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面的的前行,厉周在孟星的视野中,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不清的色块。
孟星收回目光,干呕了一下,不是厉周的原因,司机老踩急刹,给他整恶心了。
“要吐吐塑料袋里。”司机前排警告孟星,“吐车上加收二十块钱洗车费。”
孟星是真难受,胃里翻江倒海,他抖开司机递来的塑料袋,把两边提手挂在了左右耳朵上。
似是生怕孟星吐车上,后半程司机加快了车速,孟星安详闭眼,加速好,加速早死早超生。
属于是破罐子破摔了。
坚强忍到了闻清河公司楼下,孟星的难受程度已发展为了浑身冒虚汗,四肢绵软无力,连下车都成了困难。
司机慌了神,胆战心惊地冲进公司对前台喊救命:“我车上有个人快不行了!”
听到有人快不行了,正准备进电梯的闻清河立刻转身:“人在哪?”
“外、外面。”司机小跑着领路,闻清河大步紧随其后,看见倒在地上的孟星,他呼吸骤然一滞。
闻清河打横抱起孟星坐上后座,吩咐孙五开车,留司机独自愣在原地。
不是,那是他的车啊!他的车!!!
孟星其实并未昏迷,不过是想闭着眼睛缓缓,闻清河的一系列动作快得他车子启动了,才慢了两拍出声说自己没事。
“你中暑了。”闻清河拖着孟星的上半身,让他靠得更舒服,“去医院看看,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我们就回来。”
中暑能是什么大问题?
“我不想去医院。”孟星软绵绵地挣扎,“闻清河,求你了,不去医院行吗?”
孟星的抗拒与祈求令闻清河的钢铁心脏化成了水:“孙五,前面掉头,回公司。”
闻清河摸爬滚打十数年,生病受伤全是一个人熬过来的,他知道淤青要先冷敷后热敷,自然也知道中暑该如何缓解。
藿香正气水的苦重味熏得孟星起了生理性厌恶,闻清河帮他捏着鼻子,哄他勇敢点一口气喝下去。
孟星恍惚间从闻清河身上看到了他家老孟同志的影子,他小时候生病不愿意喝药,孟永达便是这样哄他的。
勇敢点,一口气喝下去很快不苦了。
骗人的,一口气喝下去依然很苦。
一杯常温清水及时递到嘴边,孟星就着闻清河的手喝了几口,脱力地窝回沙发,仿若折腾掉了半条命。
闻清河拧了湿毛巾替他擦拭额头、脖子、掌心,孟星合上眼皮,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恢复意识时,头顶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周围静悄悄的,孟星电影慢镜头般眨了眨眼,难道他又重生了?
“醒了?”闻清河推开虚掩的门,伸手探了下孟星额头的温度,“现在感觉好点没?”
原来是中暑,不是重生,孟星轻舒一口气:“好多了,谢谢你。”
孟星数不清他对闻清河说了多少声谢了,为还人情来的,结果又欠一笔。
真滚雪球了。
孟星推测他的中暑是被面的闷的,想到这,他撑着手肘就要坐起来:“我给你带的青花瓷还在车上!”
“我拿到了。”闻清河一手按住孟星的肩膀,以免他起猛了头晕,“是那两个木箱子对不对?”
“对。”孟星精神头仍蔫蔫的,嘴巴里发苦,皱巴着一张小脸,像霜打了的白菜,“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闻清河给孟星看他腕上的手表,银色的表盘内,时针与分针分别指向了数字六、数字二。
六点一十了!
