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有六百余名游客的“亚芙洛蒂号”首次起航,只在出海时能欣赏一下岸线风光,其后目光所及,便只剩茫茫一片汪洋。
凶杀案现场调查中,推断被害人八代贵江的尸首极有可能已被抛入大海。海上保安亭得知消息后,迅速派出人员展开周边搜查,然而经过长时间搜寻,仍未发现被害人的下落。
目暮警官等人在大堂中展开例行询问。
柯南利用身形,缩在角落的桌下,一边探听线索,一边低头沉思。
盘问过相关人员后,基本可以推断船上的两名死者,八代大美和八代贵江是死于同一凶手之手。
“就像白鸟警官说的,凶手是怎么知道八代大美的具体行程的?除了秘书小姐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也许是汇报行程时遭到了窃听。”
柯南思绪自然接上:“对,所以如果是昨天晚上向八代会长布置行程的话,会长房里一定提前安装过窃听器。我记得,昨天晚上日下先生就没有吃晚饭……”
那人道:“会长房里确实丢过一把钥匙,房间很可能被潜入过。不过,日下先生也有不在场证明,据说案发时他正在与秋吉小姐通话,聊了足有半小时的小说剧情。”
又有人插嘴:“这种证明很容易伪装吧,只要用上录音不就好了?”
柯南用手抵着下巴,跟着往下推理:“的确,日下先生的嫌疑还不能排除。他之前就采访过八代会长,之后钥匙就不见了。而且八代小姐身边被擦掉的血迹也很可疑,凶手为什么要特意把地毯上的血擦掉?”
“那不是真正的血。”
“显然,作案人一共有两个。”
柯南大声反驳:“怎么会有两个?很明显两起案子都是同一个凶手干的吧?”
他不满转头,眼前忽然冒出一张笑眯眯的脸。柯南才反应过来,吓得瞪大眼睛,连连后退,后脑勺撞到狭窄的柜子抽屉,又疼得抱头:“好痛!”
居然被人发现了!
“怎么了?”白鸟警官走过来,看清楚状况后吃了一惊,“柯南,你怎么在这里?”
柯南脊背一凉。
“什么?臭小子……!”果然,毛利小五郎一听就怒了,攥着拳头大踏步走过来,把柯南从桌子下面揪出来,“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大人讨论案子的时候不要总是跑过来捣乱!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你这个臭小鬼!”
“哇啊!”
大堂里凝重的会议氛围瞬间被打破,众人的目光全被吸引过来。
柯南被毛利小五郎提到半空,干脆顺势一蹬,跳到桌子上,张牙舞爪比划了一通手势,最后挠着脑袋装可爱讪笑道:“对,对不起嘛叔叔……”
“你这个小鬼……”毛利小五郎气得额角直跳,瞪着眼伸手朝柯南抓过去。
柯南灵活地上蹿下跳,围着桌子到处乱跑,最后把毛利小五郎累得够呛,愣是没被抓到一片衣领。
这睁着大眼睛乖萌的样子,和刚刚一脸严肃的小大人模样大相径庭,反差这么大呢。
结城遡真有点想笑,真的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在柯南看过来后,才摆手道歉:“抱歉,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你没事吧?”
不知道这个人刚刚都听到了什么,也只能继续装可爱,柯南夹着声音抬起头,“喔……那个没关系啦。”
面前的人年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笑起来性格很好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翻开的本子,脖子上挂着一个老式相机,右手指间夹着笔,笔帽已经打开,应该是在记什么东西。
他没注意到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但目暮警官应该没有阻止,也就是说他能在警察讨论案件的大堂来去自如,可是身上又穿着穿着便服,不像新来的警察。
身上的衣服有点旧,还有补丁,不会是一开始就在这艘豪华游轮上的游客才对,是过来帮忙的侦探?刚才和他讨论时,也能听出来这人一直在调查这件案子。
柯南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于是甜甜问道:“大哥哥,你原来也是一名侦探吗?”
结城遡真弯腰和柯南平视,“侦探算不上。不过,小弟弟你很厉害嘛,刚刚分析的都很到位。”
“诶?没、没有啦……”
柯南表情镇定,心里很慌。刚刚想得太入神,居然一不小心把思考的东西都说了出来,还一下不设防跟人讨论了好半天。
可恶啊,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都听到了多少东西?
柯南心虚地后退半步:“那是因为家里经常有在放侦探的电视,所以我也想玩一下侦探游戏嘛!那些都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
他卖萌干笑几声,赶紧转移话题:“大哥哥你是谁啊?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诶。”
结城遡真一顿:“从来没有见过?也就是说,你和在场的其他警官都认识吗?”
柯南顿时有点卡壳。白鸟任三郎先开了口,半开玩笑说:“柯南啊,是寄住在毛利家的小孩子。结城君你应该还不知道,毛利先生简直像是死神附身一样,每次出门都绝对会碰上命案。柯南跟在他身边,当然对我们再熟悉不过了。”
随后蹲下来,朝柯南道:“这是结城君,是专程前来协助办案的侦探。”
毛利小五郎尴尬地在旁边嘀咕:“那明明是案件在召唤名侦探……”
结城遡真心中一动:“每次都会遇见命案?”
