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同鸭讲、鹅同鸟讲了半天。
周泽楷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终于说清楚并且证明了自己并非是一个五旬六旬乃至于七旬的时髦寡言小老头。
不仅不是小老头，甚至和封翘一样还在读高二，正是小伙水灵的年纪。
封翘：【………………】
她扣了串长长的省略号，久久不能释怀。
老头变男高，这也差太多了吧！
周泽楷：【真的】
封翘说等等等等，那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真名当游戏ID呢？难道是在搞抽象吗？不对，难道你是用同学的名字来专门恶搞的吗？感觉也不像啊！
周泽楷：【因为不太会起名字。】
他先发了这么句，然后或许是觉得看起来不够真诚，又紧跟着补了张小企鹅捂脸的表情包。
封翘：【……】
小企鹅很可爱，背后的企鹅人给出的理由也很淳朴。
封翘还是气若游丝：【那你玩神枪手射那么准……竟然不是八级钳工……】
周泽楷：【还好吧[/企鹅低头]】
小企鹅很可爱，背后的企鹅人也很谦虚。
封翘无语凝噎。
但她还是觉得这事情很离谱，于是周泽楷思来想去，最后下定决心给了她一串神秘数字：【我的手机号。】
封翘拨过去，电话下一秒就被接起。
再然后，听筒的另一端便传来一道和缓内敛的年轻男声：“喂？小鸟？”
啊。
封翘下意识把额头磕到桌沿上。
小鸟。
——在陪伴想象中的八级钳工退休周阿公感受荣耀大陆美好的那两个星期里，她的分享欲超级旺盛。并且由于周泽楷的实力太过超模，每次打副本都分担掉了大部分的输出压力，她可以用来双手打字的时间更是宽裕。
这导致了封翘坚持在下每一个副本的时候抓着周泽楷就讲东讲西。
从人老了有个爱好挺好的她家楼下有个李阿公就也很喜欢打游戏一直讲到李阿公家养的那只沙皮狗名字叫皮皮，再从沙皮狗的名字叫皮皮一直讲到她的外号叫小鸟。
【你猜为什么叫小鸟？】封翘不仅喜欢分享，还很喜欢设置互动环节。
【呃……】于是周泽楷便一边操纵着神枪手负责80%的输出，一边还得绞尽脑汁地猜测并打字回应：【愤怒的小鸟？】
封翘啪啪打字。
【哈哈哈当然不是这个！因为我小时候特别特别特别吵，我妈又有个养鸟人的朋友，我就被发配去和鸟坐一桌了。我妈连品种都帮我想好了，她说我是珍珠鸟，因为“真吵朋友送我一对珍珠鸟”，哦对阿公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一个叫冯骥才的作家写的……】
总之周泽楷被迫认识了一只素未谋面的沙皮狗叫皮皮，也被迫知道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代号叫小鸟。
然后在此时此刻应用到了实际的通话中。
“……”
封翘听见声音一个激灵，不仅立刻把额头磕到桌沿上，还立刻把手机拿远了几公分。
要死了。
要死了要死了，这个声音听起来真的很像是专门出来搞网恋诈骗的啊！非常、非常、非常地具有着各种意义上的迷惑性——
——封翘每个学期要被宣传教育两次的反诈意识在这种时候格外顽强地冒出头来，在她的脑子里滴滴滴滴警铃大作个不停。
但周泽楷的沉默寡言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毕竟不会真的有哪个骗子在行骗的时候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你好”，然后再无下文。
封翘强行把脑子里的警报器给关掉。
她深呼吸两口气，再把手机放回到自己颊边，回道：“周泽楷？”
对面的男声仍旧轻而微沉：“是我。”
然后他们在听筒里彼此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周泽楷疑似用尽他本就为数不多的社交之力，而封翘也被“看吧我就说他憋不出更多的词”和“他究竟是不是用了变声器”这类乱七八糟且不着边际的念头给糊住，大脑宕机，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可以往下延续的话题。
直到周泽楷的那边的背景音中传来一声遥遥的女声“周周啊——”，他就马上急急忙忙地对她小声说：“你等一下，我阿婆叫我。”
他没挂断电话，但是听起来像是跑远了两步，然后是打开门的声音，再然后喊了声“诶！”。
……听起来，很熟悉的，S市腔调。
啊。封翘继续乱七八糟地想着：所以，小周不仅和她一样是个高中生，而且还大概率和她一样就在S市，哈哈。
“对的。”过了十几秒，重新拿起手机的周泽楷终于从她的这个胡思乱想里找到了可以轻松回答的部分，当即便要自报家门，“我就在静安的市——”
“停！停停停，你别说了！”
话没说完，被封翘给紧急打断。
她大喊：“别这样！再说下去我都可以把你的户给开了，别这样！小周你听我说，互联网很危险的！男孩子出门在外上网一定要小心不能这样！”
“……”周泽楷异常顺从地住了嘴没再说下去，停顿片刻后，又小声补了句：“那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封翘莫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玩弄清纯男高中生，邪恶得很。
