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理他。”我语气淡淡。
顾时安正准备解锁手机回消息，闻言手指一顿：“晾着？”
“对。你安心开车，到公司再说。”
「沈晏这会儿发“你到底是谁”，说明他已经开始认真了。但火候还不到。」
「一个人的好奇心像煮开水，不能刚冒泡就揭盖。得让它再滚一会儿。等蒸汽顶得盖子砰砰响的时候，那才叫入味。现在回他，反而显得“欣姐”也在等他。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很急。」
「我们越稳，他越慌。聊天这种事，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我没有给顾时安解释。他将信将疑，但还是把手机放到了中控台上。
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我飘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他的侧脸。
「这人开起车来还挺像那么回事。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手搁在排挡杆上，眼睛望着前方，神情专注。」
「林薇喜欢他，除了这张脸和那些手段，这种可靠的日常感应该也占了不少分。」
「一个在酒吧里游刃有余、在公司里杀伐果断、在路上沉稳开车的男人。三重面孔叠在一起，就是标准的“爹系男友”加“白月光”的结合体。沈晏那种弟弟型的小奶狗，在他面前还真缺一点竞争力。也难怪天机演算出来，走林薇线成功率那么低。」
中间手机亮过一次。我瞟了一眼。
林薇的消息——“时安，你到哪了？”
顾时安扫了一眼屏幕，没回。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目视前方。
等车子驶入林氏集团地下车库，停稳之后，顾时安才拿起手机。他没有打字，而是按住语音键，声音低沉温柔。
“不好意思啊，薇姐。刚在开车没注意到。我已经到集团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语音：“昨晚休息得怎么样？看你照片，好像又瘦了。今晚给你补补。”
「这不是挺会的嘛。迟到了先解释，再关心，最后抛出今晚的约会邀约。一套连招行云流水。你要把对付林薇的手段套用到沈晏身上，我就省心了。你看看你给沈晏回的那是什么玩意儿？“你可以叫我欣姐。”这是人说的话吗？算了，现在不跟你计较。以后慢慢调教。」
「可惜，现阶段还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目的。不告诉你，是为你好。等你自己悟了，比我逼着你强。」
林薇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你也是，开车别分心。今晚我等你。”
「呵。这女人真是被你吃得死死的。顾时安，你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上楼没一会儿，林薇果然又来顾时安办公室串门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精致干练，耳垂上缀着一对珍珠耳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气场拉满，像一尊移动的冰山。但门一关，冰山就化了。
“时安。”她走到顾时安面前，语气从总裁切换成了小女人，“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发早安？”
顾时安抬起头，笑得一脸无辜：“一早打了几个客户电话，正想着给你补一个呢。”
「大话精，谎话张嘴就来。」我无情吐槽。
“补的能和早安一样吗？”林薇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都不知道，我醒来看不到你的消息，心里空落落的。”
「大姐，你都几岁了？一天天的正事不干，恋爱脑成这样？」
「林氏集团上上下下几千口人，就指着你打离婚官司呢。你倒好，一大早跑来跟男下属要早安。你是总裁还是高中生啊？别的不说，就你刚才那段“心里空落落的”台词，搁女频文里，够读者骂三十条弹幕了。」
但我转念一想，她这行为背后少不了此间天道的干预。毕竟在林薇这个角色的设定里，她就是注定要为爱痴狂、为爱作死。恋爱脑是她的出厂设置。她只是按着剧本在走。
「说起来，也有点可怜。好好的家都快被你给拆没了，不知道你理智重回高地时，会不会后悔。」
想到这，我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呸，那是追夫火葬场的剧情！」
「如果这女人有朝一日“理智重回高地”，那我这任务就失败了。我怎么还替她操上心了？我不会也被天道影响了吧？居然在同情女主的行为。」
「管理员无须担心，你目前已被平台隔绝，此间天道影响不到你哟。」
天机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我心底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这件事交给我你放心”的意味。
「天机，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管理员，天机一直很靠谱的好伐。」
