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尸体这活纯属又脏又累,不仅要应付附近贫民窟那批盯着尸体捡漏的饿死鬼,还要讨好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烦人上司,最重要的是,处理尸体本身就是一项大工程。
要清理现场,销毁证据,就要在恶臭腐败的人尸堆里走来走去,踩到昔日同事的脑浆大肠都是常有的事,这就不是一个心理正常的人能受得了的。
一具尸体背后又是一个家庭,就要查明身份,料理后事,如果尸体在火拼中被摧残的面目全非,口袋里又找不到身份证明,辨认难度就会呈指数倍上升,麻烦得要死,基本上来到这里的,都是没什么选择权、被抽中的□□最底层人员。
当然也有零星几个人会为了微薄的工资主动过来加班。
结城溯真凭借自己的过往经验成功加入他们时,就看到尸堆里埋头认真工作的织田作之助。
他高兴地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看到他,略微有些惊讶,随后便自然道:“结城君。”
结城溯真这几天给织田作之助的孩子们教导学业,一来二去和织田作之助也算相熟。
织田作之助并不算话多的人,虽然身负异能,却宁愿待在底层工作,在□□其他底层人员眼里,就是个来抢他们饭碗顺带鄙视他们人格的装货。平时除非正事,压根没人愿意搭理他。
他本人又不会主动解释周旋,是个干巴巴的淡人,就像现在,也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头干活,跟其他同事离得好远。
结城溯真在四处打零工这件事,织田做之助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他这么不挑,居然跑来□□干起了黑活,最近的零工都这么不好找了吗?
在织田作之助看来,结城君是个热心肠的未成年,刚刚搬来横滨不久,还不清楚横滨生态,为人实实在在,是个大好人,和地下世界或黑/手党之类的东西一点不沾边。
只是为了生计发愁,甚至不得不跑来黑手/党干活,即便这样才是横滨常态,一个好人沦落至此,他还是会有点难过的。
他向往光明世界,本身是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位好人接近黑暗,却也不太擅长干涉他人的行为。便放下手里的工作,打算叮嘱结城溯真一些注意事项,“结城君既然来这里,就是负责身份登记的工作吧,要先……”
结城溯真举手:“这我知道,我有相关经验的。”
织田作之助一顿:“……啊,是吗。”
“嗯嗯!”他就是靠工作经验进来的。
结城溯真跳过横在眼前的尸体,来到织田作之助面前,行动中尽显熟练,手里还举着织田作之助眼熟的身份薄,兴致勃勃地观察起地上的尸体来。
身份登记的活并不好干,尤其是这次火拼还加上了炸弹,据说还有异能者参与,那么有点看不清组织的尸块就相当正常了。结城溯真捡起一只手臂,对着地上比划两下,放到一个尸身的断臂下。
尸块刚好对上,结城溯真拍拍手,满意地欣赏成果。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略微站直,认真地看向结城溯真。
脸还是那张亲切的脸,笑起来还有青春洋溢的少年心气,不过现在站在一堆尸体上面……跟好人的印象搭在一起,好违和啊。
他难得在工作之余聊起了天:“结城君,经常做这样的工作?”
也难得出口格外迟疑。
结城溯真也一心二用,聊天打发时间:“我确实经常会跟尸体打交道啦,不是很有意思吗,每一具尸体的死状都是独一无二的呢。”
织田作之助:“……我比较迟钝,感觉不太到。”
“织田先生是雷厉风行的那类人嘛,”结城溯真笑说,“我呢,也不过是在进行一些自以为是的观察和研究而已。”
结城溯真一边干着手上的工作,一边和织田作之助分享经验:“而且我还发现,一般跟死亡沾边的工作,工资都相当高。除了这个,还有像一些侦探啦,侧写啊,审讯逼问之类的收入都不低……上次我就去了一家研究所当志愿者,只要在床上躺两天,就能拿到平时两个月的工钱,还是次结呢,实在没钱的时候就可以经常去……当然能得到这份工作我也很感激啦。”
织田作之助:“嗯……”
那是哪方面的志愿者?
