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拒绝告白后,他后悔了 > 4. 想见
    他只记得小时候两人同为留守儿童,父母一词成了摆设。

    两个人也就特别亲近。

    沈家零几年就已经建了楼房,当时流行的白瓷墙砖,远远看过去,就能看到他们家崭新的墙面。楼下住了老人,二楼贴了瓷砖。

    他每个周末不怕麻烦地跑十分钟到村口的沈家,跟着沈致楼上楼下,晚上偶尔留宿。

    冬天一个被窝,夏天受不了了,两人就不辞辛劳,打了水上楼,将房间地面的每个缝隙都拿抹布擦干净。

    而后抱了枕头,就睡在地上。

    没人觉得地板很硬。

    沈致的公婆在家种了草莓,他们在地里摘了草莓就往嘴里塞,路过又掐一把香葱就回家煎鸭蛋当零食。

    香葱很冲,他们切完葱,基本就要哭着去抽水泵旁边洗手、洗脸、玩水。

    夏天还有喜欢的巧克力冰糕吃,他们躲在二楼的燕子窝下吃冰糕,家长喊人他们也不应。当时,林向阳连几毛的小冰袋都不能买。

    林向阳笑了下,短暂急促。

    幼时经历他没放在心上,现在回想,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总之……如今差距越大,仅凭这些判断和推测,他就知道了什么叫云泥之别,这一切都叫林向阳感到深深的羡慕和无力。

    到底是多幸运才投到这种人家。

    如果是他,在这样的家里,他也能长成沈致这样……

    他像是阴暗里窥伺幸福的老鼠,连路过都会吓到旁人。

    脚上带着泥点的鞋面,用力也拍不干净的脏污裤腿。

    林向阳在路边使劲儿蹭了蹭泥巴,才让自己的脚底好看点儿,再拿湿巾狠擦了鞋侧。

    一时间,他像是即将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学生,额上冒汗了。

    踏进车门,他坐下来,腿收好,两只脚规矩并拢,将自己严格控制在狭小范围。

    安全带从左肩勒过胸口,卡在腰侧,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绑得不能动弹,他身体绷得笔直,忍不住想自嘲。

    这都叫什么事儿。

    如果不搭这趟车,是不是不用这样了。

    他被放进了沈致的世界。

    林向阳有些忍不住,心情一直很糟糕,糟糕到快窒息的程度。

    沈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缓,没有居高临下的意思,“你不用这样拘束,车子就是拿来坐的。”

    林向阳敷衍地嗯嗯两声,不知道听进去了没。

    又过了一会儿。

    沈致问:“你饿了吗?要是晕车还有橘子,你剥一个橘皮放在鼻下闻。”

    林向阳客气说不饿。

    走到半路,林向阳看到村委,又让沈致停车,他去开了一张死亡证明,那天书记有下乡看情况,证明很快开出来,他顺便去派出所注销户籍。

    就这样耽搁了半个多小时。

    匆匆回来,看到沈致还在车上等他,林向阳翻覆的情绪,好像又淡了许多。

    想起刚才沈家父母说沈致请假回来的事。

    林向阳问,“你不在家过年?快除夕了。”

    “公司的事没处理完。”

    “不是说直接放假了?”

    “嗯,放了,然后有事了。”

    这话听起来想胡扯。

    林向阳沉默地像是连呼吸都给桎梏了。

    离除夕还有三天,如果公司好,提前放假也是有可能的。

    推测沈致职位不低,位置无可替代,不能远程处理,必须回去。公司没忙完就离开,还那么巧的时间,只能是请假了。

    有种莫名的念头在心里滋生,他不敢多想,连存在感都调到最低。

    没多久,沈致问,“你现在和对象住在一起?”

    “嗯。”

    “他多少岁?做什么的?哪里人。”

    林向阳身体又坐直了些,他嗓音含笑,“我叫你一声哥,你不会真以为当我哥了吧。”

    “他对你好吗?”

    林向阳沉默了更久,脑子里面思维极其活跃,但总是瞬息之间,他也抓不住。

    他捂着嘴低低的笑。

    “我们能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不。”

    “沈致你不道德。”林向阳说:“你开口之前,问问你自己想干什么。”

    “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管好你自己。”

    “好。”

    许久后,林向阳才说了一句:“他对我挺好。”

    两人结束对话。

    车驶离国道,离开市区收费站,驶向高速路。

    从市区到省城需要四个半小时,如果不堵车。

    回来的时候感觉路况陌生,回去的时候,林向阳就差不多心里有数,看着窗外的景色,五个小时的车程,铁腚也得坐废。

    话题聊死了,两个人跟哑巴一样盯着前方。

    沈致开车很稳很平,不会因为出现意外而怒路症,也不会加速到肾上腺素飙升,音箱里放着轻音乐,偶尔来两首名家作品。

    林向阳记不得多少名字,他也欣赏不了这些,连夜的疲惫让他困顿得眯上了眼睛,但很快,他头脑就清醒了。

    这是在高速,不能睡。

    沈致在开车,万一……他又打开抖音,夸张声调的视频在车内嘈杂响起。

    林向阳用吵闹打破尴尬氛围,他的体验感甚至连上个行程都不如。

    至少林向阳在来时路上,把顺风车司机娃儿多大,念哪所高中,成绩排名都打听清楚了。

    知道林向阳是回去奔丧的,司机还跟他说了好多,什么看看家里老人藏钱的地方,一定要让家里兄弟姐妹一起分,不然他们都觉得钱被谁独吞了。

    他家就他一个独子,还好,不用和谁闹崩关系。

    也不用去找老头的钱财。反正也没几个。

    但他没说,他只是乐于听司机说其家里旧事。

    开了两个多小时,沈致下服务区,带林向阳吃了个简餐。

    林向阳没跟人假客气,几口吃完,感觉胃里暖融融的,然后笑着说谢谢。

    沈致也笑着说不用谢。

    再上车的时候,沈致已经说起前几年的初中同学会。

    “都初中的同学,你还有联系?来了哪些?”

