沾着血迹的嘴角,勾出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我们来试试吧。”

    鬼王缓缓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直勾勾地望着她。

    “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一架手风琴,在地下室中回荡。

    汪溯将沈镜川拦在身后,她的步伐沉稳而毫不犹疑,话语中带着些轻微的讽刺:“遇到困难就妥协可不是我的作风,宝贝。”

    下一秒,强悍的焏在地下室爆发开来,透过砖石、泥土,搅动着每一寸细微的空气,震落墙面上剥落的墙皮,地砖缝隙里游走的阴寒雾气骤然被两股力量撕扯、翻涌,原本盘踞中央的庞大黑影周遭翻卷的墨色浓雾猛地向外震荡开一圈!

    汪溯的焏如烈浪横推,凛冽而磅礴,硬生生迎上聚阴局孕育出的阴煞之力——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相撞,沉闷厚重的震颤穿透地基,令整间地下室都随之微微摇晃。两股力量互相挤压、抵死纠缠,最终谁也无法再往前半步!

    裹挟着碎石粉末的气流中,她的黑发随风扬起,瞳孔直勾勾盯着他。

    在不断爆裂的力量中,汪溯的左肩、小腹伤口再度渗开,鲜红的血液染上衣物,甚至肉眼可见地有愈合到一半的肌肉开始撕裂,而汪溯只是一动不动,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楚穷时的脸色彻底变了:“住手,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战斗!”

    “你在勐宛冷眼旁观的那天晚上,就应该预料到今天。”虽说是在拖延时间,但汪溯的冷笑中多少带了点真情实感,“又是失忆又是连番算计,你们是真的很想弄死我吧,嗯?”

    男人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不是这……”

    “楚穷时。”汪溯一步步走到鬼王身前,握住他的手,贴住自己左侧锁骨下方的位置,直视着他的双眼,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今天我们只能有一个人走出这里,我不会选择你——”

    她催动着体内的力量,眼神陡然变得狠厉!

    ——不知过了多久,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后,调查局四楼临时禁闭室,梁天希身上的禁锢咒终于解开。她果断一脚踹开窗户,从高空翻了下去!

    调查局楼下,鬼王面如寒霜,如死神般冷冷斜了她一眼。

    他的身上全是伤痕,只瞥一眼就能猜出那是一场多么激烈的战斗,到了就连愈合速度如此之快的鬼魂都难以承受的程度。

    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手腕、肩膀、膝盖,甚至连头颅,都有过断裂后重新生长的痕迹。

    “……”梁天希咽了口水,尽量保持冷静地问,“汪溯呢?”

    鬼王显然不欲多谈,抛给她一样东西,一挥手,消失在了空中。

    ——他抛过来的,正是那本曾经消失的《灵魂详解》。

    没人知道皇冠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梁天希摸着那本书,遍体生寒。

    她第无数次为自己的人生而咬牙切齿,但这一次,当自由真的即将到来,她却并未感到……丝毫的轻松。

    “我们的合作……”她对着空气低声道。

    寂静,但她知道鬼王听得见。

    “到此为止。”

    梁天希的身影快速没入草丛,等调查局内的成员听到声响赶来时,四周已然空无一人了。

    今夜月色璀璨——

    一如往常,照拂着风云暗涌的隍门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