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穗出门经常被绊倒,总伤到腿脚。

    有时候很痛,想自己吹吹都够不着。

    现在,她有夫郎了,就可以帮他吹伤口了。

    而且被夫郎揉搓过的伤口还有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舒服。

    暖暖的,酥酥的。

    “大壮哥,你……”明穗莫名生出些羞涩,有什么话在嘴边,又说不出。

    不过她一向信奉想要的就要说出来,不然别人怎么知道呢?

    她贴在裴时序耳边,“大壮哥,我衣服有一点勒得慌,胀胀的,难受,你能不能……”

    裴时序脑袋“嗡”的一声,欲要避开耳边娇软的气息,眼睛也先一步看到了撑起的衬布,还有自小衣侧方半隐半泄的雪色。

    脑海里蓦地浮现出昨夜,她挨着他,磨着他的画面。

    “不能。”裴时序立刻松开了她,站起身来,喘了两息。

    这盲女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些事?

    “好了,穿好。”声音恢复了素日的清冷,和方才温温柔柔吹伤口的模样完全不同。

    明穗眉头隆成了“川”字。

    伤口处胀胀的疼,想让夫郎轻点揉伤口,他干嘛老是一惊一乍的?

    听闻有隐疾的人都肾虚,才会老是惊惧难安。

    看来夫郎还是太虚了。

    明穗什么心情都没有了,穿好衣衫。

    “我要去做生意了,大壮哥你去前面酒馆买碗鹿茸酒喝,边休息边等我吧。”

    说罢,浑身上下翻了个遍,掏了几个铜板放在裴时序手上,转身要走。

    鹿茸酒,没记错是滋阴补阳的。

    她是要滋谁的阴,补谁的阳?

    裴时序望着掌心孤零零几个铜板,“你这是何意?”

    “明娘子!”

    此时,一年轻小厮朝两人跑来。

    见到明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娘子怎么跑这来了?让小的好找,主子要见你。”

    “你是……”明穗嗅到了百戏楼里的熏香味,防备地退了半步,拦在裴时序面前。

    “娘子莫怕。”小厮也退了半步,客气地弓腰拱手,“娘子可还记得五年之约?”

    “五年……原来是……”明穗恍惚了下,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劳烦小哥带我去见他。”

    话音里再无防备,反而带着惊喜。

    这就和小厮一块儿走了。

    甚至,忘记了裴时序的存在。

    裴时序眯眼望着明穗匆匆离去的方向,屈指,将几个孤苦伶仃的铜板卷进了手心。

    “客官,要买鹿茸酒吗?”

    巷口响起酒瓶敲击的声音,“我这鹿茸酒啊,专治阴阳失和,肾气亏虚,正对客官的症,如何?”

    此时,一身着素白长袍、山羊胡子的男人从巷口走来。

    男人瞧着外貌四十有余,声音却颇轻快,倒像个刚及弱冠的少年郎。

    男人在裴时序耳边又敲了敲酒坛。

    “我这酒还治失意、情伤、嫉妒。”

    裴时序视线悠悠转向男子,目光是平静的,但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孤让你潜伏在此,是为了此等无稽之谈?”

    裴时序镇守北境多年,自然早就知道黑市的存在。

    这种地方就是随时都会爆的炸弹,偏又在两国边境,一旦擦枪走火,就可能引起边境冲突,故不能直接掘了。

    裴时序为防异变,早早就将幕僚陆行安插在黑市,以备不时之需。

    今日,那戏曲戏词的笔法,裴时序一听便知是陆行手笔,眼下他还敢在这里油嘴滑舌不知所谓。

    裴时序眸色一沉。

    陆行的笑僵在了嘴边,耸了耸肩,“百戏楼的主子要让人编排一场太子的戏码,我身为百戏楼金牌书会先生,编纂的戏本子那是风靡两国,万千拥戴,精彩绝伦……”

    “看来你不准备回军中了。”

    陆行编纂的那都是闺房戏码,露骨程度令人倒胃口,还敢堂而皇之地谈。

    裴时序脸上厌恶不掩。

    “哎呀,食色性也,两个月不见,你不是也有媳妇了?你难道就不想……”

    一道眼刀子甩过来,陆行噤了声,清了清嗓子,“总之呢,我身为百戏楼的金牌书会先生,不能一到编纂太子戏码的时候,我就不干了,这不是明摆着我和太子有关联吗?”

    这个理由裴时序可以接受,也不想再多言那些腌臜东西,问他:“百戏楼的主子现在在哪儿?”

    “怎么?你怕媳妇跑了?还是你这正宫夫君要找上门去揪小妾、讨说法?”

    陆行伸长脖颈,顺着裴时序方才看的方向看去,“瞧瞧,瞧瞧,你都快站成望夫石了,你媳妇都没回头看一眼呢,啧啧啧,家花哪有野花香,外面的狐狸会勾人。”

    “咦,你说这句词写进话本子里如何?”

    “在哪儿?”裴时序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沉重了几分。

    陆行在东宫麾下八年之久,知裴时序性子冷,不过鲜少怒意外显。

    看来,当真生气了?

