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年三月三,小九奉太后懿旨,入宫伴驾。
此时距离禧平公主远嫁蒙古只剩两个多月,再有一月迎亲队伍便要抵京了。
这日申时,禧平公主来康乐宫给太后请安。
清嬷嬷上前福身:“太后还在歇午觉,请禧平公主入寝殿等候。”
说着又朝身边的老太监递了个眼色,老太监心领神会,去殿门外候立,凡来请安者,皆以慈体违和,不便见人为由,一概挡驾。
入了寝殿,禧平公主瞧见一小爷打扮的人儿,正盘坐在临窗的炕桌上,捻了糕吃。
她惊得心里一悸,忽又想起前个身边的嬷嬷悄悄告诉她,说太后诏了棠家小九入宫伴驾,想必就是她了。
太后在寝床上歪靠着,也未睁眸,只唤了声:“平儿,过来。”
禧平公主连忙将目光自小九身上收回,轻移莲步,走近寝床前给太后请安。
清嬷嬷拿了绣墩,太后示意禧平公主坐下说话。
禧平公主便恭敬地坐在了绣墩之上。
“你可知,皇帝为何要你远嫁蒙古?”
禧平公主闻之面露哀戚。她心中猜疑是萧贵妃从中作梗,却又不敢直言相告。
“他被萧氏那狐媚子勾住了魂,一心想要扶她上位,”太后丝毫不避讳对萧贵妃的厌恶,“你是皇后唯一的牵挂与寄托,毁了你便是毁了她。”
禧平公主眼圈已然红了,她起身伏在地上叩头:“求皇祖母庇护平儿。”
太后轻叹道:“哀家若无心佑你,便不会同你讲这些。”
禧平公主抬起头,眼含热泪,哑声唤了声皇祖母。
太后缓缓朝她伸出手,禧平公主跪行至榻前,轻力握住。
太后抚着禧平公主的手背:“漓儿特意为你的事来求了哀家,日后得了自由,莫忘了她的恩情。”
禧平公主神色诧异,显然没料到这个。
太后叫禧平公主起了身,接着又道:“不止漓儿,就连宜亲王及王妃,也为你的事忧心。”
禧平公主鼻尖一阵儿酸,两行清泪无声自脸庞滑落。
太后忽地话锋一转:“你母后性子弱,手腕软,若她能护住你,又何须哀家费心?平儿你记着,在这宫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禧平公主忙将泪拭了去,又诚挚地垂首道:“平儿谨记皇祖母教诲。”
太后给清嬷嬷使了个眼色,清嬷嬷服侍小九净手,又引着禧平公主去了炕桌。
小九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禧平公主。
禧平公主听得眉心一跳,她悄悄打量小九,心中好奇得紧,但还是忍着没开口。
小九瞧了清嬷嬷一眼,清嬷嬷福了一礼,请禧平公主去了暖阁,小九随后而至。
待禧平公主平躺好,露出皓腕,小九伸出两指,认真探她的脉。
真气入体,逆经而行,不过片刻,禧平公主就疼得冷汗淋漓。
与此同时,太后早前服的寒食汤也发了症。
“传哀家口谕,宣太医王驰即刻入康乐宫。”
诊过脉,王驰发现太后只是寻常受寒引起的不适,心下一松,写了药方呈于清嬷嬷,清嬷嬷又将药方呈于账帘内的太后。
太后御览过药方,听着账外王驰的详解,应允了,又道:“今日禧平公主来给哀家请安,也不知甚缘故,突然面色惨白,额鼻沁汗,行动艰难,你的医术,哀家向来信得过,好生给她瞧瞧。”
王驰领命,随清嬷嬷进了暖阁,依旧是隔着床幔,覆帕,跪地诊脉。
这一回,王驰表情十分凝重。
王驰如实禀告太后,禧平公主脉象逆乱,气机倒行,若任其散乱无根,恐旦夕不保。
太后骇然蹙眉:“可知是何缘故引起?”
王驰伏地叩头:“太后恕罪,微臣医识浅薄,尚不明此症之缘由。”
太后顿声又问:“以你之能,可解得此症?”
