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是在更安全的那个安全屋里卸掉易容,才回到平时的住处里的。
自从把住处的地址给到琴酒之后,他就不敢再用冲矢昴的脸回那间公寓了。而他的警惕是必要的,因为这一日他回到住处时,在其中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他的琴酒。
“怎么今天来我这儿了?”他脱下外套,坐到琴酒旁边,有些不解。除了自己生病的那次以外,琴酒现在每次想见他都是发消息让他去乐园的。
“还不是你抓走了科恩,还在通讯里乱讲。”琴酒瞪了他一眼,“基安蒂现在守在乐园附近,等着狙你。”
“嚯。”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琴酒的脸色,“基安蒂居然知道我们会来乐园?”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伏特加跟她说的。”
原来是伏特加说漏嘴了。
赤井挑眉,回到最初的那个话题,“原来是为了保护基安蒂,不过也可以理解,组织能用的狙击手不多了吧。”
琴酒脸色黑了几分,冷哼一声,没有回话。
他确实也不是在开玩笑,狙击手最了解狙击手,以基安蒂的警惕性想要狙杀他的话,不被他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若是被他发现了……
乐园现在是营业场所,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让基安蒂在可能会波及普通人的情况下开枪,所以他大概率会给基安蒂一些希望,但又让她没办法顺利瞄准,同时找人去基安蒂蹲守的地方逮捕她吧。为了阻止她开枪,去找她的人手段可能会激烈一点,那他也没有办法。
“你就不怕我现在找人去抓她?”赤井挑了挑眉,跟琴酒晃了晃手机。
“哼,不会让你有机会发消息出去的。”琴酒知道他这么说就是没这个打算,但还是顺着他的意去抓住他握着手机的手腕,让手机从他手里脱了手,掉在沙发上。
然后顺势将他压进了沙发里。
“别在这里……”在亲吻的间隙,他轻轻推了推琴酒,“沙发太挤了。”
“下次换个大的。”琴酒意犹未尽地松开他,拉着他去了卧室。
这才是琴酒来的第二次,就已经看起来熟门熟路,估计什么东西放在哪儿都一清二楚了。
“自从跟你合作之后,我花在任务报告上的时间长多了。”赤井趴在床上按着手机,侧头跟琴酒抱怨道。
他也不好离开手机太久,所以事后琴酒还是去客厅帮他把手机拿过来了。
“呵,你也可以选择不写。”琴酒抽着烟,声音多少有些含混不清。
“那怎么行,”赤井回完了消息,侧过头瞪了琴酒一眼,“就是因为想好好写才会这样。”
他当然得用心准备,毕竟琴酒的合作是跟他直接联络的,所以琴酒的贡献全仰赖他的汇报。
现阶段在他的报告里他还不能确切地说明琴酒的名字,虽然他大概可以确认FBI内部的安全,但还是得谨慎一些对待。
不过也只是报告里而已,FBI内部是有部分人知道他这个线人就是琴酒本人的,毕竟他卧底结束后的内部审查里有提到在尝试策反琴酒的事情。
他也多少把自己前世知道的一些信息写了进去,毕竟他自己没办法解释很多知识的来源,但挂上琴酒这个名字就不同了——组织的事情,琴酒知道多少FBI都不会觉得奇怪的。
他一贯面对FBI同事时的缄默也起到了作用,茱蒂他们对他的情报来源从不询问,只单纯地相信着。詹姆斯则了解得更多一些,毕竟是他的上司,很多手续他还得靠詹姆斯去处理,但詹姆斯对他很好,也答应了不会将这些事说出去。
琴酒用空着的手拂过他的长发,抚摸着他的肩背,作为狙击手他这部分的肌肉练得很好,他对此还算自信。
“……琴酒。”琴酒抽完那支烟以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有些犹豫,而琴酒好脾气地等着他说完,“让那时候我在对讲里的说法变成真的。”
琴酒之前说他在通讯里乱讲,还是让他多少有些不满。
“你是说……恋人?”琴酒定定地注视着他,确认道。
试验出自己当前不会死去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可能也是固定的,那么他所剩的时间也会非常有限。而且他前世的死亡堪称莫名其妙,他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死去,也想不出要如何改变。
所以他重生以来一直都想要避开一段认真的感情,他可以对其他人用心,却害怕着别人想要跟他长久。
但感情上的事情,总难免有一些时候冲动会盖过理智,让他做出不够冷静的决策,说出之后可能会感到后悔的话。
“……嗯。”开了口他就开始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懊恼,但他没法跟琴酒解释或者去补充划定一个可能不会很久的时间,毕竟他不希望有任何因素对他们之间的合作造成负面的影响。
如果琴酒拿当初他主动要求只做情人来说事,他就刚好可以趁机收回这个邀请。
但琴酒没有,反而提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的要求。
“那根项链。”琴酒低声说道。
“它被你拿走了对吧,把它还给我,我就答应你。”
“你怎么知道它在我这里?”赤井怔了一会儿,问道。
“我让人去找的时候,说是已经被领走了。”琴酒的住宅当然不会登记在自己名下,估计屋主去申领失物之后还得被警方跟踪好长一段时间,不过以琴酒的谨慎程度,肯定不会被抓到把柄就是了。
