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巡闻买下的鹿雕只是个小小的挂件,他将那挂件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你说我要把它挂在你身上的哪个地方呢?”颂巡闻又对着阿昉比划着,好似真的在认真考虑着,要把这个东西挂在他身上一般。
“为什么要挂在我身上?”阿昉迎着他的目光问道
颂巡闻唇角微勾:“这原本就是买给你的东西啊,不挂在你身上挂哪?”
“那你呢?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个?”
“我又不需要,我给小狼买布袋是因为需要装着他,给你买这个是因为小狼有了布袋,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颂巡闻有理有据的分析着。
“而我之所以没有,是因为我不想要,这不冲突。”颂巡闻说着,轻笑一声:“我已经想好了要把它挂在那里了!”
“啊?”阿昉疑惑的应了一声。
“走吧走吧,我们先快些回去!”颂巡闻拉上阿昉就往他们住的木屋走,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他留。
颂巡闻一路拉着他回到木屋,见达里尔在客厅里,也懒得特意去他的房间里找他了直接就问:“你这里有没有绳子,可以挂在脖子上那种?”
达里尔思考了一会儿又说到:“有是有,不过是那种细麻绳,如果戴在脖子上的话,可能会有些扎脖子,你要吗?”
“可以的,他没那么金贵。”颂巡闻说着,朝阿昉那边挑了挑眉眼。
无可否至,这个麻绳是为了挂上那个鹿头挂件而要的,阿昉像逃避般先一步回了房间,颂巡闻走进房间时,手中的麻绳已经穿上了那个鹿头挂件。
阿昉的情感模块在颂巡闻进门开始就发起了强烈的警告!
颂巡闻拿着弄好的鹿头挂件走过去,他上前一步,阿昉就远离他一些,直到他退到窗边,退无可退。
“阿昉你躲什么啊,即便是我想要给你的,你这样拒绝,真的很伤我的心啊!”颂巡闻好看的眉眼垂了下去,好似真的伤心了。
阿昉愣在原地,他不知道颂巡闻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他也无法理解自己的情感模块为什么对于他这样会如此的警铃大作!
他只得逃离。
阿昉猛的闪身躲过,想要从颂巡闻身侧冲出门去,可颂巡闻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动作一般,抬臂拦住了门框,堵住了阿昉的退路。
狭小的房间了几乎没有什么可供躲避的空隙,阿昉仓惶的有退回了窗边,后背重重的抵在冰冷的窗沿上,窗外雪山沉夜,月色凉薄。
“行了,别躲了!”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方才垂下的眉眼重新抬起来,眼底不见半分失落,仿佛刚刚的失意从未存在,现在他的眼里荡漾浅浅的笑意,缓步朝他走近。
颂巡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阿昉越抗拒,他就越想把这个东西挂在他的身上。
串着细麻绳的鹿头挂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鹿角的轮廓,在灯光的投影下,映在墙面上,留下了细碎的黑影:“只是一个小礼物而已!”
颂巡闻慢慢靠近,阿昉的机身忍不住的震颤,情感模块的警报也在高频率的尖鸣!无序的数据流疯狂的在他的眼前刷过。
一股陌生的惶恐,顺着线路蔓延至四肢关节,阿昉的指尖微微卡顿着。
他的发声模块撕拉滋拉的杂响:“停下……!颂巡闻……!”
阿昉偏过身子还想躲避,但肩膀却被颂巡闻稳稳摁住,力道算不上蛮横,可这具机器人躯体此刻就像是被锁死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颂巡闻附身下去,避开他躲闪的头颅,指尖轻巧绕到阿昉的颈后方,粗糙的细麻绳,擦过脖颈光滑的外壳。
停滞一瞬,绳结微微颤动,而后扎实在那里,鹿头挂肩就这样静静地垂在了他的胸前。
“好了,这不就带上了!”颂巡闻直起身用指尖轻轻扣了扣垂在他胸前的鹿头。
触发的瞬间,颈下隐藏的触点猛地传来一道狂暴的电流!