王驰迟疑住了,他颤声道:“微臣只能冒险一试。”
太后震怒:“禧平公主大婚在即?如何能冒险?!”
那威严之声,吓得王驰浑身一抖,再不敢胡言。
太后:“与太医院其他同僚商议,明日午时务必拿出一个妥帖的方子来。”
王驰连连叩首表忠心。
太后:“哀家乏了,你且退下。”
等王驰离去,小九便为禧平公主调气理经。
禧平公主舒展了眉,和小九道了谢。
“如此这般折腾,可会有损你的修为?”
小九:“我不打紧,倒是苦了禧平姐姐了。”经脉受阻的疼可不是好忍的。
禧平公主摇了摇头:“比起远嫁蒙古,这点苦不算什么。”
随即又担忧道:“我在康乐宫得了急症,皇祖母又命我在康乐宫调养身子,父皇一定会起疑心的。”
小九轻笑:“那又如何?太后摆明了就是要保你。现下戏已开场,恭候圣驾即可。”
禧平公主被小九的大胆发言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九忆起月上漓的叮嘱,敛了笑:“你母后还在病中,无力顾及你,大婚在即,太后亲力照料,并无不妥,即便你父皇心有不满,也奈何不得。”
禧平公主困惑不已:“你小小年纪如何能想到这些?”
见左右无人,小九悄悄附耳与她道:“是漓儿姐姐告诉小九的。”
禧平公主感叹:“她幼年时,我便瞧出她聪慧过人。”
小九高兴点头,又压着嗓继续道:“漓儿姐姐还说,蒙古乞颜博果尔那边,太后也必然做了安排,你只须在宫里苦熬些日子,便能等到他意外身亡的消息。”
禧平公主彻底呆住。
小九突然绷紧下颌,郑重道:“当年若不是禧平姐姐及时赶来华清池,救了漓儿姐姐,漓儿姐姐安能有今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情?”
禧平公主喃喃低语:“漓儿……竟将此事记到现在?”
“她一日不曾忘记,”小九细细与她道,“自打从王妃那里听说了你的婚事,漓儿姐姐便愁眉不展,她还日日替你诵经祈福,后来又忍不住同我提及此事,商议可行之法。”禧平公主芳龄十七,正处在女儿家最好的年纪,月上漓实在难以接受她嫁给乞颜博果尔。
禧平公主潸然泪下,待情绪平静下来,她拉住小九的手,眉间已染了笑:“你哥哥是个有福的。”
小九听了此话,神采飞扬:“七哥的福气比天还厚,漓儿姐姐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禧平公主亦欣然道:“漓儿自然当世无双。”
玥宁公主一得了消息,便疾步去了兴和宫。
萧贵妃耳目遍布东西六宫,自然也听得了信,为这事上火得牙疼都犯了。
玥宁公主阴着脸,气汹汹地闯进来。
一太监想去禀报一声,却被她呵斥住了:“给本宫滚去外面跪着!”皇上疼宠萧贵妃,也厚爱玥宁公主,玥宁公主十二岁便蒙圣恩,住进了璎珞宫,成了一宫之主。这独一份的恩宠更是助长了她嚣张的气焰,变得愈发跋扈蛮横。
萧贵妃正于美人榻侧卧,听见动静,不由抬眸嗔了一句:“宁儿你放肆!”
玥宁公主脚步一顿,语气不由放软了些:“我也是急昏头了,母妃莫要怪罪。”
萧贵妃略抬了下手,那主事嬷嬷便领着殿内的宫女太监去了外头。
萧贵妃低斥道:“成日地只知莽撞急恼,何以成事?”
玥宁公主被说得哑口无言。
但也只安静了片刻,又开始咬牙切齿:“前几日,皇祖母突然下懿旨诏棠小九入宫伴驾,当时我便觉得此事蹊跷。”
萧贵妃也还记得玥宁公主曾说过棠小九有飞身上树的本事,她从榻上坐了起来:“宁儿的意思是那棠小九帮着禧平装病?”
