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天空中又在下雨。
周身的触感潮湿而阴冷,完全不像是七月该有的温度,但这就是英国,他熟悉这个。
耳边仿佛有蜂鸣声持续不断,缓了好久才恢复正常。
他睁开眼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他被丢在了昏迷的地方附近,卡尔瓦多斯带走了枪,还算有点良心地给他挪到了不容易被发现的阴影里。
他徒步换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发短信询问当前的情况。
他收到回复说他们还在被警察追,让他自己回去。应当是警察开车过来时他们的车还没走远,于是警察没有在原地搜查,而是去追车了,被留在原地的他自己也因此没有被警察发现。
他耸耸肩,并不在意白兰地他们是否能顺利逃掉。
虽然做的是跟着白兰地组一起撤离的准备,但他毕竟是开自己那辆捷豹来的,所以走了不远就找到了那辆车,独自回到了他们在利物浦的住处。
其他人都还没回来,他开了罐在便利店买的黑咖啡,边喝边思考着后续的任务。
雅文邑已经死了,接下来就是营救或者处理基尔希。白兰地他们没有提到是否已经探查清楚基尔希被关押在哪里,或者是否已经有了方案。
不过他想雅文邑死后警方大概率会转移基尔希,盯紧的话是有可能在转移过程中下手的。
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不会波及到警察或者无辜的群众,狙击是不错的选择,但不尝试营救直接狙杀的话感觉不是很好解释。
最理想的情况下能骗过在场的所有组织成员,保住基尔希的命又让其不被组织营救出来,但那需要警方配合。
可惜母亲现在还在日本,他轻轻叹了口气,听到门外传来声音,站起身走向门口。
遗憾的是,英国警察看上去不够给力,所有人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卡尔瓦多斯有点尴尬地瞅了他一眼,没吱声,他也没在意,虽然原因可能未必是为了他好,但知道把狙击枪带走就不算太蠢了。
“干得不错,怪不得琴酒那小子把你藏得严严实实的,威士忌那家伙又联系不上人,要不是找了朗姆估计都借不出来。”白兰地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似乎是累得要命。他看上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高大男人,跟其他大部分组织成员一样穿得黑漆漆的,褐色头发的白人,但日语非常流利。
“接下来什么计划?”见白兰地没有主动说的意思,赤井问道。
“唉呀那些麻烦的事情明天再说吧,今天就能搞定那混蛋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我还以为怎么都得一个月呢。”
白兰地摆了摆手,突然有些古怪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那针织帽是有什么特别的吗?在室内都不摘。”
……其实是忘了,他平时在家是不戴帽子的,出门才会戴。而且它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用来压一下卷发,免得头发乱跑影响视线罢了。
“忘记摘了。”他眨眨眼,把帽子拿了下来。
“哦——”白兰地注视着他,“那听上去肯定挺舒服的,等有空把店名发给我。”
“都去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说。莱伊你的房间是三楼最东边的那个,感谢我吧,给你留了个最好的。”
“多谢。”白兰地居然是这种性格吗?赤井有些无语地带着行李上了楼,找到分给自己的房间走了进去,然后反锁了房门。
确实是个不错的房间,套房,有独立的书房和浴室,也有着不错的采光。
他仔细检查了房间,没发现监控或者窃听设备。于是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记录在了那个U盘里,然后收拾了房间和自己,仰面躺倒在床上。
外面还在下雨。
赤井躺在床上想要睡去,耳畔却始终响着轻微却复杂的雨声。
他有着超凡的听力,能从那些声音里清晰地分辨出它们的组成。有雨滴落在屋顶的声音,有雨水管滴水的声音,也有雨丝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他甚至能听得到室外在雨中行进的人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雨地的声音。
而画面也伴随着声音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无法安眠。
他似乎能看到路上的人们在反复无常的雨夜中快步行走着,因为寒冷努力收紧夏季单薄的衣裳,他们通常都不打伞,不是因为不怕淋湿,而是因为风总是很大,雨又太频繁又太小了,让人觉得打伞是件比淋雨更麻烦的事情。
就像他的“死亡”。
太频繁了。
又太微不足道。
