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带他去了酒店。
并不是什么短租的地方,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看格局甚至为顾客重新装修过,应该是琴酒长期住在这里。
如胶似漆的时候未曾带他来过,到现在反而愿意告诉他了吗?
琴酒是觉得知晓了自己的秘密,有了可以拿捏他的把柄,不用太提防他了吗?
“你还是跟我来了。”倒了两杯黑麦威士忌后,琴酒低声说道。
赤井嗤笑了一声,换上拖鞋,接过其中一杯,“不来怎么知道你现在住哪儿?”
“没有意义。”琴酒又点上一支烟,“我已经很久没接组织的任务,你在我这儿查不到组织机密的。”
赤井耸了耸肩,“确实听说你被雪藏了,怎么,被怀疑了?”
琴酒用审视地目光打量着他。
“波本告诉你的?”琴酒咬牙道,“也是,凌晨从波本的公寓出来,傻子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要害波本暴露了吗?不,还不一定。
赤井喝了口酒,冷笑道,“跟你谈不拢,我自然得想别的途径。”
“所以你找上了波本?”
“是波本找到了我。”赤井无奈叹息,“我不希望他把我的事情捅出去,也需要新的情报源。”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确定是我的?”赤井没管琴酒阴沉得吓人的脸色,好奇问道。
“第一次就在怀疑,第三面基本确认的。”
“那你后来在等什么?”这事儿他和波本讨论了半天都没有结果。
“我在观察波本知不知道是你,事实证明他确实知道……他都比我早知道。”
“嚯……”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可能性,“不过他更喜欢爱德华就是了。”
“呵,爱德华?”琴酒冷笑,“他不可能更喜欢爱德华,如果是的话,他就不会在跟你上床的时候,要你卸下面具了。”
赤井眨了眨眼,识趣地没有回应。
“你从我手里把雪莉救走的那次,贝尔摩德说现场救人的跟你有些差别,我当时问你你没回答,那时候你就会易容了是吗?”琴酒想起了什么。
赤井颔首,“上辈子学的。”
那就不太好问下去了,琴酒扔掉烟头,拉着他走进卧室,将他推倒在床上。
“波本跟你都交易了什么?”琴酒拉开他的衣襟,手指重重地碾过他身上的痕迹。
重点来了。
赤井思考着要如何减轻波本的嫌疑,表情却不露怯。
“他嘴比你还严实,不过再多睡几次总能有收获的。”赤井笑了笑,“至少他会说喜欢我。”
琴酒怔了一会儿,垂下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锁骨。
“嘶——”他吸了口气,能感觉到自己被啃出了血。
琴酒将额头抵在那个咬痕下方,犹豫半天,终于开口。
“我爱你。”
赤井张大了眼睛。
他曾经三次跟琴酒说这句话,却都没有得到相同的回应。他以为他不会有机会听琴酒对他说爱了,却没想到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他终于听到了它。
“我也爱你,但太迟了,阵。”他抚摸着琴酒的头发,温和却坚定地说道。
沉默盘桓在他们之间,良久,琴酒抬起头——他看到琴酒双眼中布满血丝,他猜测自己也差不太多。
琴酒脱掉大衣,甩到床边的地毯上,然后俯身吻上他的唇,同时剥着他的衣服。
赤井闭上眼。
他没有反抗,也不想反抗。
这具身体仍怀念着琴酒,这颗心也一样。
“别再去找波本了。”
结束之后,琴酒双臂仍箍在他的腰上,闷声说道。
“你想知道什么我会告诉你,波本不会了解得比我多的。”
这诱惑力有点大啊,赤井可耻地心动了。但之前被骗了个大的,他实在是不敢再相信。
“骗人。”他小声抱怨着,“之前你答应要告诉我的板仓卓开发的软件内容还没跟我说呢。”
“听起来FBI的技术人员不怎么顶用。”琴酒语气中带了笑意,“不过那个我确实还不知道,你又不让我问贝尔摩德。”
赤井撇了撇嘴。
“琴酒。”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赤井终于开口,“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琴酒有些没控制住音量。
“恋爱是一个人不愿意就不会继续下去的事,阵。”与需要两个人签字才能解除的婚姻不同。
“赤井秀一……”琴酒将他拥得更紧一些,“你剪头发是因为这个吗?”
赤井轻轻笑了一声,“是啊。”
“是因为我杀了他们吗?”琴酒追问。
赤井轻轻挣了挣,让自己坐起身来,后背靠在床头。于是琴酒也坐了起来,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个恶贯满盈的混蛋了。”赤井平静地说道,“所以我不会因为那几个同事的死而不再爱你。”
“那为什么——”
“但我会感到痛苦,就像我会因为你杀死托尼而受到惩罚,从而失去意识□□邑俘虏一样,那些死去的人不仅仅是你的罪孽,也是我的。”
“哦对了,托尼是那天第一个死去的FBI,我估计你压根就不记得他的名字。”赤井自嘲地笑了笑,补充道。
“所以你不愿意跟我复合,是因为你觉得痛苦?”琴酒皱眉,“不,你不会因为自己的痛苦而做出选择……你是想要惩罚你自己?”
