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超级小鱼的九十九次死亡 > 23.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他开始到处走动。

    他熟悉着房间内的环境,触摸着每一处似乎一模一样的墙面,感受着它们之间的不同。

    而当他记住了这些,他好像也就能看到它们了。

    他不再对方向感到迷茫,也能精准找到两扇房门的位置。

    那之后,他就不再频繁移动了。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事实上无论是狙击手的感官训练,还是FBI的反刑讯训练,都会多少包含一些类似的内容,而他的成绩向来不错。

    第三天开始他减少了思考,只感受着自己和自己能感知到的一切。

    他并不在内心计时,过于关注自己的心跳或者外界的时间对他来说并没有好处和意义。他几乎完全靠自身的生理反应来判断时间,他现在每天需要吃两次能量棒来满足最基本的消耗和饥饿感,所以也能从中判断出大致的时间。

    但过于相信自己的身体也并不总是正确的。

    大概是两三天后,他发现他需要去卫生间的频率明显变高了。不是他食物和水的摄入量变高,而是他在渴望着那盏昏暗但依旧比这个房间明亮许多的感应灯,只有打开那扇门,他才能看得到它。

    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还没有到应当离开的时候,所以他内心的渴求在潜意识中影响了他的生理状态。

    意识到这个之后,他拆掉了那盏灯。

    那之后他对时间的概念就更加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无法控制自己去思考,他开始回忆那些琐碎的小事,在他看来对剿灭组织并没有什么帮助的,前世或者今生的细节。

    他想起家人。

    在卧底期间他一直避免让自己想起家人,诸星大没有家人,而人在想起家人时难免会变得柔软,表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但此刻这里只有他自己,他想一想也没什么的吧。

    他想起父亲离开家时做的最后一顿饭——那时候没人能想到那就是最后了,都只当作是平常的一次远行,父亲许诺着回来之后会给他们带礼物,而秀吉抱怨着每次给母亲的礼物都要比给他的豪华许多。

    母亲在笑着,那时候母亲脸上的笑容远比后来要多。

    而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生命正悄悄诞生在母亲的子宫里。

    ……真纯。

    他可爱的,明明没见过几面,却对他莫名崇拜的妹妹。

    前世他与真纯打交道最多的时候,反而是赤井秀一这个身份死亡之后。

    他作为冲矢昴偶尔出现在她身边,打探着母亲的情况,也寄希望于自己能够多少照顾下她。

    他很喜欢那段日子,虽然依然有工作要做,但作为冲矢昴时隐藏身份比常规的任务更重要,所以他能做得很有限。大部分的时候他还是读读功课,盯着点隔壁博士家的动向,做做菜以便随时可以找借口参与小朋友们的活动。

    跟工藤家三人的合作也让他心里轻松不少,他甚至有时候会担心自己会不会变得过于依赖他们,而放弃了自己去思考。

    在波本找他麻烦的时候,他们也帮了不少忙。

    他想起前世苏格兰死后波本暗地里对他使下的绊子——作为卧底无法对苏格兰被杀死这件事有太过明显的不满,这让波本在他叛逃之前只能暗中针对他,直到他的叛逃让波本不必再掩藏自己的恨意。

    那些暗算说起来也不算太麻烦,但太多的无功而返让前世在组织期间前两年跟自己打交道并不多的波本对他的能力似乎有了新的认识,反而增进了他的怨念。

    他又想起他们冰释前嫌了之后,前世到最后他也没有告诉波本真相,但在并肩作战之后他们的关系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而苏格兰……他总是想起苏格兰。

    与他总是想起明美类似,却又有些不同。

    他收到明美的短信后很快明美就死了,他当时远在美国,确实不好立即判断清楚情况。但如果他能够当即就有所反应的话,也未必不能做些什么。

    明美是他没有选择伸出手去拯救的人,而苏格兰是他伸出了手,却没能成功救下的人。

    哪一种更遗憾,他也很难去判断。

    但减少后一种情况的办法很直接。人们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和奋斗,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更少一些。不再为了一顿午餐而囊中羞涩、不再忍受欺凌而无法反抗、不再遇到问题却无法解答……也不再握不住手中枪,救不下眼前人。

    前一种情况却更需要他警醒。

    像他们这样潜伏在黑夜中,伪装成恶狼的猎犬,最怕的就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狼。忘记了初衷,丧失了正直,被鲜血与暴力冲昏了头脑,最终沦落成了一条狼狈的恶犬,不属于狼群,也不再有归处。

    但这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情况是,他们被迫冷眼旁观着杀戮和罪恶,慢慢开始对其视若无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它就是会有那么多黑暗存在着,再努力也无法让其完全消失。于是大家这样告诉着自己,都是正常的,这没什么。

    逐渐变得冷漠和倦怠,逐渐失去热忱和纯粹。

    最后,当有人向自己求救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更多的是后果与借口,而非伸出自己的手。

    他不认为常人更多地去考虑自己是错的,当应对可能的后果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时,犹豫和错过就是非常可以理解的决定。

    但他不同。

    他从未缺乏过承担责任的能力,所以他也自认为不应当逃避它。

    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但人命相关的事情,又哪里有闲事?

