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成了画中姿态。

    “大壮哥,我们……”

    她又开始扭动起来,一下一下磋磨着他。

    显然的,她自己也被勾得动了情,双目蕴着湿意,尾音带喘,“大壮哥,我们交/配吧。”

    多么下作粗鲁的话?

    裴时序不是没见识过蓄意引诱之人,但也没有任何一个对家送来的女子会说出这等污人耳目的话。

    他理应说一句“下作!”,然后将人赶走才是。

    偏偏她虽然行止外放,却并无谄媚之意。

    倒更像是田间的牛、路边的猫求偶,兽之本性。

    裴时序突然想起,她家中似乎没有旁人的痕迹。

    她没有家人?无人教养?

    裴时序垂眸望着还在笨拙扭动的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她讲道理。

    “好了,别弄了!”裴时序扶住了她乱动的腰,“这样做不好。”

    这样不好,那哪样才好?

    明穗就是想生个崽,哪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呢?

    她明显感觉到他体温滚烫,身体在变化。

    这种状态,是可以交/配的,干嘛总是拒绝她?

    明穗不想错过时机。

    这个法子他觉得不好,那她就换个法子。

    她握住裴时序的手,在他僵硬的虎口处轻啄了下。

    裴时序要抽手,更湿软的温度流入他手心。

    她像猫儿一样,舌头在他手心里打了个转,粉嫩的舌尖探口来,一下下舔舐着掌心的纹路。

    湿、软的触感没入血液。

    裴时序心口一烫,捏住了她的下颚,“够了!”

    这春\宫图多是取悦男人的邪术,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时序见她这般做,心中的愠怒莫名压过了身体的反应。

    “莫要自贱!”

    “那要怎样吗?”

    她怎么做他都不满意,明穗也很不高兴了。

    “我就是想做大壮哥的妻!就是想和大壮哥睡一个炕头!就是想和大壮哥日日夜夜都黏在一起,像小蛇一样!反正就是要做夫妻!做夫妻!做夫妻!”

    她红润的檀口开合着,皓白齿间舌尖轻动,口口声声都是要做他的人。

    一个毫无缘由的人,竟如此笃定非要跟他在一起。

    这种荒谬之事,裴时序半生都未遇过。

    他被她扰得头疼,“夫妻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明穗灼灼目光望着他,追得那般紧,不达目的不罢休。

    但这话却把裴时序难住了。

    对啊,夫妻就是延续香火,延续家族荣耀的。

    用她的话说,不就是为了交/配吗?

    还能是什么?

    裴时序生出一丝茫然,立在原地。

    僵硬的唇忽而渗进一丝清甜。

    明穗转过身来,圈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轻啄了下,“难道是这样吗?”

    田嫂是跟她说过,要生崽得先有前戏。

    她嫌麻烦,才把前戏省去了。

    可她吻上他的唇时,她明显感觉到夫郎没那么暴躁了。

    还是过来人有经验,前戏缺不得。

    明穗回想着田家哥嫂相处的日常,踮起脚尖,寸寸贴近裴时序,呼吸喷洒在他唇边。

    “夫君,我心悦你,想要你,想爱你。”

    裴时序瞳孔微波,就见女子瓷白的脸仰望着她,饱满的唇微张着,朝他而来。

    “两口相吻,男含女下唇,女含男上唇,一时相吮,茹其津液。”

    是为夫妻。

    裴时序脑海里浮现出春/宫图上的题词。

    呼吸乱了。

    本应该避开她的,可他竟回味起了她口中的甜,后退的步伐僵住了。

    她的唇已经迎了上来,唇珠探入口齿。

    好软。

    吮咬在口中会是什么滋味?

    上次,两人虽有过一次唇齿相交,但他还从未试过含咬的滋味。

    他的思绪乱了,本能却让他的头往一侧歪了下。

    鼻梁不再相阻,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得更紧了。

    她的上唇毫无阻碍,探进了他唇齿之间。

    “咘咕!咘咕!”

    门外,突然传来鸟叫声。

    “什么动静?”明穗听觉敏感,立刻竖起耳朵来。

    很快辨认出这不是鸟叫,是太子殿下的人。

    她从小一直关注着太子军中动向,十年了,她无意间摸索出了太子军中的暗号。

    这动静,绝对不会错,是太子的人出现了。

    太子殿下还活着?

    明穗一把推开了裴时序,寻声往门口去。

    裴时序一个趔趄,粗喘着,睁开眼。

    明穗却只撂下一个背影。

    不知急着去哪?又要去找哪个好哥哥?

    裴时序还未充盈的胸腔,涌出一股莫名的烦闷。

    很快,他意识到这盲女是寻东宫暗号的方向去的。

    他立刻警觉起来,跨步上前,挥手劈向明穗的后脑勺。

    明穗眼前一黑,瘫倒下去。

    裴时序从后接住了她,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

    陆行传的暗号,她在激动什么?

