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保持着可疑的沉默。
一个记者认识但不熟悉布鲁斯·韦恩十分正常，一个刚回地球的外星人不知道隔壁城市的义警也很正常，但见到变装后的蝙蝠侠第一反应是火柴·马龙就很少见了。
再看此刻两人一个眼神含情脉脉一个满眼“你谁啊”全是困惑。
卡尔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
作为一个混迹哥谭街头的常备马甲，如果与一位大都会记者有过接触布鲁斯怎么会不记得？
这点卡尔能想到，布鲁斯当然也能想到，他的记忆告诉他自己没见过眼前的人，可大脑却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克拉克被束缚的手动了动，他的神色中一闪而过的担忧，不是对自己，而是对绑住他、试图逼问什么的人。
布鲁斯·韦恩对蓝眼睛的美人格外偏爱，这除了是花花公子的人设锚定外，也暗藏着布鲁斯自己的偏好。
深邃的眉眼、高耸的鼻梁，还有看着某个人时专注而清澈的瞳孔——直白的说，如果他们曾经见过，那么布鲁斯绝不会忘记一个用老土眼镜把自己好看的脸遮住的家伙。
承认疑点重重的记者长得很符合他的审美有点艰难，但好在他很擅长甩开那些表面的东西，追击更紧迫的事。
布鲁斯拽起克拉克的衣领，一字一顿的说：“是我在问你。”
克拉克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侧过脸避开了布鲁斯的视线。
“超人。”他说，“是超人告诉我的，我拜托他注意了一下哥谭的声音。”
“你的理由是一个消失了五年的外星人？”布鲁斯不置可否的反问。
“我曾经采访过他，这些你都能查到。”
“是啊，星球日报和超人关系最近的记者之一，你们当然认识。”布鲁斯嗤笑一声，决定再把克拉克的报道和往年行程翻一遍，“那不如你告诉我，为什么在爆炸时超人没有出现救下你们。”
卡尔正皱着眉看着克拉克那不断有消息提示的手机，目前派不上用场。
遇到如此难回答的问题，一般人或许会想办法糊弄过去，但克拉克可是超人，所以他选择实话实说。
“超人暂时无法随意行动，我与他也是远程交流。”克拉克说，“他消失了五年，总有什么事发生了。”
漏洞百出，却又死无对证。
接下来的所有问话他都可以用这个借口，但面对用实话说谎的人，蝙蝠侠有的是其他办法。
不过今天似乎是克拉克的幸运日，细微的响动在身后响起，成功引走了布鲁斯的注意。
斜对着病床的电视机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只见主持人表情严肃的站在荧幕前，正播送着一条新消息，而屏幕下方的的标题则是“稍后播出揭秘：蝙蝠侠的真实身份”。
“...这位并购律师来自一家知名的咨询公司，他自称消息来源十分可靠，也一直在等蝙蝠侠主动出面阻止更多灾难的发生，现在他要亲自曝光蝙蝠侠。”立于画面右侧的主持人放下手卡，与左侧被刻意放出的揭秘人的头像一起看向了前方，“我们会在七点整揭露蝙蝠侠的真实身份。”
布鲁斯认出了那个打算接受采访的人——科尔曼·里斯*，卢修斯曾跟他提起过这个“眼尖”的会计师。
他的通讯器也在此刻震动了一下，不用想都知道是阿尔弗雷德发来的信息。
“你看起来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克拉克出声打断了布鲁斯短暂的思考，他的声调不高不低，小心的像是在靠近树枝上的猫，“虽然现在我无法像你解释清楚，但请相信我是站在你们那边的。”
布鲁斯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靠后了一些。
这时候就要用真诚的目光和亲切的态度来证明自己的无害性，而克拉克恰巧十分擅长这个。
果不其然，对视不过十秒布鲁斯就松了能夹死好几只苍蝇的眉头，三两下解开了困住克拉克的束缚带。
“这事还没完。”猫一撩尾巴，飞快的消失在了门缝里。
咔哒一声房门合上，却也把某人的魂给吸走了。
噢，这说的不是卡尔，他正从电视机里钻出来呢。
“别担心，他在意你到给你留了很多小礼物，我当年都没有这样的殊荣。”卡尔如此安慰走神的克拉克，他目前数到了五个定位器、三个窃听器和一个多功能追踪器。
电视在卡尔跑出来的那一刻就关闭了，克拉克拉下衣领，摘掉了一枚圆形的小物件，用口型问：“你能碰到电视？”
“它和这个世界的‘注定的轨迹’没什么关系，我能短暂触碰。”卡尔帮他指出了剩余几个小礼品的位置，“建议你留几个当通讯器用。”
虽然是单方面的，但起码够用。
克拉克听取了“蝙蝠专家”的建议，留下了粘在袖口和腰带上的两枚器械。
接着他拿起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最新的哥谭新闻以及一大堆未接来电。
卡尔看着克拉克给来电者一一报平安，实在忍不住好奇：“我想我现在没法从你这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
克拉克回复的动作一顿，他似是在权衡什么一般，好半晌才拿笔在纸张的空白处用氪星语写出几个字。