    这让他又想起柯南。

    虽然这一世还没有遇见那男孩,但毕竟已经跟他父母打过交道,日后交集应当也不会比前世更少。

    想来甚至有些惭愧,他一直觉得自己依赖柯南是比柯南依赖自己更多一些的,不是说能力上的——当然能力上也确实仰仗那男孩很多,而是更精神层面的东西。

    看到柯南,他有时候会想起很多年前的他自己。执拗、天真,独自离开家乡,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但却全力以赴。

    就像第一次见到那男孩时的海边,看到有车出事故时,他跃入大海时的毫不迟疑。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他自己……

    但如果一直都表现得像那个时候的他自己,恐怕也没办法在组织潜伏下去吧。

    他总得学着演戏,学着袖手旁观,学着戴上凶神恶煞的面具,学着用最阴暗的想法去揣测遇见的人,也学着把最初的自己藏在心里。

    然后永远不要忘记他。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杂乱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填满了他的脑袋,让他难以静下心来。

    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这样真的会有用吗?或者说有必要吗?就算对疼痛没那么敏感了,其实也无所谓的吧,日常里会用到的狙击场景远比不过他实际能做到的,所以并不会影响到什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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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窝在角落里,脸埋进手掌,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响亮得就好像整个宇宙只剩下了他自己。

    突然,远远地传来了脚步声。

    他本不应该能听到它的,禁闭室做过非常严密的隔音处理,除非直接触碰到门,否则连门外的说话声常人都是听不到的。

    更何况是更远的脚步声。

    但没过几步它就停下了。

    是幻听吗?

    还是他的训练起到了效果,真的听到琴酒来接他出去,但又犹豫了?

    他进来的时候是怎么跟琴酒说的来着?几天之后再来问他是否要出去?

    几天。

    但现在虽然不确定具体的时间,但应当已经过了常人对于几天的定义吧。

    那琴酒是在等什么呢?

    等他主动出去吗?等他承认自己的软弱,等他自己放弃?

    可他又在坚持着什么呢?他明明是自己要进来的,没有任何人规定他要呆多久,他是跟琴酒有过一个约定,但琴酒不也说了可能不会放他出去……

    他突然笑了起来,许久未发声让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嗓子隐隐作痛。

    他终于意识到,要琴酒来接他本就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判断,蜷缩在黑暗中的囚徒和他带着光而来的拯救者,把他和琴酒的名字安进去听上去多离谱。

    如果真的被解救了,他会难以自控地对琴酒产生本不应属于他们之间的感情吧,会感激他,会崇拜他,会把他视作是自己的英雄,直到他摆脱了这些情绪,相信了那些都是错觉。

    他会做他的英雄吗?

    不,如果真的拥有了他的依赖,琴酒只会想要做他的主人。

    不如说在琴酒眼里情人本就是他的宠物也说不定。

    他站起身走向另一侧墙边,之前拆掉的那盏灯放在那里,他应当能从中搞到用来撬锁的工具。

    可还未等他走了几步,他就听到了声音。

    是恶魔在敲门。

    缓慢地,轻柔地,却带着难以抗拒的窒息感。

    而他停住脚步,不再继续自己原本打算的尝试,回身走到门前,将头慢慢抵在门板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合上双眼,同样用敲门的方式回应了琴酒的询问。

    门打开了。

    “闭眼。”透过开着的一道小缝,琴酒低声提醒着他。门外的灯都关掉了,但依旧不可避免地要比禁闭室里亮堂许多。

    过了几秒,确定他做好准备后,琴酒拉开了门,将他拥入怀中。

    他眷恋地呼吸着琴酒身边带着烟草味的空气,内心却暗自叹息。

    真是狡猾啊,琴酒。

    他蹭了蹭琴酒的肩膀,逼迫自己离开了他的怀抱。

    重新回到阳光下,他想做的事情还很多,想洗澡、想抽烟、想找人打一架,也想去开一枪。

    ……也想在睁开眼睛之后看一看琴酒的脸,然后跟他在床上度过美好的一夜。

    而至少最后一项琴酒应当也有着类似的想法,因为琴酒开着车带他回了琴酒的房子,径直把他塞进了浴室。

    彻底地洗了一遍澡后,他在浴室打开了莱伊的手机,日期是12月30日,那确实比他原本预期的要久一些。

    莱伊的手机没什么消息,估计琴酒报备了他在受罚的说法,所以也没有任务过来。

    于是他离开了浴室,奔赴一个如他所期望一般愉悦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