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山神在上 > 17. 16 姻缘(梦缠 完)
    到现在这个地步,宁洲也没了认命的打算。

    人活着,就有与牛鬼蛇神斗一斗的勇气。

    宁洲借着镜子观察着妈妈在“梦”里的生活,并且还无师自通,牵出一段香火链接了塔布县。

    但塔布县终究外来力量有极强的抵触,所以宁洲只能冒充妈妈的口吻,用手机短信的方式对“宁洲”进行提醒,助他死里逃生了几次。

    期间宁洲也想将之后发生的事对“宁洲”说一遍,至少提个醒,不让他再按着之前的轨迹,落得这样的下场。

    但可惜,塔布县就像装了一个十分精密的雷达,只要一有类似的苗头,立刻就能拉警戒。

    无奈,宁洲只好继续等,等到宁洲的魂飘飘荡荡到了妈妈的梦里,才敢发信息。

    可不管他怎么发,说什么,“宁洲”都不为所动。

    甚至,在神婆版上帝视角的宁洲眼里,“宁洲”自始至终都在沉睡。

    他又企图发一些危言耸听的东西,让“宁洲”知道自己此刻在梦里,只要他能自主醒过来,这信息也能传过去。

    而“宁洲”也不负期望,从梦境中脱离。

    但神婆宁洲还是慢了一步,魂魄很快与塔布县进行了链接。

    后来终于又碰上“宁洲”的魂来到了“现实”。

    宁洲回想自己的过去,知道这是他最后一个能够传递信息的机会。

    他想告诉“宁洲”,我就是你,他想告诉他,你不要再去深究了,现在这样安稳地过下去,找机会把画扔掉。

    不去知道真相才能救妈妈的命,救你自己的命。

    可他想传递的信息,要不就是空白,要不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曲解。

    要不就是被这个一腔热血的少年当做了耳旁风。

    真要算算的话,神婆宁洲的年纪得有三十了。

    长到三十岁,期间并没有经历过社会的磨练,心智上还像个孩子。但岁月又是无情的,尤其是那样凛冽的风,总会在心上留下些斑驳的痕迹。

    那股冲劲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他累了。

    神的眼睛自高空注视着万物,所有的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下。

    无人能躲开。

    宁洲笑着,笑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

    他可以坐在这里,等待着命运的终局,或者,等待着一个新的开始。

    既然躲不过,不如去拥抱这个既定的轮回。

    宁洲找来一碗水,将剩下的所有香都点燃,香灰落在碗里,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他仰头将这碗香灰水咽进肚里,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铜镜,送自己归了西。

    其实这话不准,他归不了西,他的魂魄得先下到那塔布县,一肚子香灰水,那股安魂气早浸透了他的魂魄,对年纪尚轻的秋云清,是致命的吸引。

    或许这才是一见钟情的原因。

    令人发笑。

    宁洲不怕他进不去这塔布县。

    世间万物都在神的眼下,更别说,荣家宅子的暗门里,还有一尊神像。

    或许是秋云清情窦初开时,见到的全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便向山神许下个求姻缘的小愿望。

    而山神手下刚好有一个俊俏的男鬼。

    于是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等宁洲再次睁开眼时,他已忘却一切,坐在车站大厅的椅子上。

    身份是,一个寻噩梦偏方的少年。

    时间从来都不是线性发展的,它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直到一粒渺小的尘,倾倒下一碗浓稠的香灰水。

    宁洲把自己的魂从身体里刨出来,那魂魄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旁的人看不清,但宁洲却懂,那是这段莫比乌斯环上,发生的所有。这粒卑贱的不起眼的尘,用自己的身体,将神这个庞然大物迷了一瞬的眼睛。

    命运,进而彻底崩坏。

    不过宁洲依旧选择顺从了神。

    他穿上鲜艳的红衣,入了婚房。

    他站在命运的尽头看着这一幕,却并不打算再做什么。

    只是跪下来。

    “一拜天地——”

    重重磕头。

    “二拜高堂——”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脸,秋婆婆,秋云清,红衣新娘,包括宁洲自己。

    宁洲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带着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大脑充血,眼白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就快要来了,命运的终局!

    宁洲快要抑制不住喉间即将喷薄而出的笑声了。

    “夫妻对拜——”

    他的笑终究没能控制住,混着如喷泉般的鲜血从喉间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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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溅了他和秋云清两人,每人一身血衣。

    他笑,可笑声渐渐发不出来了。

    于是,秋云清在笑。

    秋云清的手掐断了他的脖子,却仍吊着他一口气,剖开他的肚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拉出肠子,胃,肾和肝,直到整个肚子里的东西都被掏空了,她还是没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于是她的情绪,由喜转入了癫狂:

    “东西呢?你身上那么浓的安魂气息,你肚子里的法宝呢?!”

    宁洲疼得几乎昏厥,听到这句话,还是笑:“你……咳咳……你剖开……剖开我的心……看看呢?”

    他抬起手臂,搭上秋云清的脸,虽然他的手和秋云清脸上的血,哪方也不比另一方少,但他还是用大拇指去抹秋云清脸上的血:“我的……我的心……咳咳……心里面都是你啊……”

    秋云清剖开了他的胸腔,狂喜地抓住了他的心。

    而后,是一阵刺耳的痛苦的尖叫。

    躺在胸腔里的不是心,是一枚铜钱,那枚灼烧诡异的,垫背钱。

    秋云清死了。

    失去她力量支撑的宁洲也死了。

    秋婆婆,荣家的鬼,乃至整个塔布县,全都死去了。

    ——

    宁洲一早就猜,秋云清或许才是整个塔布县的心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宁洲不知道。

    这个女孩很聪明,也很有灵气。

    她会用善良伪装自己,骗过了待她至真至爱的秋婆婆,她的妈妈。

    她的心早在知道真相后漫长的时光里扭曲了,她将欺负过自己的荣家人做成这幅鬼样子,秋婆婆大概是劝过,甚至打骂过她的。

    所以她把秋婆婆也杀死了。

    没做成怪物的样子,做的还是慈爱的妈妈的样子。

    只是怪物终究是没有心的,她的心早就烂透了,腐败在白骨上,叫野狗叼去充饥了。

    吃了这样腐烂的心,野狗或许也死在那堆白骨之上。

    再没有心。

    宁洲和秋云清两个本就是奔着要对方命去的,最后却阴差阳错演了一出鹣鲽情深。

    可惜两人的胸腔都是空荡荡的。

    神轻轻一挥手,这堆成山的白骨就成了一阵风。

    妈妈依旧做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