阿昉眼底常驻的幽兰指示灯骤然急促频闪,由稳亮的光芒变成一明一灭的急促闪烁,机身电机发出难受的濒临过载的嗡响,肢体的控制权在飞快的流失。
脚关节发软,身体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系统主板的报错弹窗在他仅剩的视野里炸开,方才尖锐的警报声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服…务总结……”
“信物载……入中………!”
眼中闪过画面,阿昉盯着眼前出现的那些文字,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如此抗拒颂巡闻的原因。
“信物载入完毕!”
此话结束后,阿昉的视线原本还能捕捉到颂巡闻的脸,而后画面渐渐蒙上一层灰白色噪点官接连下线声带驱动失效,直到发不出半个音节。
“阿昉?”颂巡闻低低唤了他一声,而后伸手稳稳接住了往前栽倒的阿昉。
服务电机最后的嗡鸣声戛然而止,阿昉眼中的蓝光彻底熄灭,四肢松弛的垂落着,整具躯体安安静静地靠在了颂巡闻的怀里,再没有一丝动静。
直到这个时候颂巡闻才意识到不对劲。
“为什么?不就是戴上了一个挂件吗?阿昉怎么不动了!”
颂巡闻轻轻拍打着阿昉冰凉的铁质身躯,回应他的只有沉闷空洞的拍打声,再没有往日机械的应答,也没有那双永远澄澈亮着蓝光的眼眸。
心底那点恶作剧般的雀跃瞬间被一股刺骨的慌乱彻底碾碎。
颂巡闻手足无措地托着怀里沉沉垂落的躯体,指尖微微发颤。他真的没有任何恶意。
他只是单纯想送一份礼物而已。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卷了起来,呜呜的风声贴着窗玻璃漫进狭小的房间,屋内静得可怕,只剩下颂巡闻急促紊乱的呼吸。
他把脸颊轻轻贴在阿昉冰凉的肩甲上,金属外壳没有半点温度。
指尖颤抖着抚过那枚悬在阿昉喉间的鹿头挂件,鹿角古朴沉静,明明只是一件小小的饰物,此刻看去却沉重得吓人。
他轻轻抚过那个曾经让他安稳过了一晚的核心,依旧冰凉!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无心之举会让他失去这一个朋友。
“喂,别睡啊。”颂巡闻的声音微微发哑,他轻轻晃了晃怀里的躯体。
“我不逼你戴了好不好……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取下来。”
他慌忙伸手去解阿昉颈后的麻绳,指尖慌乱打滑,绳结缠得很紧,越是心急越解不开,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方才那些小小的欢喜全都化为沉甸甸的懊悔,压得他喘不过气。
颂巡闻垂下手,眼底的慌乱慢慢涌上来,茫然无措。
身旁的小狼在他衣服上拱了拱,估计是饿了,他哼哼唧唧的叫着。
颂巡闻把阿昉抱起来,机器人的身躯有些沉重,他费了不少力气,终于把他放到了床上,此时他也不说阿昉也没有洗澡了,扯上被子就给他盖上。
做完这些在旁人看来多此一举的事,颂巡闻才拿出肉干来喂身旁的小狼。
他蹲下身来,依旧手撕开肉干慢慢的喂着他。
“如果阿昉一直醒不过来,那就只剩我们两个了。”颂巡闻蹲在一旁和那只小狼自言自语着。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小狼崽吃着,突然想着如果一直留在这的话,会怎么样呢?