织田作之助虽然话不多,但是个相当成功的倾听者,跟他聊起天来似乎话都变多了点。结城溯真絮絮叨叨,特别能聊,即使织田作之助没怎么说话,却不会打断他,就能一直自言自语地聊下去,聊着聊着,又说道:“横滨真是个好地方啊,织田先生不是知道我最近在写书吗?但我在外面游历了好几年,却一直没搜集到什么素材,最后才发现,最适合我的地方果然还是横滨,只好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织田作之助说:“结城君之前也生活在横滨?”
结城溯真回想:“嗯……其实只是来过一回,好几年前了。横滨的变化太大了,和之前的风景完全不一样,跟换个新城市也差不了多少了。”
是因为爆炸,战争,或者别的很多原因吧,毕竟这几年横滨经历了不少事。织田作之助这么想着,结城溯真却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来,织田先生不是也有写书的打算吗?”
织田作之助干巴巴道:“这个,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是要好好准备才行,搜集素材这方面就是一项很大的工程。”结城溯真以完本过一本书的专业口吻,十分正经地提建议,又笑道,“但有句话不是说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吗?织田先生拥有这份工作,平时也一定收获了很多吧?”
相比起来,他那本织田先生拿来参考的完全自杀手册,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没什么多专业的实际价值了。
织田作之助觉得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虽然是这么说……”但他其实更想写一本文学体裁的作品。
他刚要解释一下,却忽然顿住,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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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尸体基本已经查明了身份,组装完整后,根据人物簿上的信息一个个贴上了身份标签。
但工作薄上的待定人物,却还剩几个没有与尸体对上号。
结城溯真看着手里的册子,也默默止住了话头,回头不确定地看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合上人物簿。
他说:“少了几具尸体。”
……
很麻烦,特别麻烦,尸体认证这一步出现问题,就会引发后续一系列家人寻亲、后事料理、补偿分配等等各种问题。
港口Mafia虽然算得上高大上到让普通人不敢置喙的大组织,但也不是什么不管员工死活的下三滥之流,偶尔的一些补贴和管理制度还是很完善的,就连名下遇到什么小朋友偷东西,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出面教训。
这种情况,就算能用炸弹之类的理由解释,但也不该这么多具尸体,连一点骨头组织都找不到,要是家长不依不饶,就会从头到晚扒着负责人哭天抢地,那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而到时候出面解决周旋的人,一定会是他们这些没有话事权被派来的最底层人员。
上司分配的任务就算硬着头皮也得做,织田作之助之前不是没有做过,只是想到又要面对来势汹汹的一群人,就有点头皮发麻。
他真的不适合与人打交道啊。
没办法。现在只能尽可能找到原因,织田作之助找了一圈无果,只好将情况如实传达给上司。
上司在通讯器对面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织田作之助淡定地把通讯器拿远了一点。
他分析说:“可能是刚刚的那群人跑来翻尸体的时候,有人趁乱拖走了几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些火拼的上层人员拿枪拿炮开完火,打个电话通知他们过来处理,拍拍屁股什么也不管就能潇洒离开,他们干后勤的底层人员,赶过来怎么都需要时间。中间那一段空白,就给了外面的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也只有这段时间可以作案了,结城溯真点点头。
尸体中就算一些器官衰竭,很多组织还是有不少用处的,有用就有市场,就有人冒着风险来偷,虽然尸体目标很大,偷尸体的行为并不常见,但也不算稀奇。织田作之助已经打算坦然接受结果,做好了与人交涉的准备。
他拍拍结城溯真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这种情况会发生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解释清楚,上司会理解我们的,工钱也照样会结……”
还没说几句,他忽然顿住,又有点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他看到结城溯真的表情有点不对。
又听到结城溯真忽然说:“我知道是谁拿走尸体了。”
结城溯真突然抬头,语气激动,隐隐带着无法言说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期待接下来的发展的模样,织田作之助迟疑道:“结城君……”
结城溯真笑眯眯地说:“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