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林妹妹心里,她感觉自己一出了宋沉璧的家门就紧张,看到人更紧张,只有宋沉璧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待在他身边自己才能感到心安。
当她把这种感觉告诉了宋沉璧,他只是跪坐在榻榻米上,一边倒茶,一边宠溺地笑了起来,倒完茶后没有把玉杯递给她,而是放在了自己旁边一点,示意她坐过来,坐在他身边。
原来这杯茶是给她倒的,她心里暖暖的,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在心田里流动了起来。宋沉璧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指着窗外的湖光山色说:“你看,这是你来的地方。”
林妹妹靠在宋沉璧的身上,望向木窗外,外面杨柳低垂,波光荡漾,正是中国历史悠久最负盛名的湖泊,一滴眼泪顺着她光洁的脸颊落了下来,她都没有感觉到,为什么看到西湖,有一种浪漫又遗憾的怅然升起,将她完全淹没不能自拔。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男子的双眸,跟她一样忧伤,像朦胧的月光洒在了幽深的海面上,为何每次来到这儿都会有那么多的情绪?
大概是来自于从小到大无数次梦境的洗礼吧。
他昨晚上又做梦了,梦里也有个小小的姑娘站在西湖畔,他对那姑娘说:“等我赢了这场决斗,就来娶你。”
那个小小的姑娘笑意盈盈:“我在这里等着你来娶我好不好?”
明明近在咫尺,可是他就是看不清她的脸……
林妹妹沉浸在这湖光山色中不能自拔,有人轻轻唤醒了她,她转过头发现是宋沉璧在叫她,端着温凉的白玉杯递到她手里,告诉她:“这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西湖名品,你尝尝看味道好不好。”
林妹妹乖乖接过,看着杯子里翠色的嫩叶,清嗅了一下,惊讶道:“好香啊,是春天的味道!”
宋沉璧看着林妹妹啜饮着茶水,宠溺地笑了起来。
“小嘴真甜,真会夸。”
就在这时,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仿佛给风景加了一个很有文艺气息的滤镜,林妹妹看到这雨中的西湖,不觉泪如泉涌,好像丢失了什么深爱之物,无能为力又万般不舍,她要被突如其来的雨给淹死了,她泪眼朦胧地回头,好像看到宋沉璧的脸上也有水痕。
就在这时,原木格子门被拉开了,林妹妹看到一袭暗纹碧绿的旗袍婀娜多姿,暗纹在不同光线下会变幻,这身华丽的旗袍就穿在一个美丽的女人身上,大概30岁上下,林妹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她的盘发上戴了很多白珍珠,鬓边的发妩媚的弯着,一双剪水秋眸的眼尾拉得好长,唇上一抹动人的嫣红,打着赤脚双足丰腴雪白,十分可爱,步步生莲,她说话了。
“贵客来临,蓬荜生辉,小女子有失远迎。”
声音如同珠玉坠在银盘里,吐字的气息都优雅极了,林妹妹忘了刚才的伤心,完全被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给迷住了。
这位美人啪地打开了螺钿木柜上的古董留声机,靡靡之音缓缓响起,宋沉璧一脸享受地双手抱头靠在身后靠枕上,看着眼前的女人笑的暧昧,林妹妹听见他跟这位美女姐姐打了招呼。
“呦,青老板真看得起我们,今天是要参加什么宴会啊。”
林妹妹心里嘀咕道:原来美女姐姐姓青,好特别的姓。
青老板双手优雅地抹了一下身后的旗袍下摆,曲膝跪坐在两人的对面,朱唇微启,自顾自倒起了茶,笑道:“宋公子是熟客,虽然是知音一场,倒也犯不着我这么隆重,实在是这位……”
青老板看向林妹妹,欲言又止,林妹妹还愣愣的,宋沉璧已经知道林妹妹的身份被她看出了不同凡响之处,右手臂将她往身后一带,挡住了青老板探寻的目光,有些不悦地问:“青老板,我们还没吃早餐呢,你这当老板的不会让客人一直饿着吧?”
青老板这样的女人最会察言观色,她立马感觉到了宋沉璧的意思,连忙招呼门外的侍者把点心酒水送了进来,一色的杭州传统糕点,龙井茶饼、藕粉芡实糕、荷花酥……
做成各色鲜花的形状,十分养眼,青老板亲自给两位斟上了自酿的梅子酒,看到林妹妹已经如同饿虎扑食,扑到了茶几上拿好看的糕点每样尝了起来。
宋沉璧不禁扶额,心里暗暗吐槽: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尽丢本少的脸。
他也不能让青老板尴尬,只能拿起青瓷杯敬酒,笑道:“青大老板,最近又学了什么新曲子?”