“信了信了。”她赶紧说，“回游戏回游戏。”
然后挂断电话，极其狼狈地落荒而逃。
重新登录暮烟疏雨，封翘毫不犹豫地立刻重金购入改名卡一张，火速给周泽楷邮了过去。
【周泽楷】：？
封翘劝他把ID给改了。
【暮烟疏雨】：这样，小周，你再听我一句劝，以后别实名制上网了
【暮烟疏雨】：不然有心之人想要开你户真的太容易了！现在网络环境那么差！
【暮烟疏雨】：而且而且，就是，毕竟确实，真的很像爷叔阿公辈会起的名字啊[/小鸡望天]
周泽楷听完，先是发了个点头，然后又发了个很委屈的小企鹅表情，最后问她那改名叫什么好呢？
封翘当然也起不出来。
现在用的这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ID就已经耗尽了她毕生的起名功力——十岁那年无意间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句诗叫“暮烟疏雨过枫桥”的时候儿童版本的封翘简直大喜过望，迅速拜倒在谐音梗的裤腿之下，决心从此以后任何让她自己起昵称的游戏都要用这个ID，哪怕是开心消消乐也不例外。
虽然后来随着智力的开发和知识的增长，封翘逐渐意识到了枫桥其实只是一条真实存在的桥，任何一个路过了它的古代诗人都可以写出一首含有她名字谐音的古诗词……但用都用习惯了，就这样吧。
现在再让封翘再找出一个能够完美化用“周泽楷”这三个字的谐音梗，那就实在有点太过强人所难了。
封翘没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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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事，也没有这个文化水平。
怀揣着这样的苦恼，两个人打完副本BOSS后甚至都没急着结算退出，而是干脆蹲到副本地图的边边角角上。
很严肃地额头抵着额头蹲在那里，封翘三言周泽楷一语地在那里试图研究到底该换个什么好记的ID。
……但研究了半天都未果。
最后的最后，封翘一拍脑袋想起来电话里周泽楷阿婆喊他的那一声极具S市当地风情的“周周”。
【暮烟疏雨】：这个好，就用这个
【周泽楷】：好
她拍板，周泽楷执行。
于是神枪手的ID就从“周泽楷”变成了“粥粥开”。
她脑内幻想中的“周阿公”也顺势就变成了“粥粥”。
呃，确实萌了很多就是了……
“笃笃。”
还在和粥粥叽叽歪歪奇遇橙装之际，书房的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击两下。
封翘手忙脚乱地摘耳机，她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鸟，不要再玩了，我们要一起下去散步了。”
她赶紧看了眼时间，一边惊觉该死的狂剑哥把她宝贵的游戏时间都给浪费了，一边扬声回应：“马上就来！”
飞快点开交易窗口，把那些用得上的材料统统交易给粥粥。
【暮烟疏雨】：不能聊了
【暮烟疏雨】：我妈叫我我要先下线了，材料都先交易给你，你记得回头放仓库哈
【粥粥开】：好
【粥粥开】：你明天还上线吗？
明天周日，理论上来说封翘是可以爬上来打网游的。
【暮烟疏雨】：上不了QvQ
【暮烟疏雨】：明天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去看阿公阿婆，粥粥你先自己玩着，有事企鹅上滴滴我
【粥粥开】：好
【粥粥开】：[/企鹅挥手]
交代完事情，在小鹅的挥手送别中，封翘迅速地下线拔账号卡关机，一气呵成地开门溜出书房。
她爸她妈已经等在客厅，非要抓着她过一些健康的生活。
十月初的傍晚已经转凉，夜色也逐渐比以往更早地来到。封翘跟着爸妈往小区外面走，迎面遇上了正在遛沙皮狗的李阿公。
就是那只叫皮皮的沙皮狗，就是那个人到晚年爱上游戏的李阿公。
李阿公年过六十，身体健朗，每天把自己打扮得相当体面，过得更是老有腔调老时髦了。
他老人家退休以后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做饭、遛狗、看荣耀比赛这三项日常活动。
对的，年过六十但是会看荣耀职业联赛。所以封翘当时会把小伙当作老头真的不是她在胡搞，每次想到楼下的李阿公，她就觉得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脸扁扁的沙皮狗主动凑上来和她打招呼，她摸了摸狗头，发现李阿公竟然戴着老花镜，正在风雨无阻、满脸严肃地看荣耀职业联赛的比赛直播。
今天周六，封翘掐指一算，正在打第四赛季常规赛的第六轮。
她又瞟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战况——轮回战队主场迎战微草战队，现在打到擂台赛第二场，王不留行正挥舞着灭绝星辰大扫帚在台上疯狂扫地，把对面的一枪穿云打得节节败退。
目前得分0：3，轮回0，微草3。
从李阿公异常严肃的表情来看，他的心肝主队依然还是S市的本地战队轮回。
封翘默默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