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果然繁华。“他开口,声音很轻,”跟十年前比,又热闹了不少。”
“你来过中州?”落明天回头问。
“来过。“西行客说,”十年前来过一次。”
又走了半个时辰,官道在前方分成了两条。
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行字。往东——“义气盟总盟“,字迹端正。用的是朱红漆,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往北——”北固镇”,字迹寻常,漆色已经斑驳脱落。
西行客停下了脚步。
“我就送到这里了。”西行客说。
“大哥。“落明天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进去吗?”
“不了。“西行客摇头,”我的路不在这里。你们去吧。”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好好参加考核。”
落明天低下头,用力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石碑上,弹回来,又滚了两圈。
祈新起走上前。
他在西行客面前站定。
“西行客。“他的声音不高,”谢谢你。这十几天,你帮了我们很多。”
“不用谢。“西行客说,”我也没做什么,只是顺路同行而已。”
“你教我们武功,帮我们疗伤,替我们挡刀。“祈新起的声音低沉却坚定,”这些事,我记在心里。”
西行客顿了一下。
他笑了。
“你这人。“西行客说,”比你父亲还较真。”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祈新起面前。信封用普通的黄纸糊成,封口没有火漆,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信封正面写着几个字“义气盟外务堂收”。
“这是一封介绍信。“西行客说,”义气盟的考核需要有人引荐,你们初来乍到,举目无亲。拿着这封信去,至少能顺利参加选拔。信上用的是我旧时朋友的一个名号,不算显眼,但够用。”
祈新起接过信。他没有打开看,只是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中。他抬起头,看着西行客,伸出了手。
西行客也伸出了手。
“后会有期。”祈新起说。
西行客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落明天凑过来。他没有握手,而是一把抱住了西行客。
西行客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他站得笔直,两手僵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落明天的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箍得死紧,如一只挂在树上的猴子。
“大哥,保重!“落明天的声音有点闷,”等我们办完事,一定去找你!我请你喝酒!”
西行客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抬起右手,在落明天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好。“他道,”我等着你们。”
落明天松开手,退后两步。
三人站在岔路口,谁也不肯先走。
最后还是西行客先开口。
“去吧。“他道,”再不走,天就黑了。义气盟的考核可不会等你们。”
祈新起点了一下头,转身往东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一手按在剑柄上,没有回头。
落明天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
“大哥!一定要保重啊!”
“知道了。“西行客挥了挥手,”你们也是。义气盟的水很深,万事小心。”
落明天又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快步跟上了祈新起。
兄弟俩的身影渐渐融入官道上的人流。落明天清瘦的背影在人群中忽隐忽现,很快分不清哪个是他了。
西行客站在岔路口,没有动。
他站了很久。
他转过身,往北走去。
走出几步,他顿住停住了。
从怀中摸出一壶酒。
他仰头灌了一口。
“保重。”他低声说。
随即继续往前走。灰衣在山风中轻轻飘动,长剑在腰间晃动,蒙眼的白纱带子在脑后飘起来。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墨老头飞鸽传信时,给他的任务只有一条,确保兄弟二人安全到达中州。至于之后的事。他帮不上忙,也不该帮。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仇,必须自己报。
独行侠,又变成了独行侠。
义气盟总部坐落在中州腹地的凌云峰上。
祈新起和落明天沿着官道又走了半日,远远便看见了那座山。山势巍峨,峰顶隐在云层之中,半山腰以上便已雾气缭绕,看不真切。
“这些都是来参加考核的?”落明天看着路上的人流,有些咋舌。
祈新起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每一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转过最后一个山弯,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落明天停下了脚步。
“我的天。”他道。
祈新起也站住了。
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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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是巨大的广场,青石铺地,足可容纳上千人。广场正对面便是义气盟的山门。整座山门用青石砌成,高达五丈。门楣上刻着“义气盟”三个烫金大字,每一笔都有半尺宽,笔力遒劲,据说是盟主林正天亲笔所书。
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高逾三尺,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石阶,每一级台阶都用整块青石凿成,蜿蜒向上,直没入山腰的云雾之中。石阶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面旗帜。红底黑字,写着“义”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粗略一数,不下百面。
而此刻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汇聚于此,三五成群地站着。各种兵器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
“这得有多少人?”落明天踮起脚尖,试图数清楚。
“少说三五百。”祈新起扫了一眼广场,低声说。
落明天的眼睛亮了:“三五百人一起比武?那得多壮观!”
“不是一起比。“祈新起说,”一轮一轮淘汰。义气盟内门弟子每年只收二三十人。三五百人报名,能留下的不到一成。”
落明天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
“不然你以为义气盟凭什么号称正道之首?”
兄弟俩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站定。落明天把包袱往地上一搁,踮起脚尖四处张望,脑袋转来转去,根本停不下来。
“哥,你看那边那个人!”他扯了扯祈新起的袖子,指向不远处一个壮汉。那壮汉身高足有九尺,肩上扛着一柄大刀。刀身宽阔如门板,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少说有四五十斤重。壮汉光着半条臂膀,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如一尊铁塔。
“那刀比他还高。“落明天啧啧称奇,”这一刀劈下来,一般人不得被劈成两半?”
“嗯。”
“还有那个!”落明天又指向另一个方向。一个瘦高的年轻人靠在一棵松树上,双手空空,腰间也没佩兵器。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膝盖微曲,重心下沉,脚跟离地半寸——分明是极高明的轻功身法。他脚下的尘土纹丝不动。
“空手来的,“落明天压低声音,”肯定是个高手。”
“嗯。”
“还有那个女的,你看她腰间的双刀,刀鞘上镶的是不是夜明珠?不对,好像是猫眼石。也不对,让我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