青老板嫣然一笑,翘起兰花指做了个把式。
“我最近学了一段昆曲,是《雷峰塔·断桥》。”
宋沉璧哈哈大笑,“青老板好雅兴,不知在下可有幸听到。”
青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宋沉璧身边胡吃海喝的林妹妹,勾着嘴角笑了起来。
“那我就在二位面前献丑了。”
宋沉璧差点咬碎了牙,眼前这个女人忒不好惹,打了那么多次交道,他居然一直都没看穿过她的底细,没想到这么厉害!也不知道她对林妹妹安的什么心,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惹祸上身,不过他也不是好惹的,真惹急眼了他可什么都不怕。
青老板站在两人面前亮出了戏腔,眉目传情,百转千回,曲调哀怨,那身旗袍勾勒得她身段十分出挑,女人味十足,能把见到她的男人都迷得七荤八素,不过她从来不轻易搭理那些俗人,宋沉璧也酷爱和她调笑,两人就像姐弟,她并不觉得冒犯。
宋沉璧表面听着戏,心里一万个小九九:好端端地唱什么雷峰塔这种老掉牙的戏,分明是看出了林妹妹的来处,唱这种戏讽刺他俩的关系呢,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林妹妹听得如痴如醉,宋沉璧耐着性子,青小姐也看出了他不耐烦,唱完赶紧闪人。
宋沉璧心下非常不安,他的身份特殊,身边这位身份更特殊,他还不知道她的底细,不能被人抓到把柄,本来他是想带林妹妹来这家茶馆吃完早餐,顺便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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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是不行了,青老板似乎对林妹妹的特殊之处有所察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赶紧闪人。
宋沉璧哄着林妹妹出了茶馆,戴上口罩,绕了很远到乌龟潭的岸边树荫下,找到了那位驼背老船夫,他今天又穿着一身老旧蓝色中山装,他好像只有这一身衣服一样,宋沉璧见他十次有九次穿这件,都洗的发白了。
林妹妹在户外一直紧贴着宋沉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但是她见到这位老船夫时,攥着衣角的手放松了下来,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她觉得眼前这位老人好生亲切,似乎是一个古老深邃的灵魂,让人心生平静。
老船夫也看到了宋沉璧带来的小姑娘,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看见他带别人来,还是个姑娘,但是他没有丝毫讶异,只是微笑颔首致意,然后就伸出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邀请这两位客人上船。
宋沉璧最欣赏他这一点,装聋作哑,从不多事,所以每次他一个人来坐船,都只找他。
上了船,老船夫在船尾撑蒿,宋沉璧带着鸭舌帽和林妹妹坐在船头看风景,她应该还没有欣赏过湖上的美景吧。
林妹妹看到眼前的景象,开心地趴在船头用纤纤玉手去拨弄翠绿的湖水,西湖水本来就青,这许多的树影倒映在湖面,湖水更加青翠可人,浓绿一片好像油画,还能见到一团团金鱼穿梭,红的白的金的煞是美丽。
宋沉璧赶紧从船舱里拿出面包屑递给林妹妹,教她撒在湖里喂鱼。
这时旁边有一艘船过来了,宋沉璧赶紧把帽檐压低转过脸躲进了船舱,他身形高大,鼻子高挺,眉眼深邃,就算戴着帽子口罩,路人也很容易认出他来,因为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幸好船夫有经验,轻轻松松就把船错开离得远远的,宋沉璧才敢出来。
林妹妹很疑惑:“你怎么躲来躲去的?”
宋沉璧尴尬道:“我是明星,明星啊……很多人认识的。”
林妹妹又换了个话题,“刚刚那个美女姐姐好好看哦,还送了一张字条给我。”
她的脑回路就是跳转的这么快。
宋沉璧警惕地问:“什么字条?”
林妹妹拿出个小小的纸卷,“喏,就是这个啊,在我吃东西的时候给我的。”
宋沉璧赶紧拿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钢笔字:“若有难,来茶馆。”
宋沉璧心里咯噔一下:有难?这不和林妹妹说的一样,他会有危险?去茶馆,青老板是友方?她都知道什么?
他沉声问林妹妹:“你今天早上都预知到了什么?”
林妹妹一脸懵懂,“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些啊。”
“可以再具体一点吗?”
林妹妹挠着头说:“具体不了了,画面一闪而过,看不清楚。”
宋沉璧深吸一口气,事情有点复杂,他只能换种问询方式。
“你看到的一男一女,女的是青老板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