玥宁公主:“自是这般,否则也太巧了些。”
萧贵妃沉思不语。
玥宁公主又竖眉道:“不过就是去请安,怎突然就得了急症?偏皇祖母还将人留在康乐宫照看,要我说这就是有意要帮着打掩护。”
萧贵妃低吟道:“皇后那病秧子,顾自己还顾不过来呢,太后此举也无可厚非。”
玥宁公主摇了摇头,料到这里头有猫腻。
她想了片刻,接着出主意道:“母妃何不将王驰传来问话?”
萧贵妃正好牙疼得厉害,有心诏个太医瞧瞧,便依了玥宁公主。
在萧贵妃面前,王驰不敢有半句隐瞒,皆据实相告。
等王驰退下后,玥宁公主猜疑道:“怕不是棠小九往禧平体内输入真气,逆乱其经脉?”
萧贵妃神情凝重:“她现下也不过才八岁,能有这通天的能耐?”
玥宁公主:“当日,宁儿可是亲眼瞧见她飞身上了树。”
萧贵妃:“你可知助灵丹?虽极难寻得,但坊间传闻,云邈大师有缘得了三颗,棠小九是他的爱徒,赠她一颗,想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玥宁公主知晓助灵丹,短时间内可使体内聚灵,但维持时间尚短,不过四个时辰。
“母妃为何不信那棠小九真就修得了内功真气?”
萧贵妃:“我该信吗?你舅舅苦熬了三十七年,如今仍不得其法。”
玥宁公主:“这倒也简单,宁儿去试她一试,她定会露出马脚。”
萧贵妃谨慎道:“她如今还在康乐宫,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你且安分些,等她离了宫,不怕找不到机会。”
玥宁公主焦躁跺脚:“就这么看着禧平那死丫头在康乐宫装病硬拖?万一真叫她拖过了大婚的期限,可如何是好?”
萧贵妃捂着浮肿的左腮:“你有甚绝妙的法子?”
玥宁公主移步过去,将消火的茶端给她:“母妃何不哄着父皇,将禧平接来兴和宫调养?”
萧贵妃喝了一口茶,听闻此言,忙又将茶碗搁在了几上:“皇后还没咽气呢,哪里轮得到我照料禧平?何况你皇祖母也不会轻易放人。”
玥宁公主正欲开口,萧贵妃却止住了她:“宁儿,你还看不出吗?你皇祖母这是摆明了要保禧平。”
玥宁公主怒然道:“皇祖母执意如此,定会惹恼父皇。”
萧贵妃冷笑一声:“那又如何?你父皇以孝治天下,私下里再不和,面上的功夫还要做的,他绝不会因这等小事与你皇祖母撕破脸。”
玥宁公主胡闹一通,最后负气离去。
萧贵妃骂了句死丫头,继续为此事烦心。
到了就寝时辰,皇上照旧来了兴和宫。
萧贵妃倒是聪明,也不提禧平公主的病,也不妄议太后的做法,只说想见见小九那孩子。
皇上闭着眼,任萧贵妃给他捶肩捏腿:“那小崽去了凌云渡四年,竟真叫她学到了本事。”
萧贵妃轻揉着皇上的后颈,斟酌着道:“母后似乎喜爱极了小九。”
皇上眸里闪过一丝阴鸷,转瞬即逝:“朕乏了,歇了吧。”
萧贵妃不敢再多嘴,小心伺候他睡了。
次日下了早朝,皇上带着自己的亲信太医宋昌去了康乐宫。
太后像是早猜准了皇帝的心思,提前让小九做了准备。
宋昌查探一番,和王驰的说法如出一辙。
皇上似乎并不意外,他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平儿病得这般重,恐母后要多费心了。”
太后叹声道:“皇后身子不济,眼看大婚的日子近了,如何能出差错?现下也只能将平儿留在康乐宫由哀家亲力照料,哀家才可放心。”
皇上点点头:“平儿由皇额娘亲自顾看,儿臣也安心。”
忽地又话锋一转:“昨个贵妃和儿臣提了一嘴,说棠家小九生了一双烟色眸子,她好奇得紧,一心想要见见。”
太后稍侧了下脸,清嬷嬷就恭敬地上前等吩咐。
“领小九去兴和殿,可仔细些,若她磕了碰了,小心你的脑袋。”
清嬷嬷领命带小九去往兴和殿。
路上清嬷嬷嘱咐小九:“别仗着有太后护着,你就没个怕的,这是在宫里不是在你们府上,记着你的身份,低调些,莫要惹事生非。”
小九:“只要别个不惹我,我也一向乖。”
清嬷嬷顿住身,嗔她一眼:“你家老夫人没教过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小九绷着小下巴问:“烦嬷嬷给小九个准话,若在贵妃那碰上了玥宁公主,她让人来逮我,我可要束手就擒?”