「你说这句话就显得不靠谱。还有，你能别用那种撒娇的语气吗？我听不得一个AI说“好伐”这个词。心里发毛。」
「好的管理员，天机以后会注意的呢。」
「这个“呢”字也给我去掉！」
天机不说话了。我怀疑它在偷笑，虽然我没有证据。
顾时安那边，已经用一套温柔攻势把林薇哄好了。
他先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说了句“你今天很漂亮”。林薇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点红。紧接着，顾时安又补了一句“早安，薇姐”。不是发信息，是亲口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的磁性。
林薇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好家伙！」
我直呼专业。
「补早安的正确姿势，是用嘴说，用眼睛看，用音量控制在刚好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这样既显得私密，又带着一点“我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你”的意味。」
「而且，先夸她漂亮，再来早安，这叫情绪前置。先让她开心，再满足她的诉求。心理学的顺序效应被你玩明白了。顾时安，你跟我说实话，漂亮国那几年你是不是辅修了心理学？就你这些招数，别说林薇了，放哥身上，哥也得——不对，哥是直的。嗯，可能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薇已经彻底多云转晴了。」
林薇又在他办公室待了十来分钟。她注意到顾时安的黑眼圈变淡了，为此还开心了好一阵。临走前，她顺手帮他整了整领口，又捏了捏他的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门关上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我飘到飘窗上。顾时安似乎也适应了我的存在，进门时特地把平板支在了一旁的茶几上，还开了个短剧APP。画面里正在播一部古装剧，女主正在对着男主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人还挺会照顾系统。虽然很可能是嫌我烦，想让我找个东西看着闭嘴。但无所谓，有剧看就行。哥不挑。」
我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短剧。
剧情很烂。女主被女配扇了一巴掌，男主冲出来把女配推开，然后男女主对视，BGM响起，慢镜头。我咧着嘴，心里疯狂吐槽。
「就这？还没有我给顾时安安排的剧本有意思呢。要是这个世界的剧情由我来编，现在就该让女配反手把男主也扇了，然后拉着女主狂奔到天涯。这才叫反套路。」
我正看得起劲，天机的声音忽然在我心底轻轻响起。
「管理员，宿主找你。」
我头也不抬：“有什么屁不能直接说吗？没看我正看到精彩的地方？”
「管理员，是宿主内心的气泡框在呼叫。你看一下。」
我转头看向顾时安。
他坐在电脑前，目不斜视，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在处理工作。但——
【系统，你在吗？】×3
三个一模一样的气泡框从他头顶浮出来。像三只小黄鸭排着队游过我眼前。
「这家伙，明明有嘴可以说话，非得用心里的气泡框喊我。几个意思？嫌办公室隔音不好？还是说，他在跟我搞地下接头？看这架势，怕是后者。行，哥配合你。」
我用正常音量开口：“在。说。”
顾时安没说话，气泡框又冒了出来。
【系统，优雅点。你这样太粗俗了。】
「我粗俗？我哪里粗俗了？我说话一向这么接地气。你们这种穿衬衫打领带的斯文败类，才会把“我在放屁”说成“我正在进行肠胃气体管理”。我还没嫌弃你呢，你倒教育起我来了。」
没等我开口，顾时安的气泡框忽然加快了刷新的频率。
【我悟了！我悟了啊！】
「你悟啥了？悟了你的薇姐为什么这么粘人？还是悟了你哥为什么这么好骗？没头没尾来一句“我悟了”，你当你是菩提树下打坐的猴子呢？」
“你悟什么了？”我决定给他一个陈述的机会。
顾时安依然正对着电脑，脸上不动声色，甚至手指都没停过键盘。但他的气泡框里，文字已经快飞到天花板上。
【就是你对沈晏的那套逻辑啊。你前面说，不要主动说太多，要让他来问我。我还纳闷，为什么不直接把内幕告诉他。现在我明白了。你是在钓他。用“我听说你还有个弟弟”这种话，往他心口上扎一下，然后让他自己回来找答案。对不对？】
「哦？已经能复盘我的操作了？不错。昨天你还是个只会发“晚上好”的钢铁直男，今天就知道“钓”了。进步不小。不过，理论懂了不算什么。能实操才是真本事。来，让哥考考你。看看你到底是真悟了，还是装模作样。」
我微微一笑：“你说你悟了。那你说说，沈晏那条信息你准备怎么回？”
顾时安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瞬，像是思考。然后气泡框里浮出了他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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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回——“我是谁并不重要。”】