    “嗯,以前关系好的那些。”沈致说,“他们很多都结婚了。”

    “哦,也是。”

    沈致点点头,“之前高中那会儿不是说陈敬去学挖掘机了,后来又去了新疆,我们还说让他带葡萄干回来。”

    “我想起来了。”

    “嗯,他也结婚很早。”

    “挺好。各有各的活法。”

    小学——初中——他们一直同班,朋友圈都是重叠的。

    考入区重点后,高二分科,两人一文一理,被迫分开了。

    “我姐姐前几年结婚了。”

    “噢。”林向阳说:“恭喜”

    “她今天抱的孩子就是二胎。”

    林向阳想起来刚刚看到的女人。

    “噢噢噢,恭喜恭喜。”

    “房子也是他们在住。”

    “那很好了。”

    林向阳接了一句,但话还是落在了地上。

    沈致的语气低沉、犹豫,“有一年我看到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林向阳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大众脸,没办法。唉。不像你。”

    “你不想见我。”

    “你得接受一个事实,你不是毛爷爷。不能人人都爱。”

    “嗯。”

    他们的对话像是被划上的老旧CD,跳帧,卡顿,刚要顺下去,又断了。

    林向阳闭目养神,想到一九年开年,冬天,他已经多年没回家过年。毕竟节假日工资高——这当然是借口。

    他上班的时候,恍惚看到个人,神似沈致,因为灯光偏暗,那人也不是显眼的寸头,他并没能及时分辨。

    但下意识地,林向阳心脏猛跳,反复想了许久,他连觉都不睡,拿了两件衣服连夜逃走。甚至都没来得及和老板交代。

    路上又给老板发信息。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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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两天老板发打电话,“向阳,他不会真是你朋友吧。来我这求了好多天了。唉。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林向阳得知这信息,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心情。下意识地,就算满身名牌也没能将他的自卑掩盖。

    再不久,老板又发信息:“唉,我真的拿他没办法了,一连好多天就坐在那里,点杯酒,也不说话,你上去问他,他又点一杯,又不会喝酒,呛得咳嗽,我真怕他背过气去了,到时我们这要摊上人命咋办。这大过年的。”

    林向阳回:“你说不知道,让他走。”

    一天后,老板发:“唉,我说了,我真的服了,也不像是你欠了他钱啊。他不会在追你吧。”

    再过两天,老板发信息:“我已经帮你打发了,我说你北漂去了,他这两天已经没来了。”

    那一次是这十年里,他离沈致最近的一次。

    没有相认,没有后续。

    他的呼吸沉重,每一声仿佛都在叹息。

    在这样的警惕,期待,又反复落空的心情中,进入省城收费站。

    林向阳说了个小区的名字,是省城的老区这边。

    不太顺路,但沈致淡定地嗯了声,又继续往地方开。

    只是这一路他神经紧绷,注意着周遭环境,仿佛把走过的每一条路线,都刻录在脑海里。

    天也黑透了,也是中途吃了饭,林向阳并不饿,精神也还好。

    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林向阳松口气。

    这边不像新城区,很多店铺都关了门,除了一些小餐馆。

    林向阳扫视了一圈小区门口,就听到沈致问,

    “你饿了吗?”

    林向阳表示自己吃得很饱,坐车不消耗体力没饿。

    顺便对他表示了感谢,就下车提自己的行李。

    沈致也站在车边,跟着林向阳绕着车转了半圈,他像是有话说的样子,但他半个字都没说出口。

    林向阳只看到了他眼里的急迫,目光灼灼,沈致这样的神色叫林向阳没来由的慌张,他按着行李箱的拉杆,说了再见。

    临走之际,沈致将林向阳叫住,然后点开手机二维码,加了他的微信。

    沈致通过,改了备注,忽地问:“你这些年,是不是没用过QQ?”

    林向阳愣了一下。

    “以后常联系。”沈致抬了抬手机说。

    林向阳故作淡定点头。

    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在沈致身上逡巡。

    好像这一刻,他才有机会有时间打量对方。

    沈致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变得两模两样。

    他偶尔想起高中时期奋发图强的沈致,卤蛋硬茬头,天天穿着工整的校服,严谨刻板且循规蹈矩的模样。

    青春期的沈致并不会打扮花枝招展,从不会注意别人是否有关注自己,他身上永远都是校服,这件洗了穿那件。每次想起,林向阳都能勾着唇角,心情愉快好半天

    那时的沈致戴着黑框眼镜,度数不高,林向阳总喜欢抢来往自己的鼻梁上一放,一睁眼,清晰得过分的世界东倒西歪,头脑快要爆炸似的胀痛。

    可现在的沈致已经变了模样。

    身形也不似过往消瘦,衣品极好,肩线利落,每一处都妥帖,将男人的优势显现。金框眼镜取代旧日黑框,不再有曾经半分顿感,反倒衬出一种他从前没见过的从容。

    是那种走在路上,他绝对会多看一眼的人。

    只是,这样的人,不该被站在灰暗破败的老屋里,他只适配配豪车,配名牌,配一切富贵奢华的东西。

    林向阳的目光掠过对方的手腕,也会下意识想,什么腕表与他的身份气质更适配。

    他不该和自己站在一起。林向阳想。

    他和老家破败的房子那样,沈致的出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感觉太残忍,像是在刀削他的自卑。

    长叹口气,林向阳带着笑容仰头,“那我走了,有机会再聊。”

    “好的。有机会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