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纸扎三叠 > 11. 去阴戏班玩喽!
    “咔嚓。”

    闪光灯熄灭了。

    博物馆那刺眼的冷白光瞬间被一种浓稠的、仿佛能滴出油来的黑暗吞噬。

    凛渊——或者说现在的“002号展品”——感觉到脚下的坚硬大理石像融化的蜡一样软了下去。那股干燥的化学制剂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木头、潮湿泥土和劣质线香的味道。

    那是【阴戏班】的味道。

    他并没有从展柜里走出来。

    准确地说,是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塌”了下去。

    “噗通。”

    他摔在了一堆烂泥里。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华丽的、金线绣龙的红色戏服。沉重的点翠头冠歪在一边,几根翠羽掉进了泥水里,像死去的甲虫。

    “哎哟……”

    一声尖细的、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这是哪儿来的角儿?穿得这么鲜亮,也不怕脏了身子?”

    凛渊猛地抬起头。

    没有玻璃展柜。没有游客。没有那个举着手机的“自己”。

    眼前是一座破败不堪的戏台后台。

    四周的墙壁是用发黑的木板拼凑的,缝隙里塞满了干枯的稻草和暗红色的干血块。头顶上悬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灯罩上糊的不是纸,而是一层层剥下来的人皮,上面还画着扭曲的五官。

    而在他的面前,围坐着七八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纸扎人。

    它们有的只有半个脑袋,剩下的半边脸是空荡荡的黑洞;有的身体是扁的,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还有的手脚反关节扭曲着,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生锈的剪刀和浆糊桶。

    它们的脸,都是用劣质的彩纸糊上去的。

    两团红晕涂在脸颊上,嘴角用墨汁画着夸张的笑意。

    但此刻,那些画上去的笑意,都在动。

    它们在对着凛渊笑。

    “这皮肉……真嫩啊。”

    一个只有上半身、下半身是一根竹竿的纸扎人飘了过来。它伸出一只由竹篾和浆糊构成的手,那只手上没有指甲,只有尖锐的木刺。

    它用那根木刺,轻轻地、贪婪地在凛渊的脸颊上划了一下。

    “嘶——”

    一阵刺痛。

    凛渊摸了一下脸颊。

    指尖沾上了一丝鲜血。

    那是真的血。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唯一的“血肉活人”。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那个纸扎人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声音像是风穿过枯骨,“班主说了,今年的‘头牌’还没定下来。要是能把这张皮剥下来,糊在我的身上,我是不是也能去前台唱一出《贵妃醉酒》?”

    “去你的!”

    另一个长着三个脑袋的纸扎人骂道,“这皮相这么好,剥了多可惜!不如把他塞进炉子里,炼成‘人油烛’,点在戏台正中,那才叫一个亮堂!”

    “都别争了。”

    一个苍老的、仿佛两块破布摩擦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

    所有的纸扎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它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后台最深处的黑暗。

    那里,坐着一个巨大的、足有三米高的纸扎老者。

    它的脸上画着寿星公的慈祥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插着两根正在燃烧的长香。香灰长长地垂落下来,像是两行浑浊的眼泪。

    它是这个阴戏班的班主。

    “既然来了,就是客。”

    班主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只是这戏班的规矩,你们懂吗?”

    凛渊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泥水顺着戏服滴落,但他那张画着笑脸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相反,他在笑。

    不是那种画上去的笑。

    是他自己在笑。

    他看着周围这些曾经让他噩梦连连的怪物,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无数次想要自我了断的地狱。

    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博物馆里那个“系统”的冰冷提示音。

    【正在加载“自我阅读”模块……】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是在博物馆,还是在阴戏班,甚至是在那个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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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冥府后台”,他从来都不是受害者。

    他是主角。

    既然是主角,哪有怕配角的道理?

    “规矩?”

    凛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沙哑的、属于纸扎人的摩擦声。

    那是字正腔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属于“001号展品”的播报音。

    “我知道规矩。”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想要剥他皮的竹竿纸扎人。

    “你的左腿竹篾断了三根,重心不稳,上台就会摔个狗吃屎。”

    他又指向那个想要把他炼成蜡烛的三头纸扎人。

    “你的中间那个脑袋糊反了,浆糊没干透,风一吹就会掉下来砸到你的脚。”

    最后,他看向那个巨大的班主。

    “至于您……”

    凛渊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他没有踩在烂泥里。

    他的脚下,凭空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正方形的【选中框】。

    就像是在电脑上选中了一个文件一样。

    “您的香,快烧完了。”

    凛渊微笑着,轻声说道:

    “等香灰断的那一刻,您就会变成一堆真正的废纸。”

    “现在,谁先来给我唱一出《迎客松》?”

    整个后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里的人皮灯罩,发出了“滋滋”的燃烧声。

    那些纸扎人惊恐地发现,它们动不了了。

    不是被定住了。

    而是它们的“存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给“锁定”了。

    凛渊看着它们,就像是看着一群等待被编辑的低级素材。

    他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就像是在手机上滑动屏幕一样。

    “唰——”

    那个竹竿纸扎人的左腿,瞬间“刷新”了。

    原本断裂的竹篾完好如初,但它整个人却不受控制地单膝跪下,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卑微的“请安”姿势。

    “既然各位这么热情,”凛渊整理了一下头上歪掉的点翠头冠,眼神中闪烁着疯狂而愉悦的光芒,“那我就在这阴戏班,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