    她怎会懂东宫暗号?

    裴时序一时捉摸不透,眼下也无心琢磨,将人放在榻上,推门出了房间。

    陆行迎了上来:“黑衣人估摸着没耐心等稻穗儿了,刚刚已启程离开黑市。”

    “跟上去!”

    眼下已经拖了黑衣人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黑衣人这个时候急着离开,恐也是想赶在沙尘暴之前返回城中。

    他们现在追去荒漠,正可将人困在黄沙中。

    裴时序掀袍,跨出门槛。

    其他四人已经上马,整装待行。

    老余丢给裴时序一杆长枪,“太子妃呢?殿下不带上吗?”

    裴时序淡扫了老余一眼,翻身上马,策马扬鞭而去。

    “这……”老余望着殿下远去的背影,又望望院子里,“这到底是不是太子妃呢?”

    “你说呢?”陆行高高兴兴将赌赢的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太子寡言,没否认就离承认不远了不是?

    五个人随后策马,奔赴漫漫黄沙。

    彼时,黑市外。

    一眼望不到边的荒漠中,长风猎猎,一阵更比一阵凶猛。

    黄沙在旷野中盘旋,越卷越大。

    视线渐渐已不清晰了。

    只瞧见在飞扬的烟沙中,一黑影驾马疾行,比风沙更快,不一会儿就剩下一道残影了。

    “五年不跟着殿下上战场,殿下还这么拼呢?”

    “他不是拼……”陆行以手遮唇,故作说悄悄话状:“他燥得慌。”

    彼时,裴时序已行至一座沙丘山顶,寒风肆虐,腹底那点躁动才平息下去。

    他垂眸望了眼衣摆,面露疑惑。

    “还在回味呢?”陆行最先跟上了他,往他身下瞥了眼,“早跟你说了,媳妇孩子热炕头比打仗有意思。”

    裴时序没理他,声音恢复了清冷,“一盏茶后,黑衣人就会经过此地。”

    此时,裴时序马蹄之下正是一处峡谷盆地。

    一队商旅正绕山而行,缓缓朝峡谷中来。

    正是黑衣人的队伍。

    “老余,你带四个人在山谷四周,驾马拖行树枝,陆行跟我。”

    “喏!”

    五人齐齐应下,调转马头而去。

    半刻钟后,旷野里响起一声悠长的口哨。

    婉转又极有穿透力,在寂静的荒漠中显得格外扎耳。

    商队的马儿乱了,马蹄子胡乱地原地踏步。

    “什么声音?”商旅队寻声望去。

    四周山脊上,似有马匹穿行,马蹄踏得烟尘飞扬。

    风沙太大了,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只瞧那烟尘势头滚滚,好似大军压境。

    “大漠里怎么会有军队?”众人面面相觑。

    边境一带因为有太子常年镇守,沙匪马贼都不成气候,谁能弄出这种千军万马的阵仗?

    “太、太子?”

    “太子不是死了?”

    “镇北军不是没了吗?”

    众人越想越惊,纷纷聚拢起来,抽刀防顾。

    周围沙尘也越来越大,好似千军将他们包围,渐渐聚拢。

    忽地,一阵狂风过境。

    风沙了迷人眼,商队里人仰马翻。

    风沙过后,最高的山丘上,一人黑衣白马,手持长枪,立于黄沙之中。

    狂风肆虐过境,那人衣袂飘飘,人却巍然不动。

    “真是太子!”

    这世间除了太子,谁能不肖任何遮掩,迎着风沙行军?

    太子和他的镇北军没死?

    还是说……

    “阴兵!是太子的阴兵!”

    不知谁惊呼了一声。

    呼啸的北风如阴曹地府里吹来的一般,寒森森的。

    乌云密布,天也黑了,好似成千上万的无头怨魂爬上地面来索命了。

    “是鬼!是阴兵!”

    “慌什么?”

    此时,商队马车中,黑衣人款步而出,眯眼望向山峦之上。

    “装神弄鬼。”

    黑衣人嗤笑一声,弯弓拉满,对准山头之上的人。

    箭离弦,破风,直朝一人一马去。

    然到了近跟前,那人却没了。

    四周五座山头上,都立着同样的一人一马。

    人能消散、分身不成?

    “鬼!鬼!鬼!”

    商旅队的人吓得魂飞魄散,驾马逃窜。

    “回来!”黑衣人怒喝。

    然边境谁人不知太子是杀神,斩下首级数不数胜。

    如今成了鬼魂,那也是戾气最重的鬼魂!

