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假千金认错妈咪后 > 1. 第 1 章
    八月末的海市,暑气未散尽,秋意已经薄薄地浮上来。

    迟未晞站在二楼客卧窗边,看着楼下喧哗。

    迟家的老宅被装点得灯火通明,水晶灯缀着流苏,这是一场迟来的加冕礼。

    满堂宾客举杯祝贺,笑声与掌声此起彼伏。

    今晚是迟家真正千金迟未昭、那个被抱错在外流落十八年的女孩的认亲宴。

    那位真千金被迟家两位家主介绍给宾客,声音清脆又拘谨。

    迟未晞看着,并不觉得难过。

    毕竟白占了别人那么多年的身份。

    她只是有些疲惫。

    前面一场病,烧还未退下,嗓子还留着一点哑。

    这半个月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迟家上下每个人都在轮流敲她的门,叫了十八年的妈妈妈咪、旁支、管家……每个人都带着相似的台词。

    “晞晞,你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不会丢下你,好好商量,总会有个两全的办法。”

    所谓的两全,无非是舍不得这十八年付出的心血,要她留下来,继续做迟家的“二小姐”,以联姻的方式为迟家换取另一条商业通路。

    那位真千金是迟家失而复得的珍宝,她这个已经养了十八年的赝品,就变成了可以被合理利用的筹码。

    可她不愿被当做一件商品。

    迟未晞只想找到真正的家人。

    今晚宴席,所有人眼中只有那位真千金,是最好的趁乱离开的机会。

    至于其他的……

    窗户开了一道缝,夜风钻进来。

    凉意贴着皮肤,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迟未晞拿起床上的小包。

    里面放着身份证、车票、手机,那是这里唯一属于她的东西。

    该离开了。

    她推开门,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楼梯拐角处,管家正端着托盘往宴会厅走,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小、二小姐,您……”

    迟未晞面不改色,“我有些闷,下去吹吹风。”

    管家似乎想说什么。

    迟未晞笑了笑,因病气染上了几分苍白,“放心,我现在这样,想做什么也没那个力气。”

    她知道管家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害怕她下去大闹真千金的接风宴。

    迟未晞很有自知之明,不属于她的,她也不会强求。

    管家看着她长大,终究是不忍心,“外面风大,小姐您注意身体。”

    迟未晞目送她离开,拐过走廊尽头的小门,从佣人专属通道离开。

    众人都在前厅,这里很少有人走。

    推开门的瞬间,夜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瓣,踩上去无声无息。

    迟未晞穿过花园的小径,绕过喷水池,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猝不及防,铺天盖地的凉意侵袭而下。

    水从发顶浸透到衣领,顺着后背往下淌,浸透了她身上的那件单薄的长裙,紧紧贴在皮肤上,凉得她整个人狠狠一颤。

    迟未晞脚步顿住,站在原地。

    “呀,真是不好意思。”身后传来一个男声,带着一点儿浮夸的惊讶,“本来想浇花的,手滑了,没看准。”

    其他几个人笑起来,但在空旷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迟未晞认得这个声音,是迟家旁支的一个表兄,比她大三岁,同龄人总是会被拿来做比较,迟未晞处处碾压对方,对方心里一直有怨气。

    知道这遭躲不过,迟未晞敛去面上表情,转过身。

    方才还志得意满的迟未青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迟未晞身上那条白色的长裙此刻被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薄纤的轮廓,覆着肌肤,破碎的狼狈,却也是惊心动魄的美。

    月光斜斜地铺在她脸上,水光未干,五官在清辉中清晰起来。

    眉骨平薄,淡墨扫出远山痕,眉尾细长,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疏落弧度。双唇薄而淡,此刻因冷而褪尽了血色。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被反复淋洗过的薄胎瓷,釉色寒凉,轮廓清绝。

    迟未晞抬手,将黏在嘴角的湿发拨开,“既然手没发育健全,怎么到了二十二岁,还没想起来该去看看医生呢?”