这不是随身素材来的吗!
“命案?”有个声音与他同时响起来。
柯南才想起来,刚才在他旁边说话的声音明明是有两个,除了这位结城先生……他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凑在那位结城的身边。
黑色的身影略感新奇地低头,看了眼结城遡真手里的本子,问:“你刚刚一直拿着这个,是在记什么?”
很好听的声音,好听到有点熟悉。结城遡真转头,看到声音的主人,是个看起来格外开朗俊秀的少年,也没有避讳,说:“我在搜集一点素材。”
少年看清楚了上面的字:“死人的素材?”
结城遡真:“这么说也没错,我正在写一本书。”
“关于死人的书么……是侦探小说之类的?”
结城遡真摇头:“市面上众多推理作品,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比起过于大众而难以挤入门的推理小说,我更希望创作一个更加新鲜而吸引眼球的作品。所以,这是一本关于死法的书。”
少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弯下的腰瞬间站直,有些高兴的样子。
“关于死法的书?真稀奇啊,说起来我也看过类似的作品呢,那真是一本造福世界的名著啊,但果然还是太过超前的原因吧,总是找不到同好和我一起交流呢!”
这少年看起来是个话多的,身上浑身湿透,脸上的眼睛、胳膊与衣领往上的位置都绑着绷带,鲜红血迹浸透绷带溢了出来,比刚刚看到的死人更像结城遡真的素材。
这么鲜活地跳起来,身上的书正好掉了下来,结城遡真帮忙捡起,一看这书封面,湿透的字迹血淋淋的。真是那本“完全自杀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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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看到这个黑西装的人,柯南的心就猛地一沉,下意识绷紧了神经,暗中警惕地盯着这人的举动。这本书“啪”地掉下来,从头到尾从字迹到色调都充满了“危险”“违法”“不正常”的信号,一下戳中了柯南的神经。
柯南眼皮突兀一跳,立马想到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那两个黑衣人,脑中警铃疯狂作响,这个人……这个人,说不定就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那人突然转头,目光直直对上了柯南警惕的眼睛。
柯南赶紧转身,心脏疯狂跳动。
这个敏锐度,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怎么了?”结城遡真问。
他将书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水迹,上面的文字页数都已经湿透了黏在一起,很多文字已经看不清楚,他将书递还,却见这人看向一边。
“没有啦。”少年回头,笑着接过那书。
“就是这本哦,”他也拍拍上面的水,“毕竟是不可多得的好书,不管怎么样都要带在身边才行。”
“可是,里面都已经湿了。”
结城遡真说,书中的字迹恐怕几乎都看不了了。
“没关系,书里的内容我已经全部记住了。”
少年继续晃着手里的书,扬起零散的水珠。
“而且,无论看多少遍,经典果然就是经典呢,所谓‘旧书不厌百回读’,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结城遡真说:“啊……居然有这么好。”
他都不知道。
少年理所当然,“当然,是每天都会翻出来作为借鉴的程度。”
书都湿成这样了,人也不见得有多干净,大堂从门口到少年脚下湿淋淋连成一摊水,少年把书放进皱巴的口袋,浑然不在意。结城遡真还是提醒道:“你身上……”
“啊,这个,”少年气定神闲,“我刚刚在跳水。”
柯南悄悄拉了下百鸟任一郎的衣角,把白鸟任一郎拉到一边,确定那人听不到他们说话后,踮脚小声问:“白鸟警官,这个黑衣服的大哥哥又是谁啊?”
白鸟警官耸肩,也配合着小声说:“是海上保安厅派人搜寻八代贵江的时候,从海上捞出来的一个小鬼。”
“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要跳水,”他感慨,“这里离岸边可是有近百海里远,漂了这么久还能这么活蹦乱跳,也许是连老天都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吧。虽然违背了这小鬼的意愿,嘛,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了。”
“跳水?”结城遡真问。
“也就是自杀啦,自杀。”少年轻快道,“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自杀是我的座右铭。”
结城遡真忍不住看过去,少年身上的绷带缠满了全身大部分皮肤,说起这话时表情说得上愉悦,眼角绷带处的血液渗出,斜斜滑落到少年脸侧,和白皙的脸庞衬在一块,恰到好处又刺眼。
是对自己的生命和生存方式,有着独特见解与坚持的人。
他“唔”了一声,贴心道:“那要换身衣服吗?”
“既然是自杀,那就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吧,”少年笑起来,说,“很遗憾,我没有带衣服。”
结城遡真眨眨眼,强迫症忽然作祟,还是伸手,把那少年脸侧那一点要坠不坠的血滴抹掉。
指尖的触感很凉,连带那滴血都是冰的。
碰上的瞬间,结城遡真有种感觉,少年含笑的目光好像微微一凝,顿在了他的脖子处。
他收回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