    众人纷纷逃遁,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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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神色一紧,也只能抬手,示意马夫尽快赶马。

    马车随即疾驰飞奔起来。

    刚走出数里,一人一马穿过烟沙,赫然挡在了马车前方。

    白马、银鞍、长枪。

    裴时序手腕一转,长枪直逼黑衣人的眉心。

    这才是真正的裴时序,山头上,那些影子、那些风沙分明是掩人耳目,动乱人心的。

    然则人心已乱,再难聚拢。

    黑衣人眉心一跳,猛地踹开了马夫,调转马头,一边朝另一方向逃离,一边吼道:“放箭!放箭!”

    尚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护卫驾马护着马车,拉弓放箭。

    白羽箭一时如同暴风雨,随着滚滚黄沙扑面而来。

    裴时序一手握着缰绳,伏低身体,极速穿梭于箭雨之中。

    陆行等人从山丘上观战,只瞧见一个黑点一闪一闪,便到了马车近跟前。

    “简直不是人。”陆行抱臂腹诽道。

    下一刻,半空中忽而传来马儿的嘶鸣。

    裴时序的马竟被白羽箭射中,翻腾倒在地。

    裴时序凌空而起,欲再翻身上马。

    那马却倒在地上,随着一阵阵的痉挛,嘴角不停淌血。

    这马毕竟不是裴时序的战马,到底不够机敏勇猛。

    而且……

    裴时序摸了下马身上的血迹。

    黑色的。

    马儿中毒了。

    而且是蛇毒。

    又是蛇毒。

    这几年,沙场上,不知有多少士兵和马被箭射中后,身中蛇毒。

    这些人要么残疾,要么暴毙,给军队带了不少损失。

    裴时序一直在暗查北狄的蛇毒,迟迟无果。

    而今明白了,染蛇毒的兵器或许根本不是北狄造的,而是出自本土,出自平民。

    以本国平民之手,残害他镇北军。

    好得很!

    裴时序微眯双目,锁着快要消失在沙尘中的马车,双脚点地,贴地疾行。

    犹如游蛇掠过黄沙,扑向马车。

    染毒的白羽箭还在继续,密密麻麻朝射他来。

    他索性用马鞭套住了车尾,跟着马车如影随形。

    马儿受了惊,跑得更快了。

    “这样下去,殿下如何受得住?”

    人就算再快,能快过马蹄子吗?

    迟早会被拖死。

    老余放心不下,欲策马驰援。

    “哎~”陆行拦住了他,“你下去能做什么?”

    他们五个没有裴时序这样的功力,在黄沙中辨物都难,根本接近不了马车。

    他们过去,无非是多一个靶子。

    陆行不是不担忧,只是知道去了也添乱。

    几个人紧攥着缰绳,屏息以待。

    另一边,裴时序的脚力到底赶不上马,缓了一步,整个人被拖行了。

    然他心里很清楚,此次已经打草惊蛇,若不抓住黑衣人,往后他们只会藏得更深。

    从蛇毒、到他叛国的流言,再到上万镇北军被杀……

    北境有人在暗处布了巨大的网,对他围追堵截。

    今日不顺藤摸瓜,斩草除根,来日他重回东宫一样不得安宁。

    裴时序索性将手中鞭子打成死结,缠绕在手腕上。

    今次他是誓不罢休了。

    黑衣人回眸望了眼地上的人,快速抽打起马匹。

    马车速度更快了。

    地上溅起了火花。

    裴时序的身体不停在枯木、沙石上撞击。

    他咬着牙,勉力站起身。

    “大壮哥!”

    此时,峡谷的三岔路口。

    一辆牛车不合时宜地冲进了视野,朝刀枪剑雨处逼近。

    明穗方才昏迷醒来后,记不清发生了什么,满院子也找不到大壮哥。

    在黑市遍寻不得,反而碰上了田哥田嫂。

    田哥田嫂跟她讲,有一商队方才匆匆离开了黑市。

    明穗怀疑坏人打晕了她,绑架了她的夫郎。

    虽然也不知道他们绑她夫郎作甚,但那可是她的六两银子!

    这跟抢了她的钱有什么区别?

    明穗急坏了,这才匆匆离开黑市。

    却不想刚走到这三岔路口,就见一辆马车拖行正着一个黑影,从他们面前经过。

    那身形不是她的夫郎又是谁?

    她夫郎本就体弱,哪里经得起这样拖拽?

    明穗仿佛看到自己的全部身家在地面上被打磨,越来越少,越来越薄。

    她的私房钱要死啦!

    明穗心头一凛,马车经过牛车面前时,一跃而下,也抓住了裴时序的马鞭。

    裴时序刚稳住重心起身,又被突如其来的重量给压塌了下去。

    两个人一同被拖拽了。

    “?”

    “大壮哥,你别怕!”

    明穗掏出防身的匕首,猛地刺向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