琴酒还派人去找过它这件事让他多少得到了些心理安慰,但……
“不。”他拒绝了琴酒,声音很轻,却坚决。
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琴酒瞪大了眼。
“为什么?”琴酒压抑着怒气,“你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他坐了起来,正视着琴酒。
“你把它丢在会被你炸掉的房子里时,它就不属于你了。”他说道,“也许将来我还会送给你新的礼物,但这一个……我不会再将它给你了。”
他知道他应该按照琴酒的要求去做,一个已经坏掉了、他留下来无法产生任何价值的东西,琴酒承认自己回去找过就已经很出乎他意料了,他又何必矫情。
可他偏偏不想这样做。
重生让他平白多活了几年,他看其他人时都多了几分包容和温和,但这不代表他就变成了一个毫不记仇也没有脾气的人。
他送出这个礼物时的心意已经被破坏掉了,哪怕他完全理解琴酒的愤怒,也愿意接纳琴酒的情绪,但它依然已经毁掉了,没办法回到最初的模样。
他想要把它留在自己这里,独自收藏自己当初的心情。
琴酒皱紧了眉。
“我在你这儿没找到它。”琴酒沉声说道,“你还有其他的安全屋?还是——”
琴酒突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向他们为了上床丢了一地的衣服,在其中翻找起来。
“停下!”他试图制止,但很快琴酒就从他的外套内袋里找到那个证物袋,看到了它现在的样子。
——破裂的、扭曲的……勉勉强强还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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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的方式维系着。
就像他们的感情一样。
“把它放下。”他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枪,对准了琴酒手中的那个证物袋。
“你可以不答应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的手很稳,他确信自己可以一击毁掉它,而不会把子弹打进琴酒的身体——如果不是琴酒听到他的话后看起来更加愤怒,将其紧紧握在手心里了的话。
“但请把它留给我……琴酒。”他艰难地开了口,以一个近乎恳求的语气。
琴酒最终还是将它扔给了赤井,但并不是因为那把对准了它的枪。
琴酒离开之后,他懊恼地握住了那个证物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他还是搞砸了。
希望今日的不欢而散不会影响琴酒的意愿吧。
过去他总是能把类似的事情处理好,搞办公室恋情的时候也鲜有因为情侣间吵架而影响正事的时候。
而很幸运的是,就算分手了,他的前任们也都保持着极高的素质和责任心,几乎没有因此太过怪罪他,或者影响到他们的工作。
但对于琴酒和他们脆弱又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合作,他确实没有这样的信心。
琴酒的立场就说明了其不会有太过强烈的道德感,从过往的经验来看也很难用约定和责任心来约束他的行为。
在琴酒的事情上,他能够仰仗的就只有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他展露出来的实力。
如果没有办法维系他们之间的良好关系的话,他就只能再努力一些,让琴酒看清楚组织必然很快消亡的结局了。
到那个时候,出于琴酒自身的利益和安全,琴酒也会愿意维持这条可能可以让琴酒好好活下去的道路吧。
他躺在床上,头痛地想着。
这里的核心问题是他还不够了解琴酒。
就像优作以他为原型写剧本时会询问他的动机一样,要策反琴酒最难的地方还是他不确定琴酒的动机。
他目前能够判断出来的是琴酒应该很小就在组织中了,但具体是怎样的情况他却并不了解。
如果琴酒只是儿时在组织长大,所以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组织的一员,对组织并没有多强烈的归属感,那样是最好的,换一份工作换一条赛道而已,以琴酒的能力来说不会是难事。
如果琴酒是单纯的享受作恶的感觉,其实也还不算最糟的,纯粹的恶人通常伴随着自私的本质,如果组织大厦将倾,或者给到足够的威逼利诱的话,完全是说得动的——至于之后会不会被背叛,那还要看后续的情况。
他只怕万一琴酒真的是组织的忠犬,对自小成长的环境或者BOSS本人有着难以超越的感情和责任心……
得知黑泽阵这个名字后,他特地去调查过,但拿到的资料实在是寥寥无几。
就算是对于如今堪称半开卷考试的他自己来说,也查不出什么端倪。唯一称得上问题的,就是他的名字曾经跟宫野志保一起写在人鱼岛的访客名单里——他也因此大概划定了伏特加的真名的范围。但琴酒能在访客登记时光明正大地写下这个名字,本身也是这个身份没什么问题的体现之一。
琴酒给自己做了一个如此干净纯白的真实身份……会不会意味着他也曾设想过有一天离开那片黑暗,站在阳光之下呢?
他苦笑着捂住自己的双眼,在内心嘲弄着自己的不切实际。
在对抗组织的关键节点里,大概率搞砸了一场重要交易的自己却在因为私心做着这样的幻想……
真是糟糕透顶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