    陆行暧昧地又往明穗离开的方向瞥了眼,“哦~”了一声。

    “行,这边走!”他指了指小巷右拐的方向,这就要带裴时序去捉\奸。

    不曾想这裴时序追起媳妇来,那叫一个步伐稳健、又疾又快,堪比行军。

    陆行做了五年的先生,腿脚早不灵便了,一边追一边气喘吁吁的。

    “喂,你等等我啊!你放心,就算绿你,也需要过程,没那么快。”

    “何况人姑娘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推三阻四不情不愿,现在追悔莫及了?”

    “……”裴时序太阳穴跳了跳,想割了他的舌头。

    不过,陆行此人就是因为油嘴滑舌,这几年才在黑市里混得风生水起,未被人发觉。

    亦算功劳一件。

    裴时序懒得与他多言,只郑重道:“她非吾妻。”

    东宫波云诡谲,她一个盲女如何可能承得起东宫重担?

    何况……

    裴时序眼中没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盲女一会儿与九爷牵扯不清,一会儿又与百戏楼幕后之人是老相识。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如何认识这些个神秘人物?

    裴时序更相信百戏楼的主子,其实就是他们口中的九爷。

    此人先买蛇毒,偷袭他后营,令他孤木难支。

    又编排下作戏曲,意欲传播出去,毁他声名。

    届时,就算裴时序卷土回京,已声名狼藉,想要重新入主东宫,绝非易事。

    这九爷,明显是冲着储君之争来的。

    盲女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如果说九爷是明晃晃地站在他的对立面,这个盲女他倒更让他看不懂了。

    她若与九爷无关,为何她总神神秘秘,次次问她话,她都闪烁其词?

    她既与九爷为伍,方才又为何阻止那出唱戏?为何她会对他……

    裴时序触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心神一动,回过神来。

    陆行已带从暗巷绕行至一栋小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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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梁之上的狭小阁楼。

    从此地俯视下去,恰可看到客房中景象。

    房间不大,门口有人把守,内里只有明穗和一黑衣人坐在圆桌前,相对而坐。

    那黑衣人穿着斗篷瞧不清晰,但装束打扮和之前收割士兵头颅的人是显然是一伙的。

    “快看你媳妇!”陆行拍了拍裴时序的肩膀。

    裴时序没搭理他,只盯着那黑衣人:“你可见过此人面目?”

    陆行耸了耸肩。

    黑市幕后的老板都很神秘的,陆行哪敢急于求成,偷窥人家真容?

    摸索了五年,才找到这个暗格,用以偷窥黑衣人。

    “我估摸着黑市里没几个人见过此人真面目,不过,你媳妇不是跟他面对面坐着吗?你问她不就成了?”

    陆行往楼下挑了挑眉,瞧着下面的人有说有笑,“哦”了一声,“也是,忘记了,你媳妇都不要你,哪会帮你……唔!。”

    裴时序随手抓了只飞蹿过房梁的扑棱蛾子,塞进了他嘴里。

    陆行满嘴喷灰。

    扑棱棱的灰尘过后,周围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裴时序发现有时候盲女直来直去的手段,着实高效且好用。

    如斯想着,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但很快,被楼下清甜的声音打断了,“写在这里吗,章大哥?”

    “不对,再往下一点点。”男人的声音醇厚,毫无棱角。

    他的手轻轻指着明穗面前的一张纸,“名字写在这里。”

    明穗“哦”了一声,一只拳头别扭地抓着毛笔,朝男人指的地方去。

    她看不清,笔尖落在了男人指尖,晕黑了手指。

    男人也并不移开手指,只是轻敲了敲纸张,“再往下一点点。”

    “好哦。”明穗的手便又乖乖往下移动了点儿。

    听话乖巧得,简直不像素日里满口粗鲁之言的女子。

    裴时序心中腹诽,眯眼望去,却看不见他们在写什么。

    因为明穗不太会写字,笔划毫无章法,就连握笔的姿势都如捏着一条蛇的脖颈。

    她曾有心想好好学字的,可是眼睛不好使,又没人教,学起来很费劲。

    她只能凭自己的直觉摸索怎么提笔、悬腕。

    直到她第一次卖蛇毒时,需要在一份五年的买卖契约上签字画押。

    那时候的买主,也就是她面前这位章大哥手把手教她写过自己的名字。

    她才知道“明穗”两个字怎么写。

    这五年她日日都有练习自己的名字,她想做一个有名字的人。

    所以,方才小厮提起五年之约时,她才会特别开心。

    因为要签新的五年契约了,她不用再像上次那般抓耳挠腮,可以自己写自己的名字了。

    “章大哥,这看我写的怎么样?”明穗将写好名字的契约拿起来,眉眼弯弯地给对面看。

    “噗!”楼上,陆行先喷了口水。

    这哪是字?分明就画了个潦草的乱鸡窝。

    楼下的黑衣人也怔住了,许久,颔首道:“写得很好,不过……还可以更好。”

    “姑娘若不介意,我……可以再教教你?”黑衣人说话的时候有些迟疑,观察着明穗的神色。

    明穗却并未有半分失落,反而眼睛亮亮的,将笔双手递给了黑衣人,“多谢你,章大哥!”

    有人帮她让她变得更好,她求之不得呢。

    男人见她没有多想,笑了笑,起身站到她身后,握住了明穗掌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