「果然。直男还是直男。“我是谁并不重要”？这回复看似高深，实际上等于把天聊死了。」
「你以为你在塑造神秘感，但这句话和“关你屁事”有什么区别？」
「沈晏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你是谁”，你跟他说“这不重要”，他只会更加烦躁。你要做的是承认他的情绪，再接住他的问题，然后把球再抛回去。让他自己想，让他自己猜。而不是把门关上。这门一关，他走了怎么办？这只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不过，顾时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怎么回”进化到“我是谁并不重要”，已经不错了。说明他在动脑子。对沈晏，他也有想要“操作”的欲望了。这很好。怕就怕他像前几次那样，要么冷冰冰地摊牌，要么一句话把天聊死。现在他终于开始上心了。」
「顾时安啊顾时安，你果然有搞头。不枉哥辛辛苦苦把你从直男边缘往回拽。不过，你的道行还是太浅。来，看看什么是专业的回答。」
“不不不。”我微笑着说，“你应该回——‘我是你姐的朋友。也认识你弟。’‘你可以猜猜，是谁介绍你弟给我们认识的。’”
顾时安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的气泡框，像弹幕一样开始滚动。
【肯定的回答比否定更容易让人信服。】
【再次强调是薇姐的朋友，然后用“也认识你弟”把话题引到弟弟身上。而“你可以猜猜”这五个字，既给了对方参与感，又不动声色地抛出了下一个钩子。最关键的是那一句“是谁介绍你弟给我们认识的”。不说“给我认识”，而是用“我们”，一字之差，暗示她身后有一个圈子，一个沈晏不知道的圈子。而她和他弟的关系，比“认识”更近。这会在沈晏心里种下一片阴影：他老婆和弟弟的事，已经传出去了。而且传到了他不知道的地方。妙。确实妙。】
顾时安忽然拍了下桌子。
“高！实在是高！”
他忘了之前坚持的“地下接头”状态，直接喊了出来。
我看着他难得露出的兴奋表情，心里涌起一股老父亲般的欣慰。
「孺子可教。这小子，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虽然对沈晏的社交方式比较直，但理解能力很强。我稍加点拨，他就能举一反三。以后好好培养，说不定真能出师。至少，在“撩沈晏”这条路上，他比我想象的有天赋。」
“不错。等你把这套话术练熟了，哥再教你更高阶的技巧。比如‘三秒沉默法’‘反客为主话术’‘让对方先挂电话的心理暗示’。不要急，咱们有的是时间。只要沈晏还活着，咱们就能慢慢玩。”
顾时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咳嗽一声，重新坐直了身子。他扯了扯领口，恢复了那副斯文精英的模样。
“我这就回。”
“别急。”我出声拦住了他，“发的时候，不要一次全发。先发第一句。等他回你之后，再发第二句。”
顾时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为什么？”
“一次发两条，显得你准备过。一句一句来，才像是被他逼出来的。而且，两条之间，要留够时间。让他自己去填补中间那段空白。他要是不问，你就停。他要是问，你再给。别把好东西一次性倒光。”
顾时安点了点头，把输入框里已经打好的两段话删掉了一段。
只留下：“我是你姐的朋友。也认识你弟。”
消息发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电脑风扇的转动声。顾时安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三分。
距离主线任务一的截止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我飘回顾时安给我支的平板前，短剧已经播到了女主发现男主真实身份那一集。屏幕里，女主哭得妆都花了，对着男主喊：“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到底是谁啊！”
「巧了不是。沈晏现在估计也在问同样的问题。顾时安，你最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回。我不会一直手把手教你。因为你要学的，从来不只是怎么发信息。你要学会像一条蛇一样，滑进沈晏的心里。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依赖你的回应。等哪天你不在了，他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到那时候，你就成功了。」
「而哥嘛，可以在旁边嗑着瓜子看戏。嗯，如果我能嗑瓜子的话。」
「灵体没人权啊。回头有积分了，一定换个可以吃零食的功能。糖炒栗子，烤地瓜，最好再配一杯奶茶。哦对了，先把剧看完。这集还有三分钟。」
我重新看向平板，短剧里的男主正捧着女主的脸，深情地说：“我骗你，是因为我爱你。”
「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