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沈青蓉颇为欣赏地鼓起掌,保养得当的手指上戴满了各式精致的戒指,看起来富贵逼人。

    她伸手拉起沈悦霜,一起坐到榻上,瞥了一眼茶壶,沈悦霜便自觉地为两人斟茶。

    “姑姑,请喝茶。”

    沈青蓉从容喝了一口茶,视线却忽然飘远,仿佛想到非常久远的过去,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沈悦霜暗暗心急却也不敢催促,做出一份虚心聆听的模样,低眉顺眼的等着。

    过了半晌,沈青蓉突然轻蔑一笑,把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冷冷地说:

    “你记住,人的出场顺序非常重要,大部分的修仙者会在年少的时候遇到心爱之人。一旦错过时机,等到修炼的越深,感情的占比就会越低,很难再对他人心动。”

    “所以,你喜欢萧渊澈,一定要趁着年少之时去争取!等有了深厚的感情之后尽快成亲,如此才能相伴一生。”

    “若非如此,求而不得的执念往往会滋生心魔,困住修为上限。比如我,便是被心魔死死地限制在了金丹初期,不得寸进!”

    “你可千万不要像我一样,爱上了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误了终生。”

    “一想到曾被深爱的男人一剑洞穿,我便道心破碎,甚至时常做噩梦,实在太可笑了。”

    沈青蓉低头扫过自己的胸前,眼神里的情绪十分复杂——仇恨有之,迷茫有之,不甘心也有。

    华贵衣衫下,那道被一剑贯穿前前后后治了三年的剜心伤口早已愈合。

    但仍然会在想到那人时,胸闷气短隐隐作痛,就像现在这会儿一样。

    沈悦霜也顺着视线看向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唇色发白。

    之前有所耳闻姑姑和凌剑峰峰主楚执玉曾经的爱恨情仇,但是没有深入打听过,她不敢窥探长辈隐私。

    如今忽然听到内情,实在有种喉咙发紧的感觉,一早上滴水未进,干瘪的胃部都开始痉挛抽抽。

    她握紧拳头,挣扎许久,十分苦涩无奈地说:

    “姑姑,我虽然很想和萧师兄在一起,可是家族更希望我和楚家联姻。我对那个楚世弘实在没有兴趣,一看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沈青蓉发觉自己失态了。

    她实在没有预料自己和徒弟竟然都对凌剑峰一脉的人情根深种,努力平息好情绪,冷笑说:

    “哼!家族的安排你无需担忧,联姻又不是非找他们楚家不可。总之我支持你去追求萧渊澈,还会帮忙创造条件。”

    “若你能和那人的徒弟结为道侣,也算是为师尊我扬眉吐气了!”

    “到时候,我可以舍下面子,替你去上门提亲,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爱上你,并且答应成婚。”

    沈青蓉说话时,目光沉沉且充满期盼地盯着她。

    每听到一句话,沈悦霜的眼神变亮一分。

    最后整个人都抑制不住感动,两行热泪涌出,扑进沈青蓉怀里哭诉:

    “姑姑,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沈青蓉略微错愕地看着怀里耸哭的沈悦霜。

    这孩子平日行事稳重端庄,很少有如此外放的情绪。

    此时竟让她产生了一种对幼崽的慈爱之情,仿佛弥补了此生没有后代的遗憾。

    没有推开她,反而拍了拍肩膀,轻轻揽着。

    得到了师尊的撑腰,再也没有后顾之忧需要瞻前顾后家族会不会同意,现在只需要和萧师兄两情相悦就可以了。

    沈悦霜想见到萧渊澈的心思达到了顶峰,火速带着林薇澜往外门赶。

    路上林薇澜旁敲侧击地问她师尊有没有生气,两人到底关起门来说了什么!

    沈悦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脸颊微微泛红,笑道:“你一定不敢相信,我以后再也不用为了家族联姻提心吊胆了。”

    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就是不想授人以把柄,虽然平时与林薇澜以姐妹相称,关系热络。

    但是自己身后站着师尊和整个沈家,和林薇澜这种小门小户的修仙者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除非对方有一日能够结丹,才勉强能成为和她平等的人,所以一些过于私密的话,她不会随口说出去。

    啧,她还是防着我。

    林薇澜暗骂一声,深知和贵族大小姐的相处策略,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很惊喜地抓着沈悦霜的手,仿佛真心为她高兴说:

    “那太好了!楚世弘那样的人根本比不上萧师兄的一根手指头,你要是嫁给他,真的太可惜了!”

    沈悦霜轻笑了笑:“嗯嗯,我们快点走吧,希望萧师兄还在外门。”

    ……

    习武场里,有一年轻弟子着急忙慌地跑来说,有一个院舍的弟子产生矛盾,动手打起来了,希望师兄师姐们能够赶去劝架。

    虞明晏三人面面相觑,她有心去看热闹,萧渊澈拦下说:

    “我去看看吧,你在这里教向翎。”

    说罢便离开了。

    萧向翎练了一个时辰的剑也想休息休息,和虞明晏一起坐在大石头上,吃她自制的灵果冰棒。

    就是用法术将各种新鲜灵果粉碎冰冻后再穿根竹签,很好地解决了修仙界没有雪糕的问题。

    虞明晏吃着冰棍,随口问:

    “翎师弟,你是什么灵根啊?”