赤井叹了口气,“也许吧,但不只是这样。”
“说不定我更想惩罚你呢。”他伸出手抚摸琴酒颧骨上的伤痕。
“我想复仇,想要你也像我被折磨着一样受到折磨。我想你每一次杀死无辜的人时都会意识到这让你离我更远,如果你也像我爱你那样爱着我的话,也许总有一天……”
他捂住脸,没办法忍住哽咽继续说下去。
他明明已经决定了要尊重琴酒的个性与意志,却还是没克制住自己。
倘若他真的会在不久以后死去,那他跟琴酒复合除了伤害以外什么都不会带来。因此他想要尽可能地影响琴酒,让其日后在没有他的时光里也能够与这个世界共存。
但如果琴酒没办法从那样的人生中获得快乐的话……
“抱歉。”最终他还是在长久的缄默中主动开了口,“请忘了这些话吧。”
“你来选择你自己要走的路,我不该干涉的。”他对琴酒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微笑。
“离前世组织毁灭还剩下几个月。”他轻声说道。
“如果你选择站在我们这边,那我依然会尽全力为你争取。”
“如果你选择站在我的对面,那我也会全力以赴击败你。”
“但我的承诺依然有效,所以,如果真到那一天的话,我会让你活着被逮捕的。”
赤井眨了眨眼,“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赤井没有在琴酒那里留太久,而是久违地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在其中他整理好自己,易容成冲矢昴的样子回到工藤宅。
他原以为这个时间景该在上学,却还是迎面遇到了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景光。
“你回来了。”
“嗯。”赤井换了鞋,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实在有些疲倦。
“零说你后半夜就从他那儿走了,怎么这个时间才回来。”景光皱眉问道。
赤井意识到景光和零保持着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深入的沟通。
“抱歉,能让我先睡会儿吗?”赤井叹了口气,“给我三个小时,三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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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之后我再回答你。”
景光明显僵住了一瞬,然后慌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你快去休息吧。”
“没事……”赤井揉了揉额头,“我只是觉得等清醒一点之后再谈可能会比较好。”
回到工藤宅让他放松了不少,他迷迷糊糊地走到床上睡觉,却没注意自己习惯性地去了景光的房间,醒来之后才发现。
不过毕竟是白天,睁开眼发现不对时他的身边并没有人,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低级错误啊……
他轻轻叹息,看了下时间还在中午,现在下去说不定还赶得上午饭。
果然,厨房里飘着味增汤的味道,景光站在灶台前,听到脚步声后回过头,示意他去餐桌前等,午饭马上就好。
“工藤先生和有希子小姐呢?”赤井注意到餐桌上只准备了两套餐具。
“出门了,今天柯南他们出去玩,有希子小姐说要去凑凑热闹。”
“……哦。”赤井喝了一口汤,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最后还是景光主动问道,不知从哪里看出他的变化,竟是猜到了真相。
“你又遇见他了?”
当他们不指名道姓的时候,那个You Know Who说的通常都是琴酒。
赤井点了点头,“嗯,被他认出来了。”
“而且基本全都被他猜中了。”这说实话让他有些感到挫败。
“对了,景,请你帮忙跟零说下,琴酒知道他住在哪栋楼了。在确认我的手机还绝对安全之前,我还是先不给他发消息为好。”
“琴酒知道我跟波本有联系,但暂时还没有确定波本的身份有问题。”
景光神情严肃起来,拿出手机立即发了消息过去。
过了一会儿,景光看着他问道,“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赤井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知道。”他最终决定如实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正确,我想要的和我需要的并不总是一样的。”
他想要尊重琴酒,想要他爱的人能以其喜欢的方式活下去,哪怕身边不再有自己。
可他知道如果想要琴酒活下去,他就需要琴酒有所改变,需要让琴酒成为对社会更加友善的人。如果他自己能有幸活下去的话,则还需要琴酒能够与他身边的人共存。
他在琴酒那里看到了可能性。
他发觉自己也许是可以影响琴酒的,但这反而让他更加犹豫和惶恐。
“景,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
而景看向他的眼神沉静又坚定,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你已经见过了,不是吗?”景光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也很残酷。
“——在你记忆里的那个我,想要活下去,却需要自我毁灭的时候。”
“我当然会选择我必须要做的事。”
“哪怕那会让你和你爱的人痛苦?”赤井看着景光蔚蓝如海洋的眼眸,那其中也有着海一般的深沉与广阔。
“哪怕那会带给我和我爱的人痛苦。”景光回答。
赤井垂眸,盯着面前那碗被他喝掉一半的味增汤,思考着景光的话。
“但你不需要像我一样做。”沉默片刻过后,景光突然补充道,“或者说,不去选择也可以。”
“你总是想要自己抗下所有事,但我想,你在犹豫的,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吧?”
“就交给他去烦恼吧?”景光笑了笑,“看看他会选择继续做现在的他自己,还是选择为了你成为那个更好的人。”
“不需要总是你去为所有的决定负责,如果他的选择让你感到痛苦,那就来我这里吧。”
“我会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