他已经开始麻木了。
每次“死亡”过后,他的身体都会恢复如初,不留下任何伤疤。如果不是他每次都会记录下来的话,它们就会像从未存在过那样,连他自己都渐渐忘却。
虽然每一次都非常痛苦,但当他习惯了之后,那些痛苦就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他翻了个身,不想再想下去,但嘈杂的思绪还是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手机震了一下,属于诸星的那个。
“听说你去英国了,注意安全。”是苏格兰的消息。
可能是因为这一世他们关系更好一些,苏格兰对他要比前世还要更加温和,虽然在他看来前世的表现就已经足够让他认为苏格兰本质上是个好人了。
在某种意义上,如果不考虑结局的话,苏格兰可能是组织里最让他感到放松的人。
不是能力上最信任——波本和琴酒能力可能更强,但也更加危险,也不是情感上最亲近——毕竟还有明美在呢。
苏格兰刚刚好卡在一个中间的位置,足够接近能够互相照应,又没有接近到会让组织或者自己感觉到危险。
这种距离很舒服,他并不想改变它。
但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他在内心盘算过很多次,哪一种方案感觉都能救他,但哪一种方案好像都不能够万无一失。
基尔希的事情消耗了他们远比雅文邑更久的时间。
主要是因为基尔希并没有跟警方做什么交易,所以是正常被关押着的。白兰地组尝试过几次混进去解救或者暗杀,但都没有成功。
这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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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他们需要的其实是贝尔摩德,赤井心想。
“就没有那种擅长变装潜入的人才可以借调吗?”莱伊还没见过贝尔摩德,不能说漏嘴自己知道易容这回事。
“朗姆那儿有个宾加听说挺会的,不过这两年都没动静了。”白兰地有点苦恼地回答道。
因为他在国际刑警那儿卧底。赤井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人他确实是有印象的。
“再就是贝尔摩德了……”白兰地叹了口气,“但那女人地位比较特殊,听说连朗姆都调不动。要找她的话要么她自己感兴趣,要么就只能是BOSS下命令了。”
“不过——”白兰地想到了什么,眼神亮了亮,“你去找琴酒帮忙说说呗?琴酒跟那女人有一腿,如果琴酒开口的话,说不定她会来呢?”
“嚯。”赤井有些惊讶,不是听说,而是很笃定的“有一腿”吗?
那琴酒还来招惹他?
赤井在白兰地期待的目光中沉思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在想怎么找琴酒帮忙的事。
他明白要怎么应对琴酒了。
“果然还是算了吧。”他对着白兰地摇了摇头,“这才一个月,离朗姆大人给的三个月限时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还是自己再想想办法。”
“好吧。”白兰地倒是没有勉强,琴酒要是那么好打交道,他就自己去找了,也不用拜托莱伊。
“我们可以去制造一些混乱。”赤井说道,“倒不用真的去抢,但就算是群居的猎犬,如果受到威胁的话,也可能会把食物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吧。”
这其实是他一开始就在思考的方式,一直没提出来主要还是怕制造混乱的过程中导致警方的伤亡。
但接触下来白兰地跟琴酒、朗姆他们都不一样,不像是整天疑神疑鬼的类型,他应该可以在其中做点手脚而不被怀疑。
而如他所料,他们在不到半个月后成功在转移途中狙杀了基尔希。而令他意外的是,杀死基尔希这件事并没有让他受到改变的惩罚,反而是制造混乱的过程中他支付过一次代价。——他看到干邑对着一个警员胸口开枪时,也对着那个方向开了一枪,他的子弹击中了干邑的那一颗,让两颗子弹都改变了方向,那位警员受了伤但并不致命,干邑骂了他一句但只当作是巧合,而白兰地显然也没有怀疑,因为在他因为代价昏迷后,是离他最近的白兰地掩护了他,等到了他醒来。
“你这身体状况还真吓人。”撤离后白兰地有些后怕地吐槽他。
赤井点了根烟,闭上眼吸了一口。
“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他声音平静,也不打算跟白兰地说太多。
他在这里的任务完成了,白兰地组还需要留在英国善后,库拉索作为朗姆的眼睛也会继续监视他们,所以他还是一个人回日本。
他没有告诉琴酒他要回去的事情,但当他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柱子阴影里的琴酒。
明明是个罪犯,却毫不顾忌地出现在这种满是监控的地方,真是胆大。
他有些心情复杂地向琴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