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清闲的泯袖峰今日竟站下十几人,无一不是在万山门坐拥一座峰的仙师。
杂草潇潇,众仙师回眸,低头行礼压下眼中震惊。
“肖长老?不知落鸟阁……”
“圣手谁啊?”肖中玉懒懒打断,掀起眼皮,“没听说过,你们怎么这么尊敬?”
周长海目瞪口呆,凑到东风身边,“我去……这样说话吗?”
东方瞥他一眼,肖中玉身为落鸟阁大长老,是落鸟阁阁主也要礼让的存在,论地位,万山门内除了掌门与副掌门无人可以让他低头。
唯壬峰峰主站出,轻轻一笑,“肖长老入秘境后,圣手治愈世子打响了自己名声,无偿帮助不少黎民百姓,并于七年前拜入我万山门。”
沁安峰峰主一展折扇,扇动清风,“秦副掌门突破化神境后昏迷不醒,万山门上医修多次诊断都确信其身体无异,不知为何就是不醒,与当年世子情况相似,遂请出雀梨。”
“雀梨在我万山门潜心学习七载,已然成为一名合格的医修。”
肖中玉蹙起眉头,隐隐感到不安。
这什么“圣手”是给万山门的人下降头了吗?怎么一个个这么信任?
“肖长老,”张龙高携花朝行抵达泯袖峰,拱手行礼。
“张掌门,”肖中玉一改方才嚣张跋扈的模样,老老实实行礼。
“衣儿与轻尘乃秦副掌门亲传弟子,带他们过去吧。”张掌门道。
几人应下,将将走到庭院,屋内传出尖锐的惊叫声,紧接着咒骂声接踵而至。
雀梨撞开木门,一脸嫌恶地甩出一道红影,“师傅!我在救人!怎么可以有虫子进来呢?!”
“虫子?”尚恩峰峰主看向被摔下地的红影,登时脸色一变。
“对呀……”雀梨本想继续发泄情绪,见到夜轻尘瞬间噤声,目光无处安放,心中懊悔刚才的失态。
除状况之外的雀梨,在场其余人脸色皆十分难看。
整个万山门几乎无人不知秦墨文的蛊虫阿瘦,自然知晓阿瘦的地位从不低于秦墨文的亲传弟子。
雀梨将阿瘦摔下地,与用脚碾压秦墨文的面子无区别。
尚恩峰峰主不悦拧眉,要求雀梨给阿瘦道歉,然后带着阿瘦进房治疗秦副掌门。
以为师傅会丢掉阿瘦的雀梨脸色一变,面带迟疑,“师傅?”
肖中玉嗤笑,“把那蜈蚣这样摔,合该庆幸那老虫子在屋里昏迷,而这蜈蚣尚有灵智。”
“你什么意思?”雀梨愤愤。
花朝衣小步上前,捧起阿瘦,释放灵力安抚,“雀梨?你还进去救师傅吗?”
雀梨一噎,“肯定救啊!”
嘴上信誓旦旦,实则根本不会救,雀梨的心发慌。
她的看家本领已经全部使出,可不知为何全部无用,秦墨文连苏醒的征兆都没有。
可她早已夸下海口,以“上桥圣手”的身份在万山门享用了七年优待与奉承,她不能掉下神坛。
哪怕无法复刻上桥,她也必须成为下一位“圣手”。
怎料花朝衣不依不饶,“是救,还是救回?”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多少品出些不对劲,视线齐刷刷地看向花朝衣。
花朝衣黑亮的眼中不复往日懵懂天真,却是清亮与笃定。
阿瘦趴在花朝衣手背上,直起上身,口器晃动,周遭灵气波荡。
“自然是救回!”雀梨底气不足,声音却洪亮,秦墨文就不回来她有千种万种辩解方法,但她不能在此丢面。
花朝行若有所思,大夫说衣儿永远只有六岁神智,现在这般是长大了吗?
缺席花朝衣的七年,他一无所知,只能从与花朝衣朝夕相处的人身上寻求答案。
夜轻尘自然能猜出花朝行此时看向自己是想知道什么,但他暂时不想给出回应。
花朝衣从什么时候变聪明了,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是唯一一个知晓花朝衣此番秘密的人。
花朝衣无论如何都是他的未婚妻,他无所谓花朝衣聪明或愚笨,只因为自己猜得秘密,是那个最特别的人而窃喜。
那上桥圣手,多半也是她。
说想学中医,没几天又放弃,却抢走了老中医的药箱,没几天上桥圣手名声大噪都城。
他与花朝衣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过去了如指掌,绝不可能忽然救一个人。
上桥那句“花朝衣是她恩人”,不仅可以让人们前往尘花铺寻求帮助,也是她隐藏身份的障眼法。
雀梨顶替圣手名声,在万山门作威作福七年之久,花朝衣尚未拆穿。
眼下,她要出手吗?