清嬷嬷刻意压低了嗓:“玥宁公主再目中无人,却也不至于蠢笨至此,既是她母妃邀你过去,她又如何会在兴和殿当众与你难堪?”
小九看着清嬷嬷,凝眸道:“小九需要嬷嬷给个明白话。”
清嬷嬷神色一滞:“自然不能束手就擒,来前太后特意嘱咐了,若你受辱,我的脑袋搬家不要紧,连太后也会失了颜面。”
小九翘眼一笑:“嬷嬷请放心,小九必不会让太后她老人家失了颜面。”
清嬷嬷没来由地心里一慌。
行过礼,萧贵妃将小九拉至跟前,一阵嘘寒问暖,甚至还留小九在兴和殿用午膳。
小九也不客气,真就去了膳厅。
清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用过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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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经清嬷嬷提醒,小九才起身告退。
刚行至兴和殿宫门外,玥宁公主突然带着六个太监拦住了去路。
“给我拿下她!”玥宁公主往前一点手,太监们便群起而攻之。
小九动作极快,左躲右闪,任谁也抓不住她。
玥宁公主高声喝道:“抓住棠小九者赏银千两!”
太监们听了更加卖力,甚至摆出六形阵,步步紧逼。
小九脚尖一点,横身将一太监踹出一丈远,接着飞身上了屋檐。
玥宁公主还在得意小九露出马脚,就听到一声厉声训斥:“玥宁,你放肆!”
小九盘腿坐在瓦片上,托着腮一脸看好戏的样。
萧贵妃恼然瞪着玥宁公主:“即刻回璎珞宫,闭门反省,没我的话,不准踏出宫门半步!”
玥宁公主神色不悦,跺脚喊了声母妃。
这时萧贵妃身边的主事嬷嬷走到玥宁公主面前,福身说了句什么。
玥宁公主这才皱着眉,带着太监们回去了。
此事却未就此罢了,太后命清嬷嬷带人去了璎珞宫,参与围攻的六个太监都被打了板子,罚去辛者库;玥宁公主被罚半年俸银,禁足三月,且每日需抄写佛经静心。
就连萧贵妃也因失教之过被太后禁足一月。
这事闹得动静极大,想瞒都瞒不住,一时宫里都传开了。
茜嫔与嘉妃要好,一听闻此消息,巴巴地赶了过来。
她手捧着茶碗,面上的笑怎么都掩不住:“太后这回是真动怒了,玥宁公主也就算了,她向来放肆,是该受些惩戒,只是没想到连萧贵妃也禁了足。”
嘉妃修剪着南天竹,低哼一声:“你觉得太后如此惩戒不妥?”
茜嫔抿嘴撒娇道:“姐姐就别打趣我了,你明知道我此刻心里多痛快。”
嘉妃将剪刀递于身边的心腹丫环,又拭了帕:“你可有想过,太后为何这时出手?”
茜嫔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玥宁公主放纵行事也不是头一遭,以往也未见太后放在心上。
嘉妃坐于榻上,细声分析道:“原因有二,一是为了护佑禧平公主,确保萧贵妃与玥宁公主无法暗中作乱,再一个也是为了给皇上提个醒,恩宠须有度,免得日后酿出大祸。”
茜嫔恍然大悟,又道:“妹妹还有一事不明,烦姐姐解疑。”
嘉妃:“何事?”
茜嫔:“玥宁公主十二岁生辰那年,皇上下了特旨,将璎珞宫赏给了她,这是有违祖制的,太后何不抓住这最佳的机会?”
嘉妃正言道:“那时北疆狄族来犯,战事正吃紧,皇上倚仗大将军,太后何等聪慧,怎会去触这个霉头?”
