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顾时安侧面，看着他的表情从兴奋慢慢变成期待。他的手指在光幕上那个“天狗保肾丸”的图标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光幕微微波动，但没有消失。
“那我现在就开始准备。”他说。
「……嗯？」
「管理员，他好像真的被这个奖励收买了。」
「我看到了。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被收买。我本来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口舌。结果一颗名字听起来像壮阳药的丸子，就把他打发了。」
「顾时安。你的底线呢？你的原则呢？你的……算了，你本来就没有这些东西。」
顾时安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卧室走去。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嘴里又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走到卧室门口，他回头看了我声音的方向一眼。
“系统。”
“嗯？”
“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
「管理员，他道歉了。天机记录一下，这是宿主第一次向管理员道歉。」
「记什么记。有什么好记的。哥又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嗯嗯。管理员最大方了~」
「……天机，你今天的阴阳怪气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天机没有阴阳怪气哦。天机只是在陈述事实呢~」
「行。你等着。等哥攒够积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阴阳怪气模块删了。」
「管理员舍得吗？删了之后谁跟你聊天解闷呀~」
「……」
我没有再回天机。因为顾时安已经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他的气泡框从门后透了出来。
【先研究一下皮套直播的入门攻略。明天再给沈晏发消息。】
【不对，先给沈晏发消息。不然系统又得骂我。】
【不对不对，先研究直播。沈晏那边今天刚被糊弄完，估计也不想理我。明天再说。】
【嗯。明天再说。】
几行字来回改了两遍。我飘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卧室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前脚刚被扣了五抽保底，后脚因为一颗药丸就满血复活了。顾时安，你到底是好哄还是没心没肺。」
「管理员，天机觉得是后者。」
「嗯。你说得对。」
我飘到窗边。下午四点多。太阳正亮，把整座城市照得纤毫毕现。楼下的梧桐叶被光照得透亮，叶脉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远处的高架桥上有车在爬，车顶反着光，像一串会动的金豆子。空气干净得能看见几公里外的写字楼轮廓。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吸不到任何东西，但心理上觉得很满足。前途一片光明。
「管理员，马上就要黄昏了。」
「闭嘴，天机。你现在说这个真是大煞风景。」
我扭头朝卧室喊了句：“时安，你先好好研究着。等会哥提醒你吃晚饭。”
“不用这么麻烦，这东西挺简单的。”顾时安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透着股自信。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轻快，像学生时代跟人说自己复习好了。
可惜现实总是无情。自信也不能当饭吃。当夕阳西下，光线渐弱的时候，他的房门还是没有打开。客厅里的光从明亮变成橘黄，从橘黄变成灰蓝。茶几上的杯子投下一道越拉越长的影子，最后影子也消失了。我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
「所以说，干哪行都不容易。嘴上说着简单，身体倒是很诚实。研究两个多小时了，连个屁都没研究出来。哥还以为他真有什么天赋。果然，顾时安的天赋全点在了林薇身上。哄女人满分，干正事零分。」
我飘进了卧室。顾时安坐在床上，手机支在膝盖上，屏幕上是直播平台的注册页面。他的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研究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他头也不抬。
“嗯，先点外卖吧。然后把直播账号注册好。不能用欣姐的手机号。”
顾时安的手指停了一下。“为什么？”
“你不得实名认证啊。万一被沈晏发现欣姐账号的实名是你，不直接穿帮了？你想想，沈晏跟欣姐聊了这么多天，倾诉了那么多心事。结果一查，实名认证是你。你哥会怎么做？”
顾时安的表情变了。从“没想到这一层”的茫然，变成“差点犯了大错”的后怕。他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切到通讯录界面，翻了一下。“也是……那用哪个号？”
“就你大号吧。反正你那号就你薇姐一个好友了。也不影响。”
“……好吧。”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情愿。大概是想到了大号只加林薇一个人的设定。如果把大号拿去注册直播，那这个号就同时承载着“林薇专属”和“主播后台”两个身份。这种感觉，就像在洁白的衬衫上缝了一块补丁。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为了这颗天狗保肾丸，顾时安也是付出了蛮多。他的底线已经被我一步一步地、一点一点地蚕食了。