孟星心里大叫一声糟糕,孟永达说了今晚后勤要来拉电线,家里得有人守着。
“太晚了,我得走了。”孟星慌慌张张下床,穿上鞋子往外跑。
门外是他待过的闻清河的办公室,闻清河不紧不慢地抄起大哥大和车钥匙,跟在孟星身后。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坐着闻清河开的车回到家属院,孟星表现自在了许多,他解开安全带,大方告诉闻清河,若下次有机会,一定请他上家里坐坐。
“行。”闻清河递给孟星一袋东西,“里面装了点吃的,别饿着。”
孟星的自在被闻清河的体贴搅得一塌糊涂,他无言接过吃食,嘴巴张了张:“你也没吃晚饭吧?要不你跟我上楼一起吃了再走,我看袋子里的东西挺多的。”
闻清河订的本来便是双人份的餐,他欣然应允,利落地拔下车钥匙,随孟星踏进家属院。
顶着无数双好奇打量的目光,孟星领着闻清河上了楼梯:“我家在二楼,早上出门没来得及收拾,屋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不会。”闻清河人生前二十年,什么脏乱差的环境都待过,怎可能介意孟星家乱。
哪怕孟星家真乱得像个猪窝,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夸一句干净。
孟星摸钥匙开了门,整个客厅连带着厨房暴露在闻清河的视野中,他低低笑了一声,孟星家里跟乱字完全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小孩怪讲礼貌的。
“你穿我爸的拖鞋行吗?”孟星拿了孟永达的拖鞋,说完看向闻清河的大脚,“算了,不用换鞋了,你直接进吧,反正等会儿后勤拉电线师傅得过来。”
闻清河穿着皮鞋步入客厅,孟星让他先坐,袋子里的吃食微微凉了,得下锅热一热。
孟星取出重叠的木盒,将常温可食的绿豆汤与清淡的小菜放桌上。
“我来。”闻清河捉住了孟星的手腕,“后勤师傅到了,你去招呼他们。”
孟星偏头,从闻清河背后看向门口,果然是后勤的师傅来了。
“刘叔。”孟星迎人进屋,“麻烦您下了班还特地跑一趟。”
“顺手的事,麻烦个啥。”刘叔扫了圈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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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布局,“你跟你爸准备把空调装哪?”
“装客厅窗户上。”窗机顾名思义得搭配窗口使用,孟星规划过了,客厅的墙壁没有合适的开口位,窗户是唯一选择。
“可以。”刘叔卸了工具箱,“拉线得断电,你家蜡烛去拿两根点上。”
家属院的供电系统时常不稳定,照明的白蜡烛是家家户户的常备品,孟星滴了几滴蜡油固定底座,闻清河端着热好的菜出来,屋里的灯忽的灭了。
“刘叔关电闸了。”孟星抬眼,盈盈烛光映得他的脸颊愈发柔和,“对不起,委屈你和我一起摸黑吃饭。”
闻清河挪开凳子坐下:“不是有蜡烛?”
七点的夜余晖未散,朦胧天光同烛光交融,隐约有种神秘的物质在空气中发酵。
是浪漫。
刘叔需要先把线从电闸拉到走廊,得忙小半个点,时间足够屋里的两人解决晚饭了。
绿豆汤是清甜的味道,豆子熬得烂稠,夏天喝最是解暑,其余菜品孟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全部十分美味,回了锅也不影响食材的新鲜。
孟星饭量比不上闻清河,加之中暑,提不起胃口,他尽力吃了约四分之一的量,剩下的通通进了闻清河的肚子。
事到如今,孟星已分不清带闻清河回家究竟是对是错,只能争取以后别的方式弥补了。
闻清河将木盒装回手提袋,揉揉孟星头顶:“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我送你。”孟星如梦初醒,欲抢过闻清河手里的垃圾,结局自是无需多言。
孟星关了门,楼道里堆了杂物,他回头提醒闻清河当心脚下,自己却险些跟人撞上。
闻清河拉了他一把,孟星的后背重重贴上一道温热的胸膛,砰砰砰的,不知是谁的心跳。
“小星带了朋友啊?”刘叔注意到闻清河,方才听厨房有动静,他以为是孟永达在里面炒菜。
“嗯。”孟星错身下了楼梯,“刘叔,我送送他,马上回来。”
停家属院门口的小轿车围满了人,见有小孩朝着后视镜伸手,孟星连忙高声制止。
调皮捣蛋的小孩一哄而散,孟星左右看看,他今天这么有威慑力吗?
闻清河上了驾驶座,摇下车窗朝孟星做再见,车头流畅地调了个方向,乘着夜色潇洒离开。
孟星目送车尾远去,耳边忽然幽幽传来一句人声。
“你跟闻老板怎么认识的?”
孟星吓了个机灵,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我跟闻老板怎么认识的关你什么事?”
几日不见,厉周盯着好像变了一个人的孟星,眼底有疑惑有不解。那晚孟星出现在夜总会,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厉周至今想不明白,孟星为何会知晓他的行踪,又为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突然对他翻脸。
明明在此之前,他们从未闹过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