超级催眠。
如果简单的望文生义，再结合一下超人的技能表...卡尔好像明白了，他都能自创个“太阳耀斑”，别人超人当然也可以有自己的特别技能。
但见过就见过，为什么要用催眠让对方忘记？
卡尔不觉得克拉克会向他刻意隐瞒什么，但既然现在克拉克不愿多说，他也不会勉强——即使克拉克和他的布鲁斯看起来就像在演《断▉山》*。
“嗨吉米，我很好不用担心。”克拉克垂眸拨弄着床单，“一切顺利，我打算继续待在哥谭，说不定还能接触到...露易丝？抱歉，我才看到消息。”
卡尔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听到那些熟悉的名字了，说不怀念是假的。
这个世界与卡尔的有太多相同，也有太多不同，超人已然在蓝天下飞翔多年、正义联盟并未建立、布鲁斯才成为蝙蝠侠不久、玛莎也还活着——他曾经做梦都想再见见他们。
戴安娜说死亡就是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去，可卡尔闭上眼后只感觉到疼痛和冰冷，那是比剜掉被氪石辐射侵害的身体组织还要可怕的无尽的煎熬。
“你是我们当中最好的。”
卡尔的布鲁斯那么告诉他，如果不是在死亡临近前听到这个，他会高兴到反复在布鲁斯耳边重复一整年的。
多元宇宙有那么多超人和蝙蝠侠，又有多少能那么早就得到蝙蝠侠直白的认可——他那时才不到二十九岁。
所以卡尔在折磨中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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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来，当他再度睁开眼时，他得到了可以回去的机会，甚至于帮助、拯救更多人的机会。
无论外力如何干涉，这个世界始终属于生长于此的人，即使是自宇宙诞生起就存在的意识也无能为力。
会有注定的悲剧、注定的死亡吗？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个烂到不行的理由就要死去再无其他可能？
卡尔不这么认为。
超人总在找寻希望的渡口，因为总有出路，总有得选。
“如果你不会因为我抢走今年最好的新闻而生气，那么我会回答你——我正打算做这次事件的跟踪报道，因为我已经身处其中了。”克拉克轻笑着，向替他拉开百叶窗的卡尔微微颔首，“总有人要为此努力的，不是吗？”
阳光透过玻璃，接替人造光源彻底点亮了整间病房。
克拉克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他将整理好的纸张放在一处。
跨境走私、军火交易，一切的线索都指向这座正在醒来的城市，现在还要再加上执着于制造混乱的罪犯。
“我想象了一下，一个没有蝙蝠侠存在的哥谭，坏家伙们都能在暗地里分一杯羹，好人们试着抓捕惩治一些坏人，循环往复...那真的特别——无趣。”
距离七点整才过去不到两分钟，一通未知来电打断了节目的进行，近几天来只要出现就必然带来恐慌的声音欢快的说道：“所以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让‘里斯先生’把我们的乐趣毁掉。”
画面中无论是主持人还是里斯的表情都变得僵硬，克拉克产生了相当不好的预感，他转向卡尔，后者正努力用超级听力给搜寻声音的主人。
“不过，怎么能只让我一个人自娱自乐呢？也该给所有人参加游戏的机会。”
屏幕中里斯的神色已经由惊讶转为了恐惧，他慌张的转动着视线，对即将发生的所有都无能为力。
“要是科尔曼·里斯一个小时内没死，一家幸运的医院就会炸开花。”
“我找不到他的位置。”卡尔摇了摇头，带着些自己都没发现的诧异
克拉克一时连窃听设备都没顾上：“是定位不到还是...”
“我听不到他的声音。”卡尔眉头蹙起，“就像我无法触碰到绑住瑞秋的绳索和炸弹时一样，面对那些事物我‘不存在’。”
无论是曾经作为超人，还是现在作为一个追查大案随时可能遭遇危险的记者，克拉克都早已习惯这些——遇上危及生命的事也是不可避免的，碰壁更是再正常不过。
既然找不到幕后黑手，却还可以从其他地方下手，克拉克坐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他要炸毁医院，那炸弹肯定会提前布置好。还有里斯，他身边一定会有人保护，但依照哈维他们的经历，是否安全很难确认。”
“B总说面对小丑时不能按照他的思路走，可能他的最终目的并不是里斯。”卡尔这次将感知集中在了眼部，迅速将身处的医院透视一遍，“也许无论里斯是否死亡炸弹都会准时爆炸，也许他另有计划亦或是干脆为了见证秩序的崩塌...拉奥啊。”
“怎么了？”克拉克已经站在了房门前。
卡尔很想说“F”开头的那个单词，“S”开头的那个也行，只要能体现他现在情绪的什么词都行。
他头疼的大叫起来：“要被炸毁的就是这里，哥谭市综合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