没有人能为他解答,直到小狼吃饱之后跑到床上安静的躺着,颂巡闻也还是蹲在那里。
突然有些无措,因为自从来到这个游戏里阿昉就没离开过他所有的行动阿昉也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而他现在突然间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铁疙瘩,然而这一切还都是因为自己造成的。
他突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手中还剩余的的肉干脱落轻轻地落在地板上,那本是他今晚的晚餐。
颂巡闻爬上床钻进了那个盖着阿昉都被子里,他从侧面抱着阿昉,在被子里摩擦产生的热量,仿佛就像阿昉核心流淌着的一般。
他把手放在阿昉那个已经冰冷的核心,嘴里喃喃:“都是我的错,才让你们一个又一个的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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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喃喃自语的话音消散在安静的房间,只剩他绵长又疲惫的呼吸,而因为期待着阿昉就在第二天醒过来,颂巡闻抱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屋外风雪不息,木屋狭小,二人一狼,在雪山漫长的寒夜里相拥而眠。
第二天清晨,颂巡闻醒来都第一时间就是去查看阿昉的情况。
“核心还是冷的,眼中的蓝光也没有恢复过来。”颂巡闻悬起的心一下就摔碎了。
他昨天晚上已经想好了,没有了阿昉,他是联系不到那个所谓的系统的,他想着如果阿昉还没醒过来的话他就待在这里不走了,这里也挺好的,有这只小狼在,他也不会过的很惨。
没有了系统,他一个人就是无头苍蝇,所以他只能原地等待。
屋外的风雪刮了一整晚,颂巡闻打开清晨小屋的窗,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在了他们昨天讨论的那个小屋上。
只见那边小屋里有一个人影,正在……打扫这院子里的积雪!
看着身影,倒像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颂巡闻在心里暗想:“埃德温的父亲吗?”
颂巡闻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也可能是埃德温找来打扫院落的工人。”
颂巡闻看了一眼还在床上躺着的阿昉,轻叹一口气:“得,又得一个人行动了。”
颂巡闻冲出小屋,马不停蹄的跑向了那边,等到他气喘吁吁跑到小屋起,那里的积雪已然被清扫完毕。
院子里只站着一个人,走进看,是埃德温,是他叫人来清扫了他父亲的院子!
埃德温自然也看到了站在院子外的颂巡闻,他朝颂巡闻走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笑容。
“你好的,侦探先生,很抱歉我把这里清扫了,只不过我的父亲已经找到了,也不需要你了!”他的语气诡谲,让人听不出真假。
“是吗?那我能见见你的父亲吗?”颂巡闻继续问着。
埃德温点点头:“当然,我自然要为侦探先生消除疑虑!”
说着,埃德温的父亲就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的儿子身上,而是径直走向了颂巡闻。
“你就是那个来过我们家的侦探啊,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才能安全的回来!”埃德温的父亲语气柔和,和一些平常会暴力示人的家伙有很大的出入。
“没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颂巡闻客气回应:“可以问一下,叔叔你这几天去那里了吗?”
埃德温的父亲对答如流:“哎哟,我和一个外来的商人去雪山上找狼了!”他又看了看四周,低声和颂巡闻说:“你不知道,我在雪山上看见狼了!如果能抓一只回来,我们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颂巡闻皱着眉听着他说完,:“狼?”
“对!狼!狼在我们这里可是山神的象征,只要你见到了狼,就表示你被山神选中了!你成为了山神的代表!”埃德温的父亲激动的说着,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身边站着的儿子。
颂巡闻在这里待了不久就离开了,自从埃德温的父亲回来之后,就在大肆宣扬自己在雪山上遇见了狼,走在路上只有碰见一个人,就上前去给他讲狼的故事,弄的小镇里的人都躲着他走,也不太出门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阿昉还是躺在床上没什么动静,颂巡闻因为埃德温父亲那件事,也一直没有出门。
期间达里尔还来问过他那只小狼的事,被颂巡闻用那个“生意”的事搪塞了过去。
颂巡闻不知道达里尔要从哪里弄钱给他,觉着达里尔心里也憋着坏,也没太透露小狼的具体情况给他。
一天晚上,颂巡闻洗漱完即将要躺上床,突然听见他的窗户被人敲响了,起初他认为是风雪的敲打,不过听着敲打是越来越规律,他还是好奇的打开了窗户。
窗户外站着一个大致七十八岁的老婆婆,颂巡闻看着眼熟,像是卖给他那个布袋那个老人。
“怎么了?老婆婆?”他开口问着。
“小伙子!你的房间里……是有只狼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