茜嫔了然地点了点头。
“现如今北疆局势稳定,”嘉妃命人上了玫瑰饼,“且靖亲王世子已被提拔为副都统,这可是太后的人。”太后并非靖亲王生母,却也是照看他长大的,母子情深,更别说靖亲王与宜亲王自幼便要好。
茜嫔听她提这个,不由感慨道:“说起来当年皇上执意将靖亲王之嫡女远嫁蒙古,不就是把靖亲王往太后那边推吗?”
嘉妃:“是呢,皇上心肠小,少时就憎恶靖亲王,故借着政治联姻,往靖亲王心口上戳刀子呢。”
茜嫔掩嘴笑:“何止靖亲王,连一向安分的诚亲王也挨了刀子。”
嘉妃也是一笑:“过去属诚亲王最出风头,皇上早看他不惯,拿他开刀也不过顺手的事。”
茜嫔忽而夸赞道:“王爷里头最低调明智的当属宜亲王。”
嘉妃:“却也是最有能耐的,若不是他暗中出力,靖亲王世子如何能一路高升,做得了副都统?”
茜嫔心里吃了一惊。
又听嘉妃继续道:“更难得的,宜亲王未雨绸缪,早早便替小郡主定了亲。”
茜嫔攀谈的兴致更浓了:“听闻棠侯的七少爷,极富才学,又谦和懂礼,真是一等一的好儿郎。”
嘉妃:“宜亲王妃亲自过了目的,自不会差,现下坊间都传那七少爷去往江南游学了,等他日归了京,怕是要鱼跃龙门了。”
茜嫔越听越得趣:“那棠侯生性放浪,为人轻浮,却不想竟养出几个人中龙凤来,长子棠廉中了武进士,现下御前当值,七少爷自不必说了,令人没想到的是那棠家小九,竟得太后如此青睐。”
嘉妃凝眸道:“她年仅八岁,便修炼出了真气,几百年里就出了这么一个,若你是太后你不把她放在心尖上?”
茜嫔震得手里的玫瑰饼都落了地。宫里封锁了消息,她不知里头玄机,只晓得此事是因棠家小九而起。
嘉妃这时也生出几分懊恼,觉察自己失言了。
茜嫔忙开口劝慰:“姐姐放心,我虽愚笨,却也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务必会管住嘴,不对外泄露一个字。”嘉妃是太后的亲侄女,入宫为妃也是太后授意,自然比旁人消息灵通。
嘉妃:“你晓得轻重就好。”
茜嫔起身,轻轻凑近:“姐姐,想来这事,除了我这种没手段的,有心人自然也能打探得到。”
嘉妃点头:“也只是瞒一时罢了,久了便不是秘密。”
这边太后收拾了萧贵妃与玥宁公主,便即刻做了安排,将每日给禧平公主诊脉的太医换成了自己人,每次看诊也不过做做样子。
皇上心里明镜似的,却也由着了。
到了五月下旬,禧平公主仍行动艰难,在康乐宫卧床将养,不想这时蒙古那边传来噩耗,乞颜博果尔纵酒过度,猝死在了马背上。
被拘在宫里两个多月的小九,听闻此消息,喜得光着脚从床上蹦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清嬷嬷瞧见她这般,忙别过脸去:“三日后,太后会放你出宫,你到时外头撒欢去。”
小九一骨碌爬起来,皱着小眉头:“怎还要等上三日?”
清嬷嬷:“太后的意思等尘埃落定。”
小九心里腹诽,那蒙古人都死透了,还能活过来不成?
这般又过了三日,小九才得了自由。
棠府一早便收到了消息,安排东管家驾着马车等在宫门外。
和之前一样,小九并未急着归府,而是吩咐东管家去宜亲王府。
一见了面,小九就握住月上漓的手,欢喜问道:“漓儿姐姐,你可是知晓了?”
月上漓展颜一笑:“母妃前个就告诉我了。”
小九也笑,颊边梨涡都露了出来。
月上漓望着她的笑颜,突然伸手揽住了她。
小九愣了一下,接着耳畔便听到了很轻的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