    “还是说,”迟未晞目光落在他握着浇水壶的那只手上,“已经去看过了,只是医生说没救了?”

    一开口又是那个熟悉的、讨人厌的迟未晞,迟未青的脸从白转红再转青:“你现在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快了。谁不知道从今天起你就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迟家大小姐了!”

    旁边几个旁支的人跟着笑,笑声细碎。

    “你说的对,迟家大小姐确实换人了。”迟未晞那双眼被水汽润过,眼尾泛着红,凉凉地扫过迟未青得意的嘴脸,“可换掉一个我,你在迟家的分量又能重几分?”

    迟未青脸色陡然变沉。

    他父亲是迟家旁支的旁支,当年是求着迟家才把他塞进族谱里的。

    只这一点,就让迟未青在迟未晞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

    但他最讨厌的,就是都这种时候了,迟未晞却仍是风轻云淡、高高在上的模样。

    迟未青气急,“那也比你一个被自己亲妈遗弃的孤儿强。”

    迟家去调查过迟未晞的身世。

    结果调查回来的档案薄薄一张纸,当年她的养母在北城早产,阴差阳错抱错了孩子,她被带回了迟家,而真千金迟未昭当时是被人在北城一所福利院门口发现的。

    十八年前的监控早已经丢失,只能推测将她放在福利院门口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们派人去查,却什么也没查到。

    但迟未晞并不觉得迟家尽了全力,毕竟她于迟家还有利用价值,如果她不死心,怎么能安心地做迟家的筹码。

    迟家待她也算仁至义尽,迟未晞也不想再麻烦她们,之所以要离开,就是准备自己去调查真相。

    孤儿么。

    迟未晞眼睫垂下来,水珠从眼睫上滚落,顺着脸颊滑下去,她感觉自己意识有些恍惚。

    ——初秋天气,夜色偏凉,她刚退的体温又有了上涨的趋势。

    迟未晞缓了缓神,语气略带讥讽,“那你岂不是连一个孤儿都不如。”

    迟未青气急,抬起手中的水壶便要砸过去,“你——”

    迟未晞想躲,身体却没力气。

    看着那砸过来的水壶,心里荒凉地想,今年当真是犯太岁,连逃跑都要这样狼狈。

    然而,比痛先到来的,是一片柔软馨香之地,迟未晞迷糊的意识听见一声闷响,她被人一把揽在了怀里。

    旧书页与干花一般的暖香,沉着雪松与柑橘的气息,兜头盖脸地拢下来。

    那气息连带着肩头落下来的外套重量,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暖意漫上来,一寸一寸把她冰冷的脊骨捂热。

    迟未晞想要站起身,可身前的温暖与柔软,丝丝缕缕地勾着她的意志。

    下意识在那片浓郁的气息里缩了缩,滚烫的额头抵着那人的颈侧。

    女人是被她的体温烫到似的,收紧了几分力道。

    迟未青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突然打断的恼怒:“你是谁?”

    迟未晞听不清迟未青在说什么。

    她的耳朵里嗡嗡地响,像灌满了风。

    她只感觉到那人的手从她肩背上移开,替她把滑落的外套拢了拢。

    迟未晞努力仰起脸。

    月光漏下来,碎碎地落在那人的脸上,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是艳色的红。

    身体不自觉地轻颤着,而拢着她的气息里有一股轻盈的柑橘清苦,像是在什么地方闻过,又完全想不起来。

    祁长笙对上迟未晞的视线,那一瞬涌上来的情绪太复杂。

    是怒是喜是疼,只化作一声轻叹:“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啊宝贝。”

    宝贝,谁?我吗?

    迟未晞趴在她的怀里,意识模糊,却还抱有基本的警惕心,挣扎着想要起身。

    祁长笙感受着她虚软的身体,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乖,别乱动,马上带你回家。”

    回家?

    她哪里还有家?