    萧向翎正盯着她头上朴实无华的木簪子出神,想起家里的姐妹头上都带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头饰。

    一时便心痒痒地很想给她送几根漂亮的簪子,可惜他的储物戒里没有随身带这些东西。

    材质的话,选玉簪吧,比较贵气,也很符合师姐明朗纯净的气质。

    突然听问话,思绪一断,便有些羞涩地从虞明晏发顶移开视线,耳尖微微泛红说:

    “我的资质一般,是水木双灵根,不过勤能补拙,我一定会非常努力地……追上堂兄和师姐的步伐。”

    虞明晏没有嫌弃,也没有觉得可惜,吃完冰棍,点点头说:“嗯,你把手给我一下。”

    她体内的神秘功法还有一个附加效果,可以探查对方的资质,并且梳理灵气阻塞的经脉。

    随着功法运转起来,萧向翎很快便明显察觉到了几处灵脉阻塞的地方被疏通,灵气运转的速率提升了几分,他惊讶地睁大眼睛。

    虞明晏则是表面一本正经,内心蠢蠢欲动。

    不得不说,水木双灵根真的非常契合她的火灵根。

    若是双修的话,肯定能够大幅提升两人的修为。

    尤其是萧向翎,说不准能够一举冲到练气巅峰!

    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她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逗笑了。

    不行,把人家两兄弟都霍霍了,未免也有点太老吃家了。

    萧向翎瞧着她弯眉浅笑的模样,只觉得心头轻飘飘的,仿佛被云朵包裹,手腕被触碰的地方也热烘烘的。

    明晏师姐明明是火灵根吧,为什么这么温柔?还是说,靠近她便感受到了温暖?

    正胡思乱想之际,两人美好平静的氛围被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了。

    “我的天哪,虞师妹可真是来者不拒啊,这才几天啊就勾搭上新入门的弟子了?啧啧啧,这个小白脸长得挺不错的,你的倒是很会挑啊。”

    虞明晏皱眉松开了手。

    不用看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她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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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计较。

    怎么说呢?狗无缘无故咬你一口,你总不能去咬狗一口吧?

    她才不跟狗计较。

    萧向翎却是羞恼又气愤,唰得一下起身来,根本没有思考便提起手里的剑,指着两位身穿内门服侍的女修。

    他堂堂萧家嫡脉,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被说成是小白脸?更别说对方明显是针对明晏师姐,败坏她的名声。

    作为一个活了十八年还从未对别的女子开窍的少年,如今隐隐约约地察觉出一点点心动的感觉。

    哪里能接受别人污蔑喜欢的人?

    他青涩英俊的脸上全是愤怒,质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无端恶语中伤我和虞师姐?”

    林薇澜一时感到被冒犯,十分震惊。

    一个小小的外门炼气期弟子也敢对他们两人提剑相向,非得给这人一点教训不可!

    她怒气冲冲召出本命玉笛,催动灵力:“你又是什么人?我可是内门师姐,你敢对我不敬?”

    “薇澜,别冲动。”

    沈悦霜拉着她的手臂劝阻,却也只是象征性的拉了拉,根本没有用力,甚至忍不住暗喜。

    她向旁人打听了消息后,便眼巴巴地赶来习武场,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心心念念的萧师兄的身影,非常失望。

    却没想到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亲眼看见虞明晏正在和一个身材修长的英俊男子拉拉扯扯,手还握在对方手腕上,两人气氛暧昧。

    自从萧师兄当着众人的面说要和虞师妹调课后,她想起这件事情总是隐隐不舒服。

    虽然可以安慰自己他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师兄妹情谊。

    但是显然,自己和萧师兄可没有这种深厚的情谊,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的水平。

    虞明晏比她更容易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何能不慌?当然要提防。

    林微澜昂头睥睨地打量着面前满脸怒容却依旧难掩风姿的男弟子。

    长得帅有什么用?说不定是草包一个,否则为什么会跟毫无背景的虞明晏走得近?

    但是,再仔细一看,这才吃惊地发现他的长相为什么和萧师兄有些相似?

    联想到那日萧师兄走过去与他亲切交谈,他们二人不会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燕南萧家的人,她可惹不起啊!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原本到了嘴边的讥讽台词说不出口了,林薇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萧向翎本想说他是燕南萧家的人,可是转念一想,堂哥叮嘱不要以权势欺人,忍着怒火改了口吻。

    “在下萧向翎,一介普通外门弟子,敢问内门师姐就可以肆意侮辱中伤同门吗?”

    听到他姓萧,林薇澜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完了完了,绝对是燕南萧家的人。

    她下意识地退后,拉住沈悦霜的手求助,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真是萧家人?

    沈悦霜不由得认真观察着眼前这个年轻俊朗的少年,眉眼的确与萧师兄极为相似。

    生怕在他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连忙抽开手臂,诚恳和气地说道:

    “萧师弟息怒,微澜不是故意的,刚刚只是跟虞师妹开个玩笑。打扰你们了,还请见谅。”

    她朝虞明晏友好地笑笑,希望快点将这件事情揭过去。

    毕竟,虞明晏没有与他们交恶的理由和实力。

    这女人看着温婉无害,倒是很会装样子。

    要不是萧向翎早就捕捉到她唇角始终上扬的样子,还以为她真是一个温柔谦虚的人呢。

    他气笑了,冷呵了一声,转头问虞明晏:

    “师姐,你觉得好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