外卖到了之后，顾时安匆匆吃了两口，又坐回床上。他用大号在直播平台上完成了实名认证。然后创建了直播间。直播间名称他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三个字——“呱呱叫”。青蛙的呱。配合他选的那个免费青蛙皮套，倒是很统一。
夜幕降临。万事俱备。
顾时安打开了直播。直播间里青蛙皮套圆圆的、鼓鼓的、眼睛突出，看上去丑萌丑萌的。镜头里只有这只青蛙，背景是一片纯色。
可惜直播间空空如也。在线人数：1。那个“1”是他自己。别说观众，连个路过的都没。
顾时安对着镜头坐了两分钟。青蛙皮套一动不动。那画面，像一张静态图片。
“系统，我这样算完成任务了不？”
“你在想屁吃。首秀！你懂不懂什么叫首秀！”我也无语了，赶紧打上补丁，“没有观众，你秀给谁看？给哥看吗？哥看了能算观众吗？哥连个账号都没有！”
我满脸“你又想白嫖哥”的表情盯着顾时安。虽然他看不见。
顾时安可能自己也觉得尴尬。青蛙皮套微微晃了晃，像是里面的脑袋在动。“那你说怎么办？”
我沉吟了片刻。生前躺在床上那三年，除了看网文，短视频也没少刷。直播这个行业，我虽然没亲身干过，但看得多了，门道也摸出了一些。新人开播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人。没人就没人看，没人看就永远没人。这是个死循环。要破这个循环，只有两条路——要么等平台给推流，要么自己去别的直播间蹭流量。
“这样。”我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先找个教唱歌的主播，就那种刷礼物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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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麦唱的。给对方刷个火箭。上麦之后先用你的本音打招呼，唱歌的时候再用志林姐姐语音包。用这种反差先吸一点粉丝起号。”
顾时安点点头。青蛙皮套上下动了动。他开始在直播平台上翻找唱歌类的主播。首页推荐了几个，都是大主播，在线几万人的那种。他点进去看了看，又退出来。
“找那种小的。几百人的就行。大主播人太多，上麦排队要排到明天。”
“嗯。”他又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在线一百多人的唱歌主播。主播是个女孩子，声音甜甜的，正在跟观众聊天。顾时安点了礼物面板，找到火箭——一千一发。他没犹豫，点了一下。
火箭升空。主播看到了，立刻念出他的名字：“感谢‘呱呱叫’的火箭！哥哥要上麦唱歌吗？来来来，给你排个位。”
顾时安点了上麦。等了几分钟，轮到他的时候，主播把麦序给了他。
“你好呀，呱呱叫哥哥，想唱什么歌？”
顾时安清了清嗓子。他先开了口，用的是本音。低沉的、带着磁性的男声：“先谢谢主播。我想唱一首《泡沫》，最近刚练的。”
「好。第一步成了。他开口了。本音先出，让观众以为他是个普通男声。等会唱歌的时候，志林姐姐一出来，那个反差就够炸场了。这就叫先抑后扬。先让观众觉得“也就那样”，再让观众觉得“卧槽不对”。这种反转，最容易出效果。」
我飘在顾时安身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刚才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弹幕多了几条。
“声音不错啊”
“小哥哥声音好听”
“快唱快唱”
“好，来吧。”主播笑着说了句。
顾时安深吸一口气，切换到志林姐姐语音包。然后他对着麦克风开口了。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弹幕停了一秒。像是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
“？？？”
“卧槽”
“这声音”
“女的？？？”
“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反差萌！！！”
“青蛙姐姐！！！”
弹幕开始刷屏。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把整个屏幕都盖住了。主播在那边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哇！呱呱叫哥哥——不对，呱呱叫姐姐？你这个声音也太绝了吧！”
顾时安唱完了一整段副歌，然后停了下来，用志林姐姐的声线说了句：“谢谢大家。”
主播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一百多开始往上跳。一百二，一百五，两百，三百。那个数字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错，顾时安。这一波属于是双赢。」
顾时安唱了三首歌。每一首都是用志林姐姐的声线，中间偶尔切回本音跟主播互动。观众越来越多，弹幕越来越热闹。有人刷小礼物，有人点了关注，还有人问“青蛙姐姐什么时候自己开播”。
“我开播的，大家搜‘呱呱叫’就行。”
他在上麦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知道给自己引流了。这脑子，用在正事上还是有救的。」
等顾时安下麦的时候，他的账号粉丝人数从0变成了28。虽然不多，但至少不是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