    “你就是个被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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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弃的孤儿。”

    迟未青的话在一片混沌的脑海里回荡,倦意一寸寸漫上来,淹没清醒和理智。

    与之对应的,是女人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像在哄孩子一般。

    好温暖。

    令人安心。

    仿佛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曾听到过这个声音。

    像是妈妈一样……

    那一刻迟未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太冷太累,身体因为发烧而泛软,只能抬手,环在女人的腰间,用最后一点力气收紧。

    声音裹在鼻息里,像猫崽子的呜咽。

    破碎的,委屈的。

    她迷迷糊糊道,“妈妈,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祁长笙揽着怀里意识已经恍惚的少女,低头打量着。

    女生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瞳仁深,眼睫湿过之后更黑,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却因狼狈,让整张脸带了一种委屈未散的倔意。

    面部线条干净,瘦,下颌收得紧,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少年人还没完全长开的单薄。

    是一张很经得住看的脸。

    和舒沅如出一辙的眉眼,此刻却脆弱如斯,水光未干的睫毛颤着,眼圈烧得泛红,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颊侧,衬得那张脸小得可怜。

    少女的额头抵着她的侧颈,呼吸间满是清浅的气息,雨后茉莉一般,湿漉漉的。

    那声妈妈轻得如花瓣落水,尾音往下飘,坠进祁长笙的心头。

    “嗯。”神使鬼差地,祁长笙应下了这一声,低头蹭过她滚烫的额发,嗓音压得极低,“妈妈在呢,睡吧,醒来就到家了。”

    迟未晞终于闭眼,任由倦意将自己拉入温软的怀抱。

    迟未青被无视,彻底恼怒:“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保安——”

    月光从祁长笙身后斜斜地漏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迟未青脚下。

    她单手揽着失去意识的迟未晞,掀了掀眼皮,那双眼睛被月光浸着,瞳色深不见底。

    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抬了一下手。

    身后等待已久的保镖上前,扣在没反应过来的迟未青肩胛骨,疼得他整条手臂瞬间发麻。

    保镖将迟未青扣到女人面前,熟练地抬腿踹在他的膝弯处,迟未青吃痛,跪趴在地面上。

    迟未青刚张开嘴,一个字还没来得及骂出来,祁长笙的鞋尖便踩上了他的脸。

    细高跟压在迟未青颊侧,脚尖微微用力,将他往地上的碎石里按了按。

    迟未青浑身发僵,脸被压在地上,只能从眼角的余光里看见女人沉沉的目光。

    水泥地面的粗粝感碾过迟未青的脸颊,碎石嵌进皮肉里,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喉间溢出含混的骂声,却在下一秒被脚尖施力碾碎。

    周围方才还在嗤笑的旁支小辈此刻鸦雀无声。

    眼前女人一身红色贴身长裙,于暗沉夜色中格外醒目。

    单手揽着怀里披着黑色西装外套的白裙少女,敛着月光,鞋尖踩在方才还趾高气昂的男人脸上。

    令人不容置喙的锋利与压迫感。

    丝毫没有方才被人重重砸到的狼狈。

    祁长笙鞋尖从迟未青颊侧碾到唇角,微微用力,迫使他下巴歪向一侧,“这张嘴,留着只会说废话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废了它。”

    迟未青挣扎,“你敢,我可是迟家的人……”

    祁长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话,唇角弯了弯,眼尾却压着寒霜,“迟家,很厉害吗?”

    迟未青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被碾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祁长笙垂眸,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垃圾,鞋尖刚想用力,怀中传来一声呢喃,“冷……”

    祁长笙蹙眉,鞋尖移开,松开了对迟未青的压制,低头将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迟未青瘫软在地上,脸上印着碎石硌出的红痕,整个人还在发抖。

    祁长笙偏了偏头,示意保镖将人拖开,视线落回怀里那个往她怀中蹭的少女身上,淡淡道:

    “告诉迟述言,祁家的孩子,就不劳别人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