花朝衣忽略仙师质疑的眼神与话语,此刻她不再是那个永远六岁的花朝衣,她是来自现代中医药高校的花朝衣。
“你如何能救回?是‘雀梨’有这能耐,还是‘圣手’有这本事?”花朝衣语速缓慢。
雀梨双手颤抖,不答。
“下次不要冒领头衔,这是‘上桥’给‘雀梨’的忠告。”
说罢,花朝衣带着阿瘦头也不回地走入秦墨文屋内,反手关上门。
“雀梨……不是圣手?”仙师们窃窃私语,探究的目光落在雀梨身上。
“还不明显吗?”东风突然开口,“上桥圣手出世起便称花家四女是她恩人。”
“不论最终花朝衣与上桥是何关系,只要她不认雀梨,雀梨就不可能是‘圣手’。”
“理是这么一个理,但是那傻姑娘进去了,副掌门怎么办?”
听见有人质疑,夜轻尘不耐烦,“师傅只需躺在床上等醒,不必再争。雀梨靠不住,就靠能靠得住的人。”
屋外争执不下,屋内一片安宁。
这么些年,花朝衣一直潜心学习研究普通人与修士身体构造与运作的不同。
以灵流探查,望闻切配合辅助,大致明白秦墨文的情况。
从纳戒中取出几张纸花,注入灵气——这是她自创的修炼武器。
符咒于多灵根而言上限太低,但纸花不会。
只要能剪出作品,哪怕少数灵力也能聚成使用者理想的灵流。
秦墨文突破化神期,经历雷劫,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奈何身体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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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受如此浩瀚灵力,机体强制休眠以降低灵力在体内的活动。
花朝衣晃手,剪有“存”字的纸花缓缓升起空中,银色灵流自秦墨文身体内用处,汇聚纸花。
待纸花出现裂缝,将其放下,换上新一张纸花,如此往复。
不知耗费几张纸花,秦墨文体内的灵力与□□所能承受的灵力临界点,终于达到平衡。
阿瘦火急火燎地跑上床,蜷缩一团趴在秦墨文手中。
花朝衣写下一张方子,是她自己琢磨出促进灵能流动、扩大身体承受能力的药,走出门外交给张掌门,“每日饭后服用,还请掌门跟进师傅病况。”
张龙高接过方子,郑重应下,“墨文他如何?”
“已无大碍。”
话音刚落,雀梨气得跳脚,“你到底是谁?!怎么敢笃定副掌门无事?!”
“我是花朝衣,也是上桥。”花朝衣转身面向雀梨,眼中无波无浪,“当年世子并非患病而不醒。”
“你打着我的名声在外招摇撞骗,扬言世子在你医术下妙手回春,可你修得的是医修,而世子却是在吸收灵力的符咒的帮助下苏醒的。”
“洛王府下有一处法阵,世子压于阵眼,受限于法阵,从而长睡不醒。”
“只是世子昏睡时压制灵力四溢,肖长老通身富饶灵力,未曾感知法阵的存在,这才让我得到机会闯出名声。”
日光穿过林梢,映在花朝衣侧脸,她偏头凝视雀梨,道:“够了吗?”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其他人表态,无人敢当出头鸟。
原本的花朝衣虽然心智不全,但她的兄长是被当做下一代掌门培养的花朝行,打破天下最年轻结丹记录的夜轻尘,以及掌门的两名内门弟子。
如今花朝衣卸下痴傻伪装,自爆“上桥圣手”身份,可谓是巩固了自己地位。
推崇偏向雀梨的仙师不在少数,此时谁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花朝行大跨步走到花朝衣身边,“雀梨顶替他人名声,窃取他人劳作成果,我虽在秘境呆了七年,但宗门的规矩在这几年应当没有大改动吧?”
“请掌门明鉴,”夜轻尘抱拳弯腰。
“请掌门定夺,”东风与周长海同步抱拳。
张龙高的胸膛缓缓收紧,目光扫过眼前人。
花朝衣或许不愿打草惊蛇,没有主动爆出圣手名声,而被雀梨冒名顶替。
上桥圣手的影响力不言而喻,这两届不少好苗子选择万山门也是因为圣手坐镇。
现下真相大白,圣手确实在万山门,不是雀梨。
他闭上眼,胸膛缓慢起伏,再睁开,眼中翻涌多种情绪,“雀梨,剥夺内门弟子身份,即日起成为万山门外门弟子。”
“什么?!掌门,雀梨虽顶替圣手名声,却从未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这个惩罚会不会太重了?”尚恩峰峰主慌忙开口。
“请掌门开恩!”雀梨双膝“扑通”跪地,朝张龙高磕头。
肖中玉踮起脚尖,飞到花朝行与花朝衣身侧,低声道:“开恩?你们万山门说话